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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弹劾 韩彻终于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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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罗斯战局尘埃落定,闫汀没有收到凯旋的庆祝,取而代之的,是议会一纸突兀的弹劾停职传票。
荒谬得令人心寒。
整场战斗,是他顶着全域精神力反噬失控的风险,以自身损耗为代价,硬生生稳住全军。可那群身居高位、养尊处优的老贵族,死死咬住他精神力失控不放,以此为理由执意定罪,要求即刻将他停职彻查。
撒迪厄斯拿到传票的瞬间怒不可遏,当即就要起身去与那群颠倒黑白的老东西理论。
“不用了,哥。”闫汀淡淡拦下了他的动作:“停职就停职吧,也好,刚好能休息一下。”
他是真的无所谓了。
无论是浴血奔赴的前线战场,还是这场无端飞来的弹劾构陷,于他而言,都已经激不起半点情绪。
三年,足以磨平很多棱角与期许。
他守着一场无人回应的执念,熬过遗忘的窒息煎熬,痛苦到想把曾经鲜活的自己彻底埋葬,硬生生把自己熬成了冷淡麻木的模样。
可到最后,换来的却是一场无端构陷的停职审查。
闫汀垂眸,看着腕间那枚浅淡却刺眼的月牙印记,久久出神。
真是可笑。
赌上真心、赌上岁月、赌上生命,可到头来无比清晰地看清——在韩彻心里,一本冰冷无温的古籍,永远最重要。
一场彻头彻尾、没有人看的笑话。
议会庭审如期召开。
庭审大厅内权贵云集,气氛压抑。
让谁也没有想到的是,韩彻会毫无预兆地出现,步履从容,大大方方,径直走到被告席——
以家属的身份。
“你来干什么。”闫汀可以走到撒迪厄斯身侧,借着兄长的位置,与韩彻拉开距离。
韩彻选择性忽略了撒迪厄斯嫌弃的眼神,粘在了闫汀身边:“你因为《明月楼》失控,我也有责任,坐这里不冤枉。”
明月楼……又是明月楼。
闫汀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可是心里却一层层泛起了些酸滋滋的情绪。
心寒,还有些委屈。
原来世人称颂的东方底蕴、千年文脉、代代传承的责任与担当,到头来,是这样的。
一本千年的古籍,能轻易凌驾于他们的爱情之上。他那些孤守的日夜、挣扎的痛苦,在这份所谓的传承与责任面前,轻如尘埃,一文不值。
他抬眼静静看向韩彻,没有说话。那眼神里有失望,疲惫,更有些自嘲。
可韩彻没有读懂他眼底翻涌的千疮百孔。
他只当闫汀还在介意自己的不告而别,语气仓促,带着几分无措:“汀,我……”
“开会了。”
闫汀转过头不再理会:“安静。”
这种级别的审判,从来轮不到当事人亲自开口。
所谓帝国最高议事厅,议会和菜市场没有什么区别。
参议长一锤落下,歇斯底里的,损人利己的,一毛不拔的,吵成一片。
“胡闹!简直是天大的胡闹!”
老贵族汉斯伯爵拄着厚重拐杖,杖头重重在地上愤怒地敲了几下,强行抢过话语权:“你们根本不清楚他的精神特质有多诡异!身为军部顶级向导,不治伤、不疏导,违背向导天职!他那根本不是精神安抚,是赤裸裸的精神控制!”
“精神控制”四字落下,满堂哗然。
细碎的窃窃私语从四周冒出来,无数不明真相的议员纷纷侧目。
“你少在这里偷换概念、颠倒黑白!”
年过半百的弗利萨将军站起身,粗犷洪亮的嗓音瞬间盖过满堂嘈杂。他面色凛然,气场铿锵:“向导梳理本就是肃清精神紊乱、让哨兵的精神力保持稳定,汀不过是习惯于采用更直接的方式!塔罗斯战场是生死拼杀,不是你们家里,供你娱乐享受的按摩!”
汉斯伯爵素来生活奢靡,最忌讳旁人提起,被戳中痛处,借着这个由头互相针对起来:“你少含沙射影!我不懂?那此次险情你如何解释!所有人亲眼所见,闫汀能力失控,险些殃及前线所有哨兵!”
“那是因为他需要控制整个战场!”弗利萨将军气得脖颈通红,“塔罗斯一战全域信息失联,疏导停滞,前线哨兵全线透支、濒临崩盘!是他在信息缺位的时候率军赶到,展开了能覆盖整个战场的精神网!整个前线战场!整个帝国除了这个孩子,没有人能做到!”
喧闹的议事厅短暂静默。
韩彻安静听着,在桌下悄悄抬手,扣住了闫汀微凉的指尖。
掌心传来的温度滚烫,闫汀下意识抽手,没挣扎开。
“放开。”他抬眼嗔了对方一眼,借着精神通道低声传音。
韩彻非但没松手,反而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力道温柔又笃定,甚至带着几分隐秘的骄傲,在精神世界里轻声哄他:“我们闫上校最棒了。”
温热的絮语顺着精神纽带漫过来,温柔得猝不及防。
闫汀唇瓣微抿,眼底的冷硬松动了一瞬,终究是放弃了挣扎,任由他牵着。
弗利萨将军压下怒火,稍稍平复心绪,将话题掰回正轨:“当务之急,是复盘战场漏洞,完善哨向联动机制——”
“没你想的这般简单!”汉斯伯爵蛮横打断,语气强硬,“这不是单纯的战术问题!是他根本无法掌控自身能力!这次是侥幸未出事,哪天一旦彻底失控,谁能担得起责任!”
满堂再度陷入僵持,猜忌质疑层层叠加,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能。”一声清朗沉定的声音,斩断了无休止的争执。
韩彻缓缓起身,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大家这不是没出事吗?”
汉斯伯爵轻咳两声,碍于韩彻春山书院传人的身份,忌惮东方势力,不愿当众撕破脸面:“小彻,我们知道你心善、是个负责的人。但你与闫汀已经解除婚姻关系了,没必要将自己无端牵扯进来。”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闫汀心头。
汉斯说得没错,他们早已毫无关系了。
闫汀的脸色又沉下来。
他清醒地告诉自己,韩彻现在的维护从来不是因为他,从头到尾,不过是因为《明月楼》绑定在他身上,对方只是为了取回古籍,不得已而为。
所有的温柔、维护、贴近,都不是真心的。
无数委屈与猜忌再度盘踞心头,压得他心口发闷。
“瞧您这话说的。”韩彻出声打断了闫汀的胡思乱想:“我们东方可没有这么无情的说法。”
韩彻语气不卑不亢,字字落地有声:“在我们东方所谓丈夫,一丈之内,便是夫。”
“从前我不告而别,是我亏欠他,错在我。如今我回来了,私事私了,责任我担。”
“但只要我回来了,我就会对他,负责到底。”
掷地有声的一段话,轰然撞进闫汀心底,让他呼吸都停了一瞬。
满心的防备,那些笃定的“都是假象”“都是算计”,在这直白坦荡的维护面前,开始摇摇欲坠。
他明明早已在心底千百次告诫自己,不要再沉沦、不要再轻信,再也不要被韩彻三言两语的温柔话术蛊惑。
他明明他亲手筑起层层高墙,把所有悸动与偏爱死死封存,告诉自己再也不要为这个人动摇半分。
可现在……韩彻的身影,是那么让人想要依靠。
“我说过会一辈子爱他,敬他,与他共度余生。”韩彻缓缓转头,目光灼灼滚烫,直直落在闫汀身上,坦荡又赤诚:“有没有那本证,都一样。”
闫汀下意识偏头避开他炽热的视线,竭力压住心底翻涌的波澜。
可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染上一层薄红,浅浅的,落在韩彻眼里,乖得可爱。
汉斯伯爵没想到不过一纸婚约,这段早已宣告终结的联姻,竟然会如此稳固。时隔三年,韩彻依旧毫无保留地站在瓦伦汀一方,护着闫汀,甚至与自己公然对峙。
“你少在这里说大话!”他当即拉下脸来:“这次你侥幸赶上了,下次呢?你能保证下次……”
“伯爵怕是误会了。”
韩彻神色平静,不疾不徐开口:“您既然执意要停职处置闫汀,不如将我一起停了。”
“你小子……”撒迪厄斯当即蹙眉,正要反对,身侧的闫汀却先一步抬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背,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撒迪厄斯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只没好气地瞪了韩彻一眼。
闫汀借着精神纽带,低声传音:“你想干什么?”
“汀,”韩彻在精神世界里难得放软了语气:“我伤得很重,需要你陪着我。”
闫汀的心揪了一下,下一秒又立刻清醒过来——他真是太不争气。
都这样了,明明满是猜忌与隔阂,明明积攒了三年的委屈与怨怼,可只要那人一句示弱、一个眼神,他所有的防备就会瞬间松动。
三年来,他从来不敢深想韩彻失踪的日子里经历了什么,不敢探究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苦、是否遍体鳞伤。
他怕自己一旦心软,所有的决绝都会瞬间土崩瓦解。
可此刻,那份压抑已久的心疼,还是冲破了所有伪装。
“我自愿停职两个月,带着汀去休息度假,修复一下我们的感情,大家没意见吧?”韩彻说。
“没有!当然没有!”弗利萨将军看他们两个纠葛拉扯,就像是看自家孩子,巴不得他们早日和解,当即应声附和,转头温和看向闫汀,耐心询问,“汀,你同意吗?”
所有目光尽数聚焦在自己身上,闫汀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发紧。
理智还在执拗地提醒他不该信,可心底深处,那个被他压抑了许久的声音,终于冲破所有桎梏,清晰响起——他听见自己说:
“我愿意。”
韩彻笑了,一如从前,眉眼明亮,肆无忌惮。
他终于如愿以偿,将他的爱人带回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