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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错认 这般轻飘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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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释清楚。”
趁着战机降落的间隙,闫汀再次进入了精神世界。
空灵的声响悠悠回荡:“我只告诉过你韩彻叛逃塔罗斯星,却从未说过,他不会归来。”
闫汀抬手,疲惫地揉按着发胀的眉心。可仔细回想,不得不承认对方所言属实。
它的确从未断言韩彻的死亡。
一个更刺骨的怀疑悄然爬上心头。
自己为什么会先入为主,笃定韩彻早已不在人世?是当初帝国法院那份推定死亡的判决,还是…… 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明月楼》影响了?
“他回来,目的是什么。” 闫汀压下纷乱的心绪,沉声发问。
“自然是前来将我带走。”
闫汀不再继续追问。
他当然不会轻信明月楼的一面之词。
可眼下困局重重,他竟找不到一个更加合理的答案。
短暂的休整过后,闫汀率领向导部队奔赴前线,与失联已久的哨兵主力军汇合。他孤身登上 B 区高地,此处视野开阔,将整片战场收于眼底。
前线炮火轰然炸响,金属撕裂声、能量碰撞声、机甲轰鸣声响彻旷野。
战局远比预想之中凶险艰难。
单论硬实力,帝国本就稳压塔罗斯军队一头。可基地主控系统被封禁,所有远程通讯彻底切断,后勤补给断流,向导精神疏导也随之陷入停滞,前线所有哨兵只能独自硬扛精神高压。
人人都在咬牙死撑。
机甲残骸遍布战场,硝烟漫天,防线几次濒临崩裂,又被一众哨兵硬生生拼死稳住。
两军僵持、死伤胶着,陷入死局。
就在这时,一声清亮凌厉的鹰唳穿破长空!
高空之上,黑鹰划过,一张无边无际巨型精神网瞬间铺开,笼罩整片战场。
闫汀迎风站着,领域全开。
属于顶级向导的浩瀚精神力如凛冽风雪倾覆而下,拔除战场上混乱狂暴的精神余波,荡平哨兵失控躁动的杂念。
精神力消耗太大,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仍然立在高处,眼底强势丝毫不减。
“你需要我的帮助。”《明月楼》幽幽的声音,顺着精神纽带钻进他的脑海。
“闭嘴。”闫汀盯着脚下战场:“全员推进。”
军令落下,向导部队即刻跟进。哨兵部队濒临崩断的精神链路、紊乱的神经、透支的体魄,在向导部队的支援下得到救赎。
然而杯水车薪。
通讯瘫痪积压下来的深重精神损伤,不是一时片刻的疏导就能弥补。
怎么办。
闫汀心底一紧,一个危险的念头悄然冒了出来。
难道,真的要动用古籍的力量?
他的意志仅仅动摇了一瞬。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迟疑,给了《明月楼》可乘之机。
一股磅礴浩荡、裹挟着清冷月华的力量,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如倾泻的月光,浩浩荡荡洒向战场,强势灌入每一名力竭哨兵的精神图景。
“你做了什么!” 闫汀心头一震,厉声呵斥。
“您心底渴求援助。” 明月楼空灵缥缈的声音,在他的精神世界缓缓飘荡,“我感受到了。”
又是这样。
闫汀明白了。只要他心底生出一丝微弱的动摇,这本古籍便能趁虚而入,擅自释放力量。
他终于明白韩彻作为古籍传人,为何执意不肯将它带在身边。
明月楼没有给闫汀带来任何向导的治愈能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强横霸道的精神统御,强行将所有哨兵纷乱失控的精神图景,硬生生掰回正轨。
战场上前一秒还拼死僵持的帝国哨兵,战力瞬间回满,配合向导的精准加持调度,攻势迅猛如潮、势如破竹。
塔罗斯军队本就硬实力处于下风,又彻底失去信息封禁带来的优势,被突如其来的力量死死克制,防线顷刻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帝国大军摧枯拉朽,战局瞬间破局。短短数分钟,敌军整条战线彻底崩塌,残存的士兵仓皇撤退逃窜。
他们赢了。
可还没有来得及庆祝胜利的喜悦,一股刺骨的寒意便漫了上来。
周遭空气的温度在飞快下坠。
一片晶莹的雪花,毫无预兆地悠悠飘落,轻轻落在了他的掌心。
闫汀意识到自己就要失去对这股力量的掌控。
“全员后撤,任何人不得靠近 B 区高地!”
他立刻沉声下达紧急命令。
刺骨的寒凉浸透四肢百骸,冻得他有些发颤。
闫汀努力维持着自己的意识,拼命收拢扩散在外的精神领域,一点点压缩覆盖范围,试图稳住失控的古籍力量。
整整三年没有哨兵的精神补给,他的精神力早就大不如前。方才为破战局强行铺开全域精神网,又被《明月楼》的霸道力量趁虚掌控,这样的负荷,早已超出了他能承载的极限。
他快要控不住了。
内心深处的恐惧与绝望争先恐后漫上来。
如果他现在倒下,无法控制的狂暴精神力,将毫无差别地席卷整片战场。寒风呼啸,将所有人的精神领域掠袭干净。
不能……不能倒下……
闫汀他一咬牙,操控纤细锋利的精神触手,狠狠划开自己的小臂。
温热的鲜血瞬间汩汩涌出,顺着苍白的肌肤滑落。尖锐刺骨的剧痛骤然炸开,将他濒临溃散的意识短暂拽回来。
“上校!”
下方医疗部队见状心急如焚,想要冲上高地驰援,却被他周身肆虐的精神威压死死禁锢,无法靠近。
“全部退下!”
闫汀声线沙哑破碎,带着克制不住的颤抖,厉声喝止。
他一点点收回自己的精神力,不受控制的寒风卷着细碎尖锐的冰渣在他精神世界横冲直撞,撞得人生疼。
浓烈的绝望彻底淹没了他。或许,他也要长眠在这片塔罗斯的战场之上。
朦胧的意识里,细碎的念想飘忽零落,他又想到了韩彻。
人死如归,死后……能不能见到韩彻?
闫汀意识开始有些混乱。可今天我明明听见韩彻的声音了,是错觉吗?
他回来了,我却要走了吗……
无尽的酸涩与遗憾涌上心头,闫汀扯出一抹极苦的笑。
寒意越来越重,恍惚间,仿佛有一道熟悉的声音穿透呼啸寒风,遥遥呼唤着他的名字。
可他听不清。
闫汀努力想要朝声音的来处望去,可视线早已被风雪掩埋。
冷。越来越冷。
黑暗层层裹挟而来,就在他要闭上双眼的一瞬,有人稳稳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温暖有力,熟悉的怀抱隔绝了漫天风雪与噬骨寒意。
韩彻的吻霸道、强势,带着无尽思念,不容抗拒。
与此同时,温润醇厚的精神暖流,顺着相依的唇齿,灌入他濒临枯竭、冰封碎裂的精神图景。
一点点消融刺骨寒冰,拽回他飘散的生机。
“汀!”
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的慌乱与疼惜,一遍遍在耳畔回响,固执又坚定:“别睡,睁眼看看我。”
韩彻双臂死死箍住怀里的人,滚烫的胸膛紧紧贴着那片失温的背脊,一遍遍地低声呼唤,嗓音压得发哑。
可怀中人早已失去意识,软垂在他怀中,毫无回应。
漫天风雪并未停歇,反倒愈发猖獗凛冽。冰封般的精神威压依旧肆虐在整片高地,碎冰似的精神余波四处冲撞,隐隐有再度蔓延、碾压山下全军的趋势。
韩彻垂眸,看见了闫汀手腕上刺眼的月牙印记。
“明、月、楼!”韩彻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强势进入了明月楼的精神世界。
“告诉我,你对他做了什么。”
空旷虚无的精神世界里,空灵缥缈的声音悠悠回荡,甚至带着几分狡黠的得意:“当年您执意弃我离去,不肯携我同行,我便只能为自己另择宿主。”
它顿了顿,似是玩味般娓娓道来:“您不觉得,他与我最初的主人很像吗?心底藏着千疮百孔的脆弱执念,偏生要把自己裹得坚不可摧,硬装出一身清冷坚强的模样。我最喜欢了。”
韩彻强压下胸腔翻涌的滔天怒火:“我回来了。解除与他的绑定,回到我身边。听话。”
“若是我不愿呢?”
虚空深处飘来一阵轻渺的笑:“您如今身负重伤,不过是靠着《锦心记》的力量勉强吊着一口气。这样的您,还能拿什么命令我?”
外界风雪呼啸不止,失控的精神力已然逼近山下哨兵防线,韩彻没有时间与它周旋,只能果断离开了精神世界。
只能这样了……
韩彻抬手将昏迷的人更紧地揽入怀中,牢牢护住他冰凉的身躯,撕掉闫汀后颈印着小狮图案的抑制贴。
白皙纤细的腺体完整暴露在微凉空气里,脆弱又敏感。
韩彻俯身,锋利的犬齿轻轻刺破皮肉。
怀中人无意识地轻轻一颤,单薄的身躯泛起细微的痉挛,然后缓缓松弛,彻底脱力,安安静静靠在他怀中。
这是向导对于哨兵标记的绝对服从。
《明月楼》也短暂服从了韩彻的意志,风雪渐歇。
韩彻微微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怀里的人。闫汀手上的伤血已经止住了,可那张素来清隽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毫无血色,脆弱得让人心惊。
他缓缓俯身,将耳朵轻轻贴在闫汀的胸口,静静聆听他微弱的心跳。
一声,又一声,微弱却固执地跳动着。
良久,韩彻低头,无奈地扯出一抹苦笑。
三年不告而别,本来就亏心。回来一句话还没说上,就趁人之危又标记了他。
他微微抬头,轻柔覆上闫汀微凉的唇瓣,落下一个极轻、极软、满是珍重的吻。
像是在赎罪,又像是在讨好,对待自己这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抵着他的唇角,声音轻得像叹息,小声为自己求情:
“要打要骂都随你。”
“别生我太久的气,好不好?”
闫汀醒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团蓬松雪白的巨大身影,韩彻从身后抱着他,自己被一人一狮夹在中间。
闫汀有些贪恋这温暖的怀抱,他没有动,只是揉了揉怀里的白狮。
这是韩彻的精神体,一只软乎乎的白狮,名叫奥赛。
闫汀以前喜欢叫它“嗷呜”。
闫汀睡觉时总是习惯抱着些什么 ,有时是嗷呜,有时是他的玩偶——有时是韩彻。
三年未见,这头本该威风凛凛的巨兽身形更胖了——虽然韩彻坚持说他只是毛长。
再次见到这可爱的大家伙,闫汀很自然地捏了捏嗷呜的肚子。
“又长肉了。”闫汀装作嫌弃地小声逗它。
嗷呜也跟着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闫汀被它这滑稽样子惹得忍俊不禁,心想,它跟着主人在外漂泊三年,半点没亏待自己。
闫汀想着,下意识抬手,指尖埋进顺滑如雪的鬃毛里,轻轻顺着毛。
嗷呜不知道主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不明白这些隔阂与怨怼,只知道自己被不靠谱的主人带出去打架,好久好久都没见到漂亮的小汀主人了。
被撸很得舒服,嗷呜庞大雪白的狮身顺势往闫汀怀里蹭,喉咙里滚出一团狮子不该发出的,软糯绵长的“呼噜噜”的声音,滑稽又治愈。
闫汀的心软了半截,指尖轻探,细致检查它的精神图景。奥赛的精神脉络也干净通透,没有半点战乱留下的躁乱损伤。
他抬手顺了顺嗷呜蓬松厚重的长毛,把自己埋了进去。
扑面而来全是独属于韩彻的的气息。
“醒了?”
低沉温和的嗓音轻轻响起。
闫汀猛地转头,直直撞进韩彻沉静深邃的眼眸里。
那目光太过熟悉滚烫,裹挟着沉沉的情愫,猝不及防撞得他心绪震颤。闫汀下意识侧身抬手,一把推开依偎在身侧的温顺白狮,刻意拉开了一截清晰的距离,姿态疏离,划清界限。
白狮骤然失去温热的倚靠,硕大的脑袋耷拉下来,蓬松的长尾不满地甩动几下,对着自家主人委屈地轻嗷一声,音调软糯,满是幽怨。
韩彻无奈抬手,轻轻揉了揉巨兽毛茸茸的头顶,低声安抚:“乖,别闹。”
温热的气息吐在闫汀后颈,有些痒。
闫汀下意识伸手去碰。
“别。”韩彻眼疾手快地握住他的手,塞回被子里:“别碰。”
闫汀一皱眉:“你又把我标记了?”
“当时情况危急。”韩彻语速稍快,小心翼翼为自己辩解,“《明月楼》绑定了你,只有加深我们之间的标记,我才能短暂控制它。”
“滚下去。”闫汀脸色一下子就黑了下来。
“汀,”韩彻把人圈在怀里没有动:“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我也不指望你能原谅我,但你的精神状态已经不能支撑你一个人行动……”
“与你无关。韩彻先生。”
闫汀冷声打断,点开个人信息终端,“我们已经办理离婚手续,没有关系了,你最好认清分寸。”
一句“先生”疏离客套,韩彻伸在半空的手骤然僵住。良久,他才缓缓收回手,轻声妥协:“好,我不碰你。我们聊聊,好吗?”
“行啊,”闫汀撑着虚弱的身体起身,刻意走到房间最远的对角落座:“你想聊什么。”
韩彻望着他刻意疏离的模样,心口酸得发紧,沉默片刻,低声问:“你为什么会绑定《明月楼》?”
这个问题,成了压垮闫汀内心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来如此。
他想起《明月楼》说的的话——韩彻回来,是为了带走它。
三年了,这人心里惦记的、追问的,从来都只是一册古籍。
闫汀抬眼,静静看向韩彻,带着些自嘲:“它对你很重要,是吗?”
重要到不惜当年叛离帝都、消失三年,如今再度归来,第一件事依旧是追问它的下落。
韩彻却摇了摇头,坦荡直白:“不。你对我很重要。”
滚烫的情话落进闫汀耳中,却再也掀不起半分悸动,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他望着眼前深情灼灼的人,轻轻扯了扯唇角,溢出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他早就不是曾经被韩彻三言两语、一点温柔就哄得方寸大乱、满心欢喜的小孩了。
漫长等待、生死别离、人心叵测,那些稚嫩的偏爱与信任,早就被磨得一干二净。
这般轻飘飘的情话,
谁会再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