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偷偷怪 像狗一样开 ...
-
这个人世界上,鲜少我这样的好人了。明明知道那是一分根本不具效应的合同,我还是打算抽空去替仇佑连找找他的“秦小姐”。
在我给出短信向仇佑连要地址的时候,我已经来到王习文的老家附近。下车前,我脱掉西装,换上一套宽松些的运动服,拿了普通的矿泉水便下车了。
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的环境。
短街盘曲错杂,树挤着路,路挤着人,人挤在房子里,矮小佝偻。
王习文曾经过得并不算富裕。我走到巷道里头去,资料上说,他在这里住了17年,后面去A市上大学,一家人都搬去了A市,说是一家人,但只有王习文和他妈妈两个人。在这边转悠一下午,碰上几个阿婆阿爷,聊了几句,他们都说没听过“王习文”个人,于是我拿出准备好的照片,他们愣了愣,说近来嘛,来找他是人不少,不过他不叫王习文,叫谭成辉。
我想过他会改名字,没想到居然是连着姓一起改了。
说起这个可怜又乖巧的孩子,大家不由得露出心疼的表情。这位可怜的孩子由妈妈独自抚养长大,问起爸爸大家不约而同地说很早就过世了,我想,这应该是他母亲刻意隐瞒的一个秘密。他妈妈为了养他起早贪黑,十分辛劳,说小辉成绩很好,人长得白净,懂事又有礼貌,总之,他的母亲将他教育的很好,因此他才能上A大。
这里老人门不介意和陌生人分享事情,他们不厌其烦地说了很多,但重要的信息,我只捕捉到一条——王习文(谭成辉)的妈妈在他读大学第二年自杀了。
正是苦尽甘来的时候,她自杀了。
我怔愣住。思考起来,自杀是个十分充满诱导的词,客观层面会里面去猜想她是不是家庭不幸、身体有病、头脑不清醒……
对于其他的信息,这些老人们说法大多一致,对于他母亲的死因却众说纷坛:她得了癌症,不想连累孩子;她生活压力大,自杀很多次,但活了下去,为了孩子;王习文交了女朋友,在女朋友与妈妈之间,王习文选择了女朋友,妈妈气不过……
我垂眸听着、记着、思考着,但一个都没信,我知道这件事我一定要查到底。在老巷待了半个下午后,我终于收到仇佑连的消息,不过他发来了“未婚妻”住址,怪不正经的——嘉佩里亚酒店。
我不明所以地驱车前往,刚到酒店门口还没下车,先看到一位熟人。
“嗨,他让你来的吗?”下车后,我将车钥匙递给酒店工作人员,熟练地和沙莎打着招呼。
沙莎又是那幅笑,十分亲切也十分公式化。她并不立马回答我的问题,“辛苦了,要不先去吃饭吧。”
今天沙莎穿的衣服并不是寻常在仇家穿的正经呆板的西装两件套,反而同我一样,偏休闲,她头发披散着,有个合适又漂亮的卷曲,美的优雅又明媚,应该是刚从美发店出来。看着她,我难以想象过两天她结婚的该有多漂亮。
“吃饭,当然好呀。”我倒没忘记我最初的问题,接着问,“和谁呢?”
我当然不觉得仇佑连可以从A市笼子一样的家里“逃”到几百里外的N市来跟我吃一顿饭,沙莎和她未婚夫可都不是N市人,今天她在这大概率是仇佑连的授意,而我完全搞不懂那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您要是想请我吃饭,我当然有时间咯。”沙莎做出一个请的姿势示意我向酒店里走,“不过得下次咯,这次可是您没时间。”
她将我带引至二楼餐厅,坐在餐桌上的分别是我,沙莎,和我的一个熟人,他曾是我的搭档。
当我朝他走去的时候,我的老朋友暗暗打量我,我真是讨厌这种人的这种眼神,好像在观察这是不是自己家走丢的小猫小狗。等我走到他面前,他十分随意轻快地同我打招呼,“闻西。”接着露出一番虚伪的心疼,“你瘦了。”
我对着他呵呵一笑,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张餐桌上,现在又在给谁演戏。
要知道我和他是有矛盾才分道扬镳的,虽说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但现在坐在一起吃饭,我还是浑身不舒服,出门吃饭,饭桌上却出现一坨臭的要死的大便。我看眼沙莎,沙莎却为我们两个做起介绍,“闻先生,这是彭社长,彭社长,这是闻西先生。”
沙莎向来是礼数周到的人,她根本不会在彭秀先和我打完招呼后继续做这番介绍。
“哎呦,我和他还不熟吗?要不是当初闻西执意要走,我现在的位置不就是他的吗?小莎,我和他,熟人,以前熟到可以穿同一条裤子。”
倒也没这么熟……
“抱歉,沙莎小姐。”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恶心死了,“我吃不下这顿饭,要先走一步。”
说完我便不管不顾地离开。我闻西向来这样,才不会给别人赎罪的机会,这顿饭可抵不了我和他之间的恩怨,我也懒得在意到底是谁约的这局饭,到底是什么意图,走,不管不顾地走才符合我本性。
刷开酒店的房间门,一股熟悉的香气先抢占我的注意力,让我忽略那道隐匿的影子。
这样的星级酒店通常会在打扫房间的时候喷些不刺鼻的香水,又或者在花瓶里插上鲜花来掩盖房客的个人味道。这间套房用的就是花,是N市正当季的鲜花,素雅美丽,除了长得漂亮外,香气淡雅,价格适中,因此常被高级一些的酒店用来装饰。
只是这间房的花好像有点多,让我这种鲜少住高级酒店的人不适应。我正要仔细看看房间结构的时候,敲门声伴着一句,“闻西——”
我背上渗出冷汗,他干嘛追我到这里来。
我让敲门声间断地响着,而我慢条斯理地换上家居鞋,挽起袖子,看了眼手表,瞧好三分钟地时候才打开门来。
“聊聊吧,闻西,我们好好地聊聊好吗?”彭秀先歪倒着,整个人倚在门上,“你怎么才开门,我以为你不在呢。”
酒气从他嘴里溢出来。我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后仰,接着退了两步。他喝了酒,应该是在我走后自己给自己灌了一杯,可他一直酒量不好,酒品则更是差劲。
“你今天真的和我很生疏啊,我们难道真的做不了朋友了吗?闻西,难道你还在怪我?可是,那些字是你自己签的,我从来都没有逼你做什么啊。”说着话,他伸出手来拉我的手。
我用力地将其怕开,像挥赶可恶的苍蝇、恶心的蚊虫。“那是因为我信任你。”
“你干什么,干什么,我们曾经可是最好的朋友啊,最好的朋友诶,我们一起上学,你考第一,我考第二,我考第一,你请假……”他絮絮叨叨着,我丝毫不愿意听,往事固然动人,可现在谁来回答我,什么是好朋友呢?我今天到这个样子,从来不少他的助力,包括他今天的示好,等下地痛哭流涕,皆是算计。
他来拉扯我的袖子,我偏了下身体,他撞入房间,踉跄几步。在偏柔和的灯光下,我注意到一面镜子,一面长条规整的镜子在电视机旁,那儿印着友人歪曲的身体。
喝了酒的缘故,他双眼反常地瞪大,在他眼中,织了张红色的蛛网,有点儿吓人。我不知道他到底喝的什么酒,酒精在他全身散开,开始接管他的大脑。
“你到底是不是闻西!”他无故冲我大吼,又问出这句话。
当年他就没期盼我活着,现在更是巴不得我就是鬼来的。
“啊,我不是,所以你别再来我这发疯了,你要是执意不走,我只好请保安了。”我不在意地罢了罢手。
我的冷漠显得他像一个疯子,就是这样,他愈加疯狂,跌跌撞撞地走向我,昂着他的头,端详我,开始胡言乱语,“我知道你为什么没死,你给自己找了个替死鬼,那个人替你死了。你难道没有一点愧意吗,你不是自诩正义吗?却也背着一条人——”
呸,少胡说八道,喝了酒的人总是这样说一些令人不适的话。
我将拳头重重砸在这个杂种的脸上,他肿着半边脸看我,此刻已经彻底从酒精中清醒过来,他这个表情比方才表现出来的还要惊愕,我险些以为他合不上的下颌是被我打脱臼了。
我的脚往后一踢,门被重重关上,在另一记拳头即将落到他脸上的下一秒,他“扑通”一下,居然跪在我面前,“闻西——”他含糊不清地喊着。
我站着,睥睨着,看他像狗一样开始摇尾乞怜,许久不见,我居然不知道他竟然如此会求饶,但我不吃这套。他不该说这件事的,我什么都可以忍,可以维持这幅优雅的假惺惺,可以遵守社会俗约,他不该的……
“来吧,好好告诉我,您刚刚是什么意思。”我再次捏紧拳头,如果他自始至终都认为我的背上有一条血淋淋的人命的话,就应该想想我介不介意让畜生与我共存。
“闻西……”他望着我的眼睛,声泪俱下,“你不要就这么离开我呀……我知道我有错,可是,可是那么多年已经过去了呀,我从来没有想过让你走到这个地步,你为什么不回来。如果你不希望我提那个人,我再也不提了,我们真的不能再和好了吗?”
怪异地,我的心忽然平静下来,和彭秀先求饶的话没有关系,是有关那个可怜人的记忆一点点挤入我的脑子,彭秀先说的人命就是他。
我死死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不只是他,过去的一切我都不想提了,最后我再重申一遍,他的死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最后我再一次地放这个姓彭的离开,他最好滚的远远的,我担心我控制不住自己,在我的恶念里,从来没有过一刻不渴望见到他的尸体。
花洒的水从我的头顶淋下来,这些冰冷的水总是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从我身上水流而下的时候,以“千刀万剐”的手段让我冷静下来,我反复反复念着朋友送我的一句话,像在念超度经文。冷静下来后我瘫坐在电视机前的沙发上,我不知道应该去想什么,王习文?那位可怜人?病床上久久沉睡中的亲人?或者想想仇佑连现在到底在哪里。
啊,没一个省心的。
刚刚在浴室的时候,我接到了仇成雨的电话,他十分着急地问我,有没有见到仇佑连——这位少爷今早就出了门,直到刚刚没有一点消息,许阿姨、刘阿姨、张师傅、李觉……居然都不知道这人去了哪里,恰恰办事最牢靠的沙莎已经请了婚假离开A市到N市来了。
他在哪里呢?他能去哪里呢?他想去哪里呢?我叹了口气,最终按下一串号码拨出。
“沙莎小姐,你知道你家少爷丢了吗?”
“啊?”
“好啦,不可能没人打电话给你告诉你这个消息。”轻吐出一口白色后,我才愕然反应过来,那位少爷并不喜欢烟味,可惜了我这根仅仅抽了几秒的烟。将烟熄灭扔掉后我的语气不自觉添加了些不满,“烦请你跟他说,我要见见他,就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