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信 可能把心挖 ...
-
我坦白道:“别查了,我告诉你,我和秦俞的关系的确没有那么不熟,我给他写过很多信,很多……”
沙莎笑出来,对于我的实话和我的坦白一点都不意外,“那么闻先生能不能准我看看你们的信件呢?”
“我只给他写过,信在他手里,但他没有给我回过信,一次都没有。”
我没有见过他。突然我想到仇佑连,觉得我和他很像,就像他给他的“未婚妻”写信一样,我给秦俞写信,而且对方都姓信,我们也都保持着单方面的交流,一厢情愿给对方写,不过目的不一样。
这个孩子的妈妈曾经要做我的后妈。她……她对我很好,对我十分关照。我从来我没有见过妈妈一次我的妈妈在我生出的那一天随机死去,对于一个没有见过妈妈的孩子来说,秦俞的妈妈给我一个妈妈的模样,她完完全全和我想象中的母亲一样,她温柔、善良、美丽……当时我小,但印象非常深,她那张脸,那种永远笑意盈盈的,永远包容我的面容。
可我呢?一个渴望母亲但永远要失去母亲的人。在她没和我父亲正式成婚前,我已经轻轻喊了无数次妈妈的人,她没有成为我的母亲。
而且,她死了。
她死后,我试图联系那个曾经有可能成为我弟弟的人,我一年会寄出好几封信,但他应该是记恨我的,像婆婆对我一家人的态度一样,他从不给我回信。
我们一边在灰尘里移动,我一边诉说从前的事,零零星星说了些信上的内容,大部分的内容我都忘了,不过我在信上会给他分享一些趣事,如:我摔跤骨折要靠朋友背上背下;我和朋友吵架,他扬言一辈子不理我,我当时还在信上写我的朋友幼稚,不过希望他不要那么幼稚,稍微的理理我;我终于拿到了比赛的奖,我特意给他附了张照片,并问他学习怎么样?
现在想想那些信真有些居高临下的味道,难怪人家从不理我……
沙莎听了也笑话我,说我真是一位高傲的“哥哥”,我也只能笑笑。
在主卧边上有个小房间。这应该是当时秦俞住的这里的灰尘简直……铺成了一层雪。看来,秦俞死后,外婆再也没踏进这里了。进入房间前,我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设,灰实在太重了,走一步怕是会搅起一场雾来。沙莎戴了两层口罩率先进入,我松随其后。
这个房间里我们只翻到一个值得注意的盒子,一个布满尘垢的小铁盒,这个上了锁的小家伙吸引了沙莎的注意,她侧头问我,“你有什么办法打开吗?”
我研究了下锁的结构,并不复杂,但是我不会,毕竟我不是当贼的。
从秦俞家离开,也不知是鼻腔里还是空气里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沿着大道,我们回到N市中心,在路边随意找了家锁店,店长技术娴熟,2分钟不到,我们看到了里面的东西——信,挨挤在一起,除了信就是灰。
沙莎趁着我付钱的间隙拿起一封看了起来。
信被对折两道,纸张偏旧又被主人来来回回翻看好几次,于是有些被胶布缠着才没有七零八碎。
“喝杯咖啡吧。”我示意沙莎放下信等会在读,“我请你。”
十分巧的是,在我们停车街道的左上角就有一家看起来不错的咖啡厅,和我们仅仅只隔一条马路的距离。沙莎有喝咖啡的习惯,但我没有,无论工作多累我都不会去尝试喝一杯,它会让我的头疼加剧,偶尔我认为就是因为我在仇家的日子喝过几次咖啡,所以最近才痛得厉害了,不过为我诊断的医生否认这个观点。
为了保险起见,我只点了杯果汁。
沙莎诧异地看着我,“别人戒酒,闻先生要戒咖啡?”
“我这个人喝一杯咖啡可以精神到第二天。”
“我以为你昨天休息不好,今天得点杯咖啡才会打气精神工作呢。”
“沙莎,明明我刚刚也很认真啊,别乱说,让老板知道我又得被谈话。”
她不以为意,“你可是喊他伯伯的人,怎么样不会怪你到哪里去吧。”
我不予回应,等饮品上齐,我们两个十分默契地一人一封地看了起来。
“……秦俞秦俞,”信中的字一笔一划很规整,但我现在看是过于傻气,这是我写给秦俞的,我当做没看见快速打开下一封,“你要知道,我会是你的好哥哥,你能相信我,等我长大,我要把你接过来……”下一封居然还是我的,甚至整个盒子都只为了收藏我的信。这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的,我以为他对我是恨,他恨我的父亲,于是也恨起我。他从来没有回信过。
我一封一封、一字一句地看起来,甚至连沙莎看完放在手边地也没放过。
“秦俞秦俞,你最近怎么样?长高了吗……”
“秦俞弟弟,我的期末考试又是第一名,我的好朋友总是考不过我,他假装为我高兴,可我看见他偷偷哭了,我不太明白怎么办,你觉得呢……”
……
“你总是不给我回一封信。不过没关系,我给你说说我最近吧,我最近运气不太好,走楼梯的时候不慎就摔断了骨头,没有办法走路,最近许久都是朋友背我上下的,我很感动,他却毫不在意,还故意地像长辈一样骂我,说我小心点,摔死了就没有另外一个闻西了。作为你的长辈,我必须告诫三个字——小心点。”
“小俞,小鱼?你会有这样的外号吗,很可爱,很适合你对不对?不过你会喜欢吗……”
“小鱼弟弟,我上次和你说得比赛终于有结果了,我得了第一,不出乎我意料,他又是第二,哈哈哈,真的好笑。你呢,学习上怎么样,进步了吗?努力了吗?……随寄一张照片,希望我们都优秀无比。”
……
“闻先生,你还好吗?”沙莎递来几张纸。
我低下头,才发现我在流泪。我接过纸,若无其事地擦了擦,声音轻地像叹息,“可惜他死了。”
可是他死了,而我们一次都没见过。
“可惜。”莎莎面无表情搅动着她的咖啡,她在思考,但在我看来她机械地像一个机器人。
“你应该知道先前连少爷在查秦俞。”
“知道。”我抬眼,“但是为什么?”
“就是你的这个谎吧。”
因为我这个谎误导了很多人,我极力撇清我和秦俞之间的这点来往,他死后我就当他这个人不复存在。因为我不想我当初的那点心事暴露,所以可疑?
行吧,我姑且接受这样的解释,但我依旧不认为这是个多大的事,秦俞也不是个值得仇佑连如此关注的人。
“每个人都有一些不想别人知道的事,不是吗?要么像我这样闭口不谈,撒谎掩盖;要么想秦俞这样封存起来……你属于哪一类?”
沙莎搅咖啡的手明显地顿了一下,应该是在脑子里组织了一遍完美的答复模板,但我过于狭隘了,她很真诚。
她看着我的眼睛这样说:“我不会闭口不谈,只是看别人问不问。闻先生,我认为,有时候秘密是个很好的东西,你可以利用它,它可能会让你难过,但它也有可能让你得到你想要的。我不喜欢挖掘别人的秘密,但老板喜欢,无论是少爷和他的未婚妻,还是你和秦俞,我通通不关心,但我不得不做个讨人厌的勺子,一直挖、挖、挖,非得把别人的心挖出来才肯罢休,可能把心挖出来也不会就此停手,这样的我是个刽子手。”
“有时候挖掘别人的秘密不一定是坏事吧。”我指着桌上的信件,“今天不和你一起做坏事,我怎么可能知道,在秦俞眼里,我不是一个需要被记恨的人,甚至如果他能够好好活着长大的话,我们可以真的是朋友、兄弟。”
“真的能吗?”沙莎反问我,但不是反驳,而是认真地询问。
“为什么不可能?”
“为什么能和私生子女做真正的兄弟姐妹呢?”
我的脸冷下来,纠正,“沙莎,秦俞不是私生子。”
“对不起。我的意思是,”沙莎没有看我,视线回到咖啡上,她的热咖啡已经冷了,“我是私生女。”
“对不起……”
“这没什么,我的秘密没什么不能被谈及的。”她大方表示,“如果你好奇的话,别去查,直接问我就好了。”
我将信件一封一封折好,放回盒子,“今天挺晚了,明天继续吧。”
“你不担心二少爷吗?”
“担心啊。”
“那怎么惶惶不可终日的你现在就打算收工了?”
我收好盒子垂头哀求,“我先将秦俞的东西放回去。仇家还有那么多人找他,而且我大概知道他在谁那里。”
“仇成风。”
“对。”
“为什么不直接去。”
“因为他不会承认咯,放心吧。”我拍了拍沙莎的肩,表示安慰,与此同时我又开始思考一个问题,沙莎到底对谁更忠诚,她到底算仇老板的人,还是仇少爷的人?或者,她选择了一个更聪明狡诈的身份。
不论怎样,我说服了沙莎,准点下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