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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和怪物对话 你在关心我 ...

  •   天彻底黑下来,雨才停下来,水气弥漫在整片空气里,树叶、花草、泥巴,一切都残留着雨水的痕迹。

      我坐在车里良久,大概抽了两支烟,望着不远处的那间房子,黑黝黝一片,蒙蒙的夜中它透出一股被鬼侵占许久的仇怨。从那天问仇成雨讨要来后,我还没一次真正地住进去,出发去N市前一晚我虽已经搬离仇家,但里面并没有彻底收拾好,达到主人的程度。这个让仇佑连在乎的地方,从地面几各种物品的保养程度来看,这里有着固定人的人来清扫,一周至少两次。

      最后一点烟灰落下,我意犹未尽地丢下烟蒂从车里出去,一步一步地朝房子去。

      灯被我打开的时候,我看见他有一瞬间明显下躲的姿势,是离开光太久又突然光照得不适应,只是等看清来人是我后,他的表情复杂起来,这些情绪在他“失踪”的日子里越攒越多,以至于我一下子无法一一分辨,只是无关紧要的情绪无需在乎,我只知道在他这张脸上我能清楚地看见愤怒。

      霎时间我有些高兴,乐不可遏地盯着他,他头发有些儿凌乱,整个人要比之前消瘦些,他的左手和一个金属艺术品被金属铁拷牢牢地束缚住。不过由于他的反抗,他的手腕有好几道鲜红的磨痕,再这样下去是不是要将手给磨掉呢?

      我没忍住地笑出来,他和我见他的第一面一样,努力温和的脸上有藏不住的韧劲,现在他就是这样——坚韧,根本不打算服输,失去能够行动的双腿也不服输,失去能活动的手仍不打算服输。

      “我以为凭着你的狗胆,你根本不敢过来见我。”他冲我道。

      “对不起哦。”我慢慢走向他,心里真是愧疚死了。在他自己家的时候,那些人把他照顾的服服帖帖,现在呢,他就像一只走丢许久后才被找回来的家养小猫,对对,和我今天从他的人手里抱回来的unique一样,有些狼狈,有些委屈。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手去碰他白皙的脸,满怀愧意:“我的人把你照顾得不好。”

      然后下一秒,他像狗一样用尖锐的牙齿毫不留情地咬住我的手,强烈地痛意瞬间蔓延开。我用另一只手愤怒地抓住他的下巴,然后就见他恶狠狠地看向我,他恨透我了。

      “你的父亲仇成雨先生让我务必找到你,不找到你,他就会让我死。”我对他说,“所以啊,我来见你了。”

      我放开他,顺便离这个急眼的疯兔子远一点,在离我最近的沙发上坐下,手不由得又从怀里摸出烟来,但是为了表达我对他的尊重,我只是拿着,并没有点燃,目前也没有点燃它的意思。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拿我去向他要钱?”他的疯态减弱,神情冷漠地问我。

      我扑哧一下笑出声,故意逗弄他,“我的连少爷,我好想知道你到底值多少钱?这些日子我可一直没弄明白。”见他沉默着,我继续挖苦,“他让我留在你们家的时候就鼓励我多和你接触,让你最好信任我,在意我,然后......”我这个好心人不仅没有讲话说全还对整件事情进行美化。

      “如果我没有价值,那为什么你要藏着我?你要什么?”

      “我一直觉得你很聪明,你猜猜看?”

      “你担心我让你再也做不成闻西。”他说的十分笃定。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下意识否定,但我确实被他吓了一跳。

      不,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突然,脑袋里激烈的疼痛又开始,它总是这样毫无征兆地开始折磨我,我闭着双眼试图用呼吸去缓和。我痛苦地骂道,就算是要我死,也不应该是这时候。

      我起身就要离开。

      他继续追问:“……道想…人灭……吗?”

      毫无节奏毫无秩序的金属球在我头里面斗殴,它们可怕地撞击,我只听见他带着责怪的声音,却丝毫听不清他到底在说什么。我死死按住太阳穴,回头看他时,他正用奇怪的眼神看我,为什么不是愤怒?

      “你去哪?”

      “休息,我很累。”我又反过头去,自顾自般道,“过于繁重的任务让人需要大量的休息。”

      他的声音在我身后传来,“混蛋,你难道……下我不管吗?”

      在他看不见我后我几乎是跌跌撞撞走到房间去胡乱找药的,我不太熟悉这里的构造,在这种时候更是也一刻都想不起来我当时到底将东西放在哪里,胡乱地东西倒了一地,等吃完药后这份痛也没有立马缓和,一直折磨了我许久。

      进入仇家前,我也有这种间歇性头痛,但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么激烈过,这种要人命的痛感撕裂着我的血管我的神经,一根根从我的脑中剥脱,又用钝刀和利刃交替着剜我的肉,干嘛这样对我,难道我才是个罪人?

      我仰头大口呼吸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才慢慢清晰,我才记得我是谁,又在哪里……

      妈妈,
      妈妈,
      我好难受……

      每每这个时候我都忍不住想起她,可我连她的样子都不记得,我没有关于她的任何记忆,完全是别人告诉我的,她到底多温柔,多强大,多美丽。

      然后我就开始想,如果她在该多好,至少吧,她会拿湿润的毛巾敷我的头,会说一些安慰我的话,什么好孩子,受委屈啦、好孩子,挺一挺就过去了。

      我将自己整个人都泡在氤氲的热气里,缭绕的水雾像云,我就在这里躲起来,思念妈妈,不过想着想着我就开始责怪她,她为什么要残忍地离我而去呢?

      她不可能再思念我,只有我无时无刻不在追忆她。她问都不问我就离开,留下我什么都没有啦,除开一具空落落躯壳。

      等我彻彻底底缓过来从浴室出去,见客厅里一直在挣扎的人,他见到后顿了几秒,彻底停下手上的行动,但应该不是惧怕,是出于什么我不太能解读出来,我后面想了很久也没想出来,我一直看不透他。

      我看见他的手腕,细嫩的皮破开,血一丝丝地冒出来,一部分留在他手上,一部分留在手铐上,他却好像不知道疼。

      “你怎么了?”他开口的第一句出乎我的意料,我已经做好他骂我混蛋的准备,连答语我都已经想好了两个版本。
      他要是凶一点,我就回:谁叫你不老实,自作自受;他要是只是凶但语气有求情的成分在,我就回:别白费力气,你手断在这里我都不会放你走。

      他这样,我反而心虚起来,不过我不觉得他是怀揣好心问的,我十分忌惮他的聪明,他的手段,毕竟他那些卑劣的行径我已经见过了。

      “你在关心我吗?是囚犯在关心罪犯吗?”

      这样的挖苦换做我是觉得要生气的,他没有,他静静地低下头去,什么也不说了。

      为什么什么都不说了?

      我靠近他,仔仔细细看了又看他的表情,他不可能不知道我在观察他,可他呢,一动不动,根本我不在乎我的任何行为…我很不开心,好像这样就显得他是对的,我是错的;他是高尚纯洁的,我是低劣无耻的。

      在这时候,他又忽然开口问我:“好看吗?”

      “……”我把头转离不再看他,嘟囔,“莫名其妙。”

      “那就走开。”他仰头看我,那双眼睛似乎藏了很多很多委屈,它们堆叠在一起形成密密麻麻罪孽。
      他再次温声道:“去休息吧。”

      我托着他的手腕,解开手铐,“别白费力气,我不会放你走的。”

      “我没有要离开。”

      嗯,没有,所以这么努力的挣扎是为了玩,为了愉快,为了他高尚的人品,不屈的灵魂?

      见我开始笑,他多余地解释道:“你对我不好,我这样很不舒服,我不喜欢,很烦。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自投罗网的,我没有怪你,是我自己支开你们去找秦俞,才把事情弄成今天这样。”

      “那我说什么好?感谢伟大的你,感谢你的体谅?”

      “说你比我聪明。”

      “恶心!”我想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能够理解他扭曲的思考方式。我不可能怪自己,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做过的任何一件事情是错的。

      从前的将彭秀先做的错事揽给自己让自己背上骂名,害父亲死掉、和彭秀先分道扬镳、又或者现在的拉彭秀先下水、关着仇佑连,我从来没有为我做的任何一件事后悔,我没有觉得自己是错的,没有错我怎么会怪自己呢?

      要怪我也只会怪妈妈丢下我,怪父亲无德,怪彭秀先无耻……我怎么可能怪自己。

      “仇佑连,你真该去查查自己脑子有没有毛病。”我托着他手腕的指头用力的往中心收,死死捏着他的手腕。

      “下次再说吧,我本来就是个怪人。”他居然对我笑了出来,手任我捏着,没有一丝反抗的意思。他反问我,“不记得了吗,我和你介绍过。”

      颓败,我第一次在他这里感受到这股气息,他好像认命似的开始自我接受,自我嘲笑,用那股对别人那样冷冷淡淡的态度来对我。

      有时候我迟钝的不像话,他对我好像和对别人很不一样。

      我虽然没有见他和多少人接触,但他对沙莎也好,对那些阿姨也罢,哪怕是面对他的父亲,他都是懒得解释随便无所谓的消极。对我,他似乎还有不太一样的一面,尽管我不太理解,但起码是个鲜活的人。

      我迅速松开他的手,推他回房,我想我真的需要好好睡一觉,没问的问题下次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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