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形怪物》九岁狸

18、十六年情书 秦俞，你依

　　“秦俞？”我又问了一遍。

　　仇佑连认真地点头并告诉我，就是我知道的那个秦俞。

　　我认识的那个秦俞被大家认为是我父亲私生子；我认识的那个秦俞年仅十岁就因病去世了，距今过去快16年了；更要紧的是我认识的那个秦俞是个男的呀！

　　当初帮他找未婚妻的时候我也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思考，我怎么没想过呢，他的思路就是不同寻常，我……

　　又好气又好笑，思考片刻我还是没忍住，“你疯了吗？他已经死了！你又在逗弄我吗？”

　　比起我，他淡定极了，气定神闲地回答着我的问题，似乎在他的脑子里已经准备了如词典一般厚的回答库，反正他回答起来十分自然，反而显得我的问题过于小儿科，过于无理取闹。

　　他三个字反问我：“尸体呢？”

　　“……”我没好气道，“你要我去掘坟挖尸吗？”

　　他不说话，摆出一副随便我但相信我的表情姿态。

　　“说话！你一直查秦俞就是因为他是所谓的未婚妻？不是因为我你才去查的？”

　　他还是不说话。

　　“那你为什么还要我查，我找遍了整个N市，所有姓秦的女生诶。”

　　他依旧没有开口打算。

　　气急败坏的我看着他脖子上的咬痕，真想再咬一口，咬死他。“说话，都到这个时候了，痛快点。”

　　“我可以呀，如果你明天需要，我就勉为其难地明天去拜访拜访他的坟墓，然后将他的尸骨带回来给你。”我从桌子上摸来我的烟，动作轻缓地为自己点上一根，我知道他一直厌弃烟味，但我意识到我们的对话有些偏离，我一直跟着他的节奏走了，“在我行动前，回答我的问题。你怎么和十岁不到的他有这么一桩奇葩地婚约呢？”

　　“我们自己约定的。”他又在和我胡扯了。

　　我无情地拆穿他：“骗人！”

　　“你凭什么说我在骗人。”他的眼神忽然犀利起来，用看穿一切的眼神盯着我。

　　“他是我的弟弟欸，我当然知道，我们有来往，他从来没有和我说这件事。”

　　“没有说就不存在？”他嘲笑我的意味十分明显，“老师，你在想什么，为什么说出这么不合理的话？”

　　“那好，就当是你们两个小时候约定好的。”我吐出一口白烟，无奈道。

　　“你承认了？”

　　我没理会他，“小时候的话通常都是开玩笑，你怎么确定他喜欢你？”

　　“信，我每年都会给他写信。”

　　信。我的脑子轰的一声，仓惶地看着他。
　　信？我确实不够合格，居然从来没有想过他说的未婚妻可能是个男的，我更没有想过那些信会和他有关系。
　　信。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眼睛里印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里面是说不出的凄苦，不过，他对着我微微一笑，说：“他，我势在必得。”

　　信……

　　当晚我就开车回N市，仇佑连和我谈的什么交易，什么条件，通通被我抛掷脑后，我脑袋现在只装着一个字“信”。

　　凌晨四点，我又返回A市，拿着一个铁盒子，里面也是一沓信。他果然还在等我。不过，又没吃东西，又被我欺负了一晚上，很憔悴。那张洁净的脸上，眼睛耷拉着，听到声音的时候，看向我，似乎又高兴起来。

　　他在高兴什么？

　　我很难过。

　　我拿出信来，蹲在他面前打开，“你告诉我，第一句话是什么？”

　　“秦俞，”他看着我，眼睛里是哀伤，又很坚定，他就是看着我。

　　“你说。”我等着他。

　　“秦俞，”他的手伸向我的脸，抵达之前被我档住，我冷冷道，“我又不是秦俞。你继续说，你说。”

　　“秦俞，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秦俞，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某年开始，年幼的秦俞接到了一封来路不明的信，居然是给他的。他虽然小，但那会已经认识很多字了，能够完完整整地读完一封信，那可真是一封古怪的信啊，它的开场白十分独特——秦俞，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字是温柔的，字里行间的语气是温柔的。

　　谁呢？小秦俞将信压在床板下想了整整一个夏天，一直想不通写信的人会是谁。小秦俞没有什么朋友，其他的亲人谁又会写这样一封信。谁呢？

　　他一直这么冥思苦想，终于在同年立秋的那天，秦俞又收到了他的信，他还是没说他是谁。他自言自语地说了很多，都是有关他的生活的，说他喜欢每天跑步，还参加了比赛，甚至有名次，还说他去哪里哪里看了什么鱼，吃了什么菜.......这个怪异的人一整封信都在分享他无聊的东西。秦俞拿着它看了三遍，当时就在想，这个人是谁啊，怎么这么喜欢玩，这么活泼，活力那么足，这些乱七八糟的信件，秦俞看到了一个温暖美好的人......自此，每4个月秦俞都会接到神秘人的来信，神秘人一直分享自己的近期生活，分享他参加了什么活泼，去滑雪或是去游泳，有时候也分享他读了什么书，但也不止这样。

　　他有时候会夸夸秦俞最近表现不错......比如，小俞很棒，你也会骑车了；小俞真厉害，开始是第一名，诸如此类。

　　这句话相当诡异，就好像有个鬼无时无刻盯着你，更可怕的是秦俞从来都找不到这个寄件人，他尝试寄出去的信全部都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你找不到他，他却一直知道你，甚至到了了解你地程度。曾有一段时间，他认为这是妈妈从天上寄过来的，那段时间也是他最听话的一段时间，不过只坚持了四个月，四个月从“男篮队”三个字获悉，他是个男的，不可能是妈妈......

　　妈妈真的死了，被别人害死了。

　　那他是谁，又不可能真是鬼。

　　那他是谁？这个问题我思考过无数次，思考了十几年。

　　我颤抖着手捧着被我封存完好的信件，看着信的第一行字，“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一时间五味杂陈。捧着信，我戚戚地哭了起来。

　　他将手放到我的头上，“我要是之前就和你说我找的是秦俞，你一定会觉得我在骗你，我是疯子的。”

　　“我不是秦俞。”我收起眼泪，抬头看他，“秦俞死了。我只是闻西。”

　　“你不愿意告诉我真相吗？”

　　“没有什么真相！我只是想要你父亲死，你叔叔死，包括你死的人。”我恶狠狠地说。

　　他不知道又在说什么去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摊开双手，“好，闻西，你挖不出秦俞的尸骨的，你还是得将自己赔给我。”

　　“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扭过头去，根本不想看见他，“还有，你别自作多情啊，你一直给秦俞写信，他可从来没答应你，做你的什么狗屁未婚妻，他当时那么小，亏你说的出来。”

　　“好。秦俞没说，但你说了。”

　　“我也没说。”

　　他看着我，没再说话。

　　不对，我摈弃乱七八糟的情绪，缓过神来，我忽然站起来，“你不是写信的人！仇佑连，你又在玩弄我对不对？信里的人和你完全不相符。”

　　信里的人是可以到处去参加各种活动的，可以跑步、游泳、滑雪。秦俞十岁死的时候还能收到信，那么仇佑连就是15岁，这时候的仇佑连早就因为车祸坐上轮椅，成为了别人口中的畸形怪物。

　　“你难道没有办法知道是不是我吗？”他看着桌子上的卡纸袋，就是他让沙莎送来的。

　　我突然很害怕，我怕他，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不，我不是害怕他，我，不知道怎么描述我的心情，我站在这个房间，十分可怜。我看着他，他坐在那里，从低处看我。他，我刚刚要他差点死了。

　　以后也可能要他死的。

　　我走过去，打开纸袋子看，里面是个带锁铁盒子。我看他，他不说话，打算让我自己猜。我突然想到了保险箱的密码，于是我输了进去——我收到信的那天。

　　是的，我打开了，里面也是密密麻麻的信。

　　我拿起最上面的看，清秀的字迹写着：“秦俞，你依旧是我最重要的人，无论什么时候。

　　我随着你来到N市，跟着你找未婚妻。我要求你陪我钓鱼，你不太情愿，但还是来了，只是心思一直不在上面。我和你说话，要叫你四五次，还要恭敬喊你老师，你才肯理我。我问的问题你都能回答，这么多年不知道你的去向，但我想你什么都没有落下。但没多久，你就不陪我了，跑了，去和别人见面。
　　如果，我们早点相聚，我们早就可以过这样的日子。”

　　——这是那天我用“找到未婚妻”这个借口去找他时，他打算给我看的信。

　　他当时就打算给我看了，是我拒绝的。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下一封。

　　“秦俞，命运终于把你送回了我身边。我从外面回到，一回来居然就看到了你。但是为什么要骗我说是闻西呢。你不是闻西对不对？我会弄明白的。不做秦俞了，为什么呀，是不是你过得很辛苦。你的猫很喜欢我，你呢，你喜欢我吗？我比你幸运，你还在你妈妈肚子里的时候，我见过你的母亲。她会代表我故去的妈妈来看我，她总是夸我，说我聪明，可爱，说着就让我摸摸她的肚子，说要把你嫁给我。所以，你就是我的未婚妻，你现在不知道没关系，我们已经久别重逢了……”
　　……
　　“秦俞，我还在找你。他们那些可恶的东西一直想看我给你的信，可是你都还没有看到呢，他们凭什么？我去威胁他们了。但是引起了我的父亲的注意，真讨厌。我决定也给他点威胁……”
　　“秦俞，你到底在哪里呢？我最重要的你……”
　　“秦俞，你害怕怪物吗？我总是能听到他们这么称呼我。但我找到了你给我的信，那些我没收到的，你总是问我是谁，我告诉你我是谁，可我很害怕，别人都害怕怪物，你怕吗？我的信全是捏造的，我根本无法走路，更别提去做那么多需要双脚才能做的事情，我没有，我是一个畸形的怪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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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俞，为什么有人说你死了呢？你才十岁啊，我还没勇气来见你，你就死了吗？生的什么病？是不是很痛苦，你死了，我该怎么办？我明明只剩你……”

　　秦俞十岁死后他写的的信全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