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形怪物》九岁狸

20、恨吧 那你也恨我

　　因为那通电话，仇佑连用自己的方式脱离了我的控制，重新回到仇家做起了少爷，我至今仍不清楚他当时和沙莎说了什么。

　　他让我听他的。

　　仇成雨通知沙莎专门把自己的亲弟弟从N市请回来，在仇佑连生日的这天。

　　连失踪这件事他的人保密的不错，仇成风明显不大知道里头的详情，回来的第一句他问的是：“佑连找到了？”

　　这是一场家宴，但是家人并没有到齐，缺席的不只是主角，长辈、同辈、晚辈都不在，简而言之，只有他们两位和我与沙莎两位外人，这和鸿门宴太明显了。

　　“成雨？”仇成风不多久就发觉不对劲。

　　“佑连怕是找不到了……”仇成雨一副伤心至极的模样，只是没等他大哥说什么话，下一秒，仇成雨的脸色忽变，悲切的脸上变得狰狞，“我正想问问你呢。”

　　“问我？”

　　这时候我从仇成雨背后走出，从他署名下酒店与“秦小姐”住处里同曲同工的黑墙设计，到彭秀先和他三番五次的接触。我故意强调这其中的联系。

　　“闭嘴！你到底想说什么？”转头，他从椅子上起来，“成雨，难道你信他的吗？你连我都信不过。他是什么人你会不知道吗？他当初可是因为屡次造假，导致案子方向偏离，才有的今天，你怎么会相信他呢？我当初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用这样的人，现在怀疑我吗？而且，我当时虽然在N市，但我根本不知道佑连也来了呀，什么秦小姐，什么我根本不知道你们再说什么？”

　　“仇成风先生，”我不慌不忙地说，“二少爷失踪的这几天正是在那间616。为了防止我们找到，您甚至要求工作人员随意更改门牌号。”

　　“这……”仇成风十分费解，“之前是佑连要来住，这些应该都是他安排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究竟是什么都不知道，还是为了钱什么都可以做出来！”仇成雨彻底生气了，“你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可以纵容你第一次，但这是佑连，你看看他被你折磨成什么样子了，手上全是血痕，人瘦的和猫一样，你不觉得你可怕吗？我没有办法再……”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我也不敢听下去，眼睛心虚地眨了又眨。

　　“沙莎，报警吧。”仇成雨佯装成悲恸的样子，仿佛真实被伤透了。

　　切。我向左瞥了眼，沙莎她已经在走流程了。

　　连的办法说到底没有比我的更高明。但他居然会这么做，这算大义灭亲吗？别是连，沙莎也是大义灭亲吧。倒真是两兄妹。

　　这出戏演完了，我被要求去仇成雨的书房。从厅门口出来，我的目光便注意到了连，他在二楼的栏杆处，正在看我。我偷偷回了他一个不屑的眼神，从楼梯旋走上去。

　　仇成雨这时候没办法不注意连了，顿时悲从口来，“儿子啊，这些日子你受委屈了，我一定替你好好回公道，不过啊，以后可千万不要再乱走了，我早就告诫过你是不是，你——”仇成雨的目光顺着连的走，然后看向我，

　　“怎么了，仇先生，需要我回避吗？”我将手从裤子口袋放出来。

　　仇成雨：“不，没什么。”

　　“父亲，您不是说要替我算账吗？”仇佑连的头偏了偏，又在搞什么鬼点子，“他怎么算？”

　　仇成雨又看向我，这个环节这位美丽的水鬼可没说啊，他不会之前为了脱离我装得那么，而且他确实睚眦必报啊。

　　我和仇成雨都等着他的话，在这种“期待”着，他缓缓道：“不是他替我找错人，我也不至于这样，父亲，他是第一责任人吧。”

　　“你要怎么？”仇成雨问。

　　“给我处理吧。”

　　处理，好像我是个很麻烦的东西。

　　“行。”仇成雨拱手让贤了，毕竟他巴不得我和连接触，“不过啊，连，他也是找到你的人。”仇老板留下这么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对着我摆摆手走了。

　　“连少爷？”我对他露出职业微笑，“我们去走走？”

　　“不要。”他毫不犹豫地拒绝，“我要回房间。”

　　“行。”我推着他准备进入电梯，梯门打开，里面一个人弓身站着，似乎累得不浅，见到我们后立即站直，右手拽了下领带将其摆正，接着一个大步跨到仇佑连面前。

　　但他太摸索了，出电梯门的时候差点被卡到……我没笑。

　　仇佑平气急败坏，一张口便是一个“怪物”。
　　“怪物，你回来了？”仇佑平，仇佑连的哥哥，他俯身看着连，我赶忙带着连退了一步。仇佑平看向我，“你谁呀？走开。”

　　不过他不在乎我这样的小喽啰，说了句威胁的话后，朝着连逼近，我又退了几步。

　　这样的行为弄得他不太高兴，他望着我，用舌头盯着腮帮子，像被人钓上岸的河豚。

　　“你要说什么？”连开口问。

　　“你怎么敢胡说八道的，你凭什么说是我老爸把你关起来的。”

　　“事实，这种事找他干什么，去警察谈吧。”我挑眉看向仇佑平。他十分不满意我的插话，“你谁呀，你tm，沙莎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算哪门子东西。”

　　“都这时候了，担心你爹还是担心吵不过我？”我学佑连那淡淡的语气，但不太像，因为我听到仇佑连的笑声，这种时候他就不能严肃点吗，我用手指拍拍他的头。

　　“哥哥，我累了，请你离开，我不想叫人。”他似乎是在学我说话，反正不像我的语调，但也不是他自己的说话方式。

　　他话落，我做出“请”地手势，送他离开。眼见着，他气冲冲地登上电梯，那走路的气势跟斧头似的，真担心电梯再来的时候，不完整了。

　　等他走了，我没忍住打趣仇佑连，“你怎么这么礼貌了，不叫他滚？”

　　“滚。”
　　他是对我说的。

　　几分钟后，我推着他上完整的电梯，慢慢穿过长长的走廊，廊道有斑斓的画墙，打个弯来到他的房门口。今天倒是不下雨，是晴天，太阳光从玻璃中游过来，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异样的光线。他那双黑瞳，在光下居然像古迹的金薄片。光中，他半眯着，看着蹲在他面前的我，

　　冷冷说：“不会开门吗？”

　　“会呀。”我畅快回应。可我在想，他怎么活到大的？身边群狼环伺，而他呢，听着“怪物”“怪物”“怪物”长大，因为再没有母亲庇护，也不能自己追上去撕烂他们的嘴，最后认下这个名词，恶心的东西就此黏附。他永远无法站起来，所以，一切都要被剥夺吗？

　　我咬了咬牙，可我不也是那个剥夺者吗？除了，他父亲和伯伯的命，我还想要他的人，他的心，他的命……这不是更过分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问他：“你不怕吗？”

　　“什么？引狼入室？？”他大方极了，“我不怕啊。”

　　我叹了口气，“不是，我是说，你难道不怕我还会那样对你吗，我会为了我自己的事情，你也不能幸免吗，我——”

　　他抬手盖住我的嘴，“杀人预告可以进去说吗？”

　　我似乎很早就知道，他是个特别的人，当那种感觉是说不出来的，比如现在，他的手指冰凉凉的，轻轻搭在我的嘴唇上，似乎不惧威胁的动作，可他说着杀人之类的词。

　　我的手搭在他的手上，握住，再轻轻拿开，“好吧，请。”我起身为他打开房间。

　　才进去，我都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命令般道：“我要药，我的手很痛。”他特意反着摊开手，让我看仔细他手的痕迹。

　　我点点头，立马下到二楼去找医生拿来药物，棉签、碘伏、纱布。我用棉签取了点碘伏，示意他伸出，他却冷不丁看着我。

　　“怎么了？”
　　“不是引狼入室吗？”
　　“伸手。”我的手指敲了下他手腕，他倒是听话，手打开了，嘴也打开了，还在问：“不是引狼入室吗？”

　　我在他手上轻轻擦拭，应该不疼了，他面无表情。如果我没回答，他还会问的。果然，等我给左手包扎完，准备给右手擦酒精的时候，他道：“回答我。”

　　我的手落在半空，并不想面对这个话题，可它永远横在这里。
　　“连，我希望你不要这么信任我，就如我不信任你一样，我没有办法保证，秦俞会念着那几封信的旧情，就……”

　　“就什么？”

　　“我没办法跟你讲清楚，你永远不会懂。”仇佑连不会懂的，我才是那个被从小养成怪物的人，我自私又冷漠，任何人对我来说都只是障碍，我只想快点了结完所有事情。毕竟我的头越来越痛了，我不想再继续承受那些东西，日日做噩梦，夜晚比白天漫长多了，它总是痛苦的。

　　如果不是仇佑连，兴许我已经结束了，我是说，那些前仇旧恨和我的人生。

　　“我不需要懂吗？”他问我。

　　“你不需要懂。你只要知道，你的秦俞已经死了，十岁就死了。”我没办法跟他冷静，声音越说越重，“我不是秦俞。秦俞认为你很重要，但我不这么认为为，我希望你们都死。”

　　“可我是无辜的？”他好像只是在，在期待我。期待什么呢，一个疯子的答案吗。

　　疯子恨不得跪在地上，跪着跟他说：对不起。

　　“我知道你是无辜的，”我起身将棉签扔进垃圾桶，转回来后才说后面半句，“但我不知道无辜两个字怎么写。”

　　我低头看他，眼泪已经顺着眼眶从他的脸上落下来，滴到他手上将刚刚的药水冲掉了。

　　我继续道：“我看着你住的地方只有恨，我看着你的家人只有恨，我看着坐在轮椅上的你也只有恨。那你也恨我吧。”

　　“我不恨你，”他抬眼看我，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