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形怪物》九岁狸

21、春梦 我们把闻西

　　我重新蹲下去，抹去他的眼泪。他即不懂爱，也不懂恨。

　　“连，恨我吧。我不是秦俞，别执着什么了。”

　　“哗啦”仇佑连抬手打翻碘伏，褐色的液体大片淌出来，向四周蔓延，展现出一副图像，是不可饶恕。他叫我走。

　　兴许秦俞的母亲确实开玩笑地跟仇佑连说过，如果她的孩子是女儿，以后就让他们结婚。但，看，连母亲也没预料到，她的孩子是个男孩，而且是个和仇佑连可能不太合得来的人。

　　我落魄地从他房间里出去，一个人再一次穿过走廊，很奇怪，刚刚色彩斑斓的走廊突然失真了，似乎到处是碘伏，所有的色彩都染上了碘伏，成了一种“病”的颜色。

　　要走到尽头的时候，一个高挑俏丽的身影忽至，是沙莎。她顿在原地望定我，我以为她要和我说什么，但她没开口，缓缓离开我的视线。

　　从楼道下去，我敲开仇成雨的门。我现在已经没有仇佑连这张底牌了，他反而成了一张随时能要我命的炸弹，兴许我哄骗他就好了，现在看来仇佑连没有我想得聪明，稍微一哄就能上钩的。可实在没必要，难道没有仇佑连我不能除了这个人吗？
　　这个虚伪的，连自己孩子都不顾的人。

　　“笃笃笃”
　　“伯伯，我是闻西。”

　　得到准允后，我走了进去。他真是个鬼一样的人，房间里阴恻恻的，窗帘一副半拉不拉的样子，天光都只能透进来1/4。他侧倒在沙发上，抬手指着沙发让我坐下。

　　我的屁股刚挨到沙发，他突然喊我，“闻西。”

　　我还是坐下去了，回了句，“伯伯。”

　　“佑连那边能搞定吗？”他往一边掰了下脑袋，“咔”的一声，似乎锈透了，“我不希望等太久，一个月？”

　　“好的，伯伯。”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你有什么要问？”他并没有看我，但注意到我的目光。

　　“伯伯，为什么是我？我不太明白您为什么那么放心我。”

　　“谁都可以。”他轻蔑道。我不这样认为，如果谁都可以，为什么不选沙莎？除非，他知道什么。

　　“怪物的想法谁都没有办法准确参透。闻西，你很聪明，你可以自己想想。”

　　我？要不是仇佑连和我全盘托出，我完全没有往这方面想……不过不管这个老头知道多少，他不能再活一个月。

　　从仇成雨这里离开前，我特意求他开恩让我见另一个人。

　　那个人等我去的时候，像只狗，躲在角落里。看见是我来了，他冲着我爬过来。

　　“闻西，是你吗，闻西？”

　　“是我。你因为帮仇成风绑架仇佑连，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带走的。”

　　他的语气忽然变了，突然狠辣起来，“你来干什么？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过瘾么？”

　　在我看来，这丝毫不惧威胁。我说：“挺好的。”

　　下一秒，他突然真的变成一只狗，将我从高处扑下去，我重心不稳，倒在地上，抬头就见他跪着地上，俯看我。

　　“秦俞？”

　　“滚。”我朝他的肩膀踢了一脚，让他滚远点，随后利落爬起来。

　　等我起来看他的时候，他坐倒在地上，疯疯癫癫地笑出声，“秦俞。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发现的吗？”

　　“疯子。”

　　“你害死闻西了，难怪总不承认自己是私生子。”

　　“我没有。”我没忍住喊了出来。

　　“我不会让你好过的。我会让你下地狱去陪他，让你偿命，我会的。你这个该死的东西，凭什么，凭什么占用他的身——”

　　我张开了我的手，准备挥下去的时候，他停住了。彭秀先忽然伸出手，张开着，向我的手靠近。

　　“闻西，你在哪里？”

　　我甩了一巴掌在他脸上，“你害我家破人亡的啊，怎么好意思。”

　　终于，他不笑了，手跌回地上，彻底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似乎是死了。

　　我的手上沾着他的血，被我擦在他的衣服上。

　　“他在哪里……”

　　我找他不是想来和他发癫的，但我感觉这世界上的人全部都在一瞬间脱离我的控制了。我吸了口气，觉得头又在隐隐作痛，似乎提到“他”我就会生不如死，这是“借命”的代偿吗？

　　“彭秀先，你看着我。”我站到他面前，踢了他一脚，“我是闻西。”

　　“闻西啊，你怎么来了。”他嗫嚅着。

　　瞧瞧，世界上又疯了一个。

　　我顺着他的胡话，“别死啊，你还要给我作证呢，是不是？”

　　“好好，那你原谅我吗？”

　　我该直接回答的，回答，原谅。可是我——
　　“原谅你。”

　　这世界上“原谅”两个字就可以解决问题么？我蹲在他身边，开始学“闻西”说话，“其实我不怪你。你的伤要紧么，痛不痛？”

　　“不痛，不要紧。”他忽然抓着我的手，“闻西，别走。和我聊聊天好么？”
　　“我想说说我的遗言——”他想撑着坐起来，试了下后又放弃了，只紧紧抓住我，说话的时候夹杂着叹息
　　“我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比谁都亲密对么？虽然我总是嫉妒你，我什么都比不过你，但是，我一直希望你的病好起来，你不知道为什么么？为什么我要背着你上下楼，给你带早餐，帮你周旋客人……我，闻西，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但是，我走错了一步，我太害怕了才推你出去的。我没有想到结果是这样的。为什么，我只做错一件事，你就再也不想理我了呢？
　　闻西，看看我。为什么我还是玩不过你，我现在还没认出来，你手里握着哪张牌……”

　　“你又不是死罪，遗言到时候再说吧，做笔录的时候，别忘记拿回你安在我身上的罪名，让之前因为你死去的人知道，谁造的假。”我掰开他的手，快速地逃跑了。

　　我知道已经哄好他了。

　　出来后，我慌不择路地跑，不自觉走入一间书房书房，好在里面什么人都没有。我顺着书架子往下，顿时失去了全部力气，瘫坐在地上。头越发疼起来，我只好用头去撞木板子，咚咚地响声终于盖过我脑子里的声音。

　　该死，该死。

　　秦俞真该死——

　　十岁的时候，他被闻或——他的亲生父亲找到，闻或不是来接他当少爷的，而是做哥哥闻西的药。闻西得了一种怪病，身体越发孱弱。秦俞是亲弟弟，所以，准备为仇人们献身去了。
　　所有人虚伪。闻或只是一个跟仇成雨不相上下的混蛋。他从始至终都在骗闻西，骗他的亲儿子，他接秦俞来根本不是做药引子，是做影子。他说一个人大家族，不需要无能的继承者。

　　所以，闻或要将闻西踢出局。

　　我也开始低声笑，我不知道我该笑什么，一切都是肮脏龌蹉的，而其中最难堪的是我，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我。

　　这间书房有极好的味道，在地板上许了许久，似乎没有想特别多的事情，我的心渐渐平静，头也居然不那么痛了。

　　入夜了。

　　一阵一阵的风从窗外飘进来，吹得那边书页翻动。让我想起了一个人。我朝着那边看过去，居然有亮光。我从地上爬站起来，他坐在那里翻着一本书，眼睛看向我。

　　“我……”

　　“你喜欢他吗？”仇佑连只看了我一眼，目光聚回书页上。

　　“谁？”我摸了摸自己的头，完全没有发现跟不上他的对话节奏，“你说谁？”

　　“哼。”他嗤笑一声，“你喜欢他去吧。”

　　“我没有喜欢谁。”我着急地朝他走过去，向他辩解，“连，你听我说。”

　　“你不知道自己不是闻西吗？”

　　“我……”我的呼吸急促起来，“连，我们不说这个好不好？”

　　“你不是闻西为什么要做闻西呢？”

　　“连，我没有办法。”

　　“我替你想个办法。”他终于又抬头看向我，眼睛像狐狸半眯着，透露出狡诈。“秦俞，你做我的秦俞。”

　　“我不是秦——”

　　他比了个手势，示意我闭嘴。我着迷了一样，居然地不说话了，看着他，等着他。

　　可他说：“我们把闻西杀了就好。”

　　“不，不——”

　　我挣扎着，睁开眼睛，四周漆黑一片，我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看不清。但有一双手，轻轻地拍着我的背。接着我听到了手的主人说话，他的语气又低又轻，像下雨的淅淅沥沥，“醒了？没事了。”

　　我不安地抓住他的手，“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了。”

　　“知道你是秦俞？”

　　“为什么？”

　　“没关系，我会解决，不要怕。”

　　“连？”

　　“嗯？”

　　“我又在做梦吗？”

　　他的声音贴在我的耳边，温热的，“是啊，你在做梦啊。”

　　“真的吗？我觉得很真实。”我一手抓着他，另一个手去试着触碰他的手。

　　“真的呀。”我似乎听到了微弱的笑声，然后梦一样的仇佑连继续道，“你的头还痛吗？”

　　“有些痛。”

　　“痛吗？”

　　“痛啊。”

　　接着冰冷冷的手放到我的额头上，揉搓、摩挲，我总觉得不太对，轻轻喊了声，“连？”

　　“好点吗？”

　　“好多了……”我握着他的手，像捏住一条死蛇，我还是觉得哪里都不对，这是梦吗？

　　“这是什么梦啊，连。”我没有注意到自己问出口。

　　突然，冰冷又柔软的东西贴上我的嘴唇，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声音似乎也化身一条蛇，钻入我的身体。

　　仇佑连说：“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