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逢雪桃》爱唱歌的雯子呀

58、山脊巡空 爬上山

　　爬上山脊的路远比预想的陡峭。

　　山体表层岩土风化严重，一脚踩下去，细碎的石子便簌簌向下滚落。三人不敢踩在裸露的岩脊正中，紧贴着山脊侧面茂密的矮杜鹃丛行进，枝干交错盘结，刚好可以遮挡来自上空的视线。

　　夜风在山脊线上骤然变大，呼啸着掠过山尖，掀起苏亦额前汗湿的碎发。方才在引水渠里烙印爆发留下的痛感还残留在四肢骨缝，每向上攀登一步，腰背的酸乏就加重一分。他刻意放缓呼吸，将信息素死死锁在腺体之内，不敢有半分外泄。

　　沈临走在他左上方，伸手时不时拉他一把，选踩点的时候，总会优先挑稳固厚实的岩块，避开容易滑坡的浮石。陆岑远断后，每隔几秒便抬眼望向夜空，夜视目镜始终对准头顶漆黑的天幕。

　　“翻过这道山脊，山下就是河谷岔路，出了谷地。”陆岑远压低声音，目光扫过连绵起伏的山林轮廓，“但山脊无高大乔木，上空没有遮挡，是无人机重点巡查带。”

　　沈临颔首，气息沉定：“我们加快速度，争取一口气横过去，不要在山脊长时间停留。”

　　苏亦轻轻应了一声，指尖攥住粗糙的灌木枝条借力向上。后颈腺体隐隐发麻，烙印像是感知到开阔无遮蔽的环境，开始保持持续的低烈度躁动，提醒他危险临近。

　　距离山脊最高点还有不到三十米。

　　嗡——

　　一阵细微、稳定的低频震颤，自夜空缓缓落下。

　　陆岑远猛地抬手，紧急比出卧倒的手势。

　　三人几乎同步，立刻蜷身压低，钻进一丛连片的矮灌木深处。叶片层层叠叠，勉强遮住身形。苏亦伏在泥土上，心脏骤然收紧，抬眼透过枝叶缝隙向上望去。

　　夜空之中，一个小小的黑影缓慢滑行，旋翼转动的低沉声响顺着山风传下来。溯源的侦察无人机，搭载红外与生物信号双探测模块，正在沿着山脊线往复巡航。

　　“是高频扫描机型。”陆岑远唇齿贴紧地面，用气音传递信息，“红外成像，只要体表温度和背景有明显差异，就会被捕捉，同时持续释放探测波段。”

　　无人机缓缓靠近，旋翼风声越来越清晰。

　　那股无形的探测波段，如同一张无形的网，自上而下覆盖整片山脊。

　　波段触及苏亦身体的瞬间，后颈烙印猛地一抽。

　　灼热感瞬间炸开，顺着脊椎一路蔓延，太阳穴突突地剧烈跳动。他浑身肌肉骤然绷紧，一股不受控制的信息素险些冲破封锁，从腺体溢出来。苏亦咬紧牙关，下颌绷得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硬生生压住那股翻涌的躁动。

　　沈临就在身侧，瞬间察觉到他信息素剧烈的起伏。一缕极淡、收敛到极致的Alpha信息素悄然铺开，像一层薄而坚韧的膜，裹住苏亦躁动的腺体，缓冲烙印受到的刺激。他不敢释放太多，Alpha信息素同样会被无人机的信号接收器捕获，只能小心翼翼控制强度，耗损自身精力。

　　“跟着我的气息，慢吸，慢吐。”沈临的声音轻得像风声，只有苏亦能够听见，“不要对抗烙印，试着把注意力放在呼吸上。”

　　苏亦闭紧双眼，遵从他的引导。山风穿过灌木丛，吹在他后背，稍稍带走体表的热度。他努力放缓胸腔起伏，不让体温波动过大，避免红外镜头捕捉到异常热点。

　　无人机缓缓掠过他们藏身的灌木丛上方，镜头缓慢旋转，对整片山脊做地毯式扫描。

　　每一次波段扫过，苏亦体内的烙印就震颤一次，细密的痛感一波接一波袭来，额角不断渗出冷汗，滴落在身下干燥的落叶上，晕开小小的深色印记。他不敢发出任何声响，连肩膀的颤动都极力克制。

　　陆岑远一动不动，目光紧紧锁定空中的飞行器，手放在腰间短刀的握柄上，做好一旦暴露便强行突袭的准备。只是无人机在空中，一旦触发警报，山下的巡逻队伍几分钟内就可以驰援，正面冲突代价太大。

　　漫长的几十秒，像是熬了整整一夜。

　　无人机缓缓划过灌木上空，向着山脊另一端滑行过去，旋翼的嗡鸣慢慢被山风稀释。

　　直到那道探测波段彻底远离，笼罩在身上无形的压力才缓缓消散。

　　苏亦紧绷的身体骤然脱力，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大口地、无声地喘息。腺体的灼热缓慢褪去，只留下绵延不休的钝痛，盘踞在后颈。

　　“过去了，第一轮巡查。”陆岑远等无人机飞出一段距离，才低声开口，“它是往返巡逻，间隔大约一分四十秒，我们必须在它折返之前，穿过山脊最高点。”

　　沈临侧头看向苏亦，借着微弱天光看清他苍白的脸色。

　　“还能继续吗？如果烙印反应持续加重，我们退回侧坡，找岩缝暂避，等这一轮巡查周期过去再尝试。”

　　苏亦微微摇头，抬手擦去脸上冷汗，目光望向前方山脊的顶端。

　　“不能退。退回谷地，包围圈只会越来越紧。这点痛感我扛得住，抓紧时间。”

　　他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四肢还有轻微的虚软，但是神志依旧清醒。

　　三人不再耽搁，借着无人机远去的窗口，压低身形，快速向着山脊顶端突进。脚下碎石不断滚落，他们尽量挑选阴影区域，缩短暴露在空旷山脊上的时间。

　　眼看即将抵达最高点，远处夜空，旋翼的嗡鸣再次传来。

　　无人机折返，速度比上一轮更快。

　　“快！前面有一处横向的岩缝！”陆岑远低声提醒，抬手指向山脊一侧裸露岩壁上凹陷的裂隙，仅能容纳三人侧身挤入。

　　三人立刻调转方向，快步冲入岩缝之内。

　　岩缝不深，岩壁冰凉，勉强避开上空的直视。但空间狭窄，几乎肩挨肩站在一起。苏亦被夹在中间，密闭狭小的环境再次放大腺体的敏感，烙印又开始隐隐发烫。

　　无人机再次从头顶掠过，探测波段横扫岩壁。

　　苏亦屏住呼吸，沈临的信息素稳稳托住他濒临失控的腺体。

　　镜头扫过岩缝外侧，红外画面只捕捉到冰冷岩石的温度，没有识别出藏在缝隙里的三个人。

　　嗡鸣声再次渐行渐远。

　　陆岑远松了口气：“下一轮折返还有一段时间，这是最后的窗口。翻过顶端，下坡就是河谷密林，树木密集，无人机很难穿透树冠扫描。”

　　苏亦靠着冰冷岩壁短暂喘息片刻，重新挺直脊背。

　　“走。”

　　三人踏出岩缝，借着夜色掩护，一鼓作气翻过山脊最高点。

　　脚下地势陡然向下倾斜，连绵的河谷密林铺展在眼底，浓重的树影层层叠叠，像一片深黑色海洋。他们踩着陡坡向下滑行，碎石在脚边滚落，身后山脊的风声与无人机的嗡鸣一点点被密林隔绝。

　　可苏亦心里清楚，这仅仅只是暂时躲过巡空的侦查。溯源的搜捕网络，依旧在河谷区域等候他们。

　　沈临走在他身侧，伸手轻轻扶了一把他的胳膊。

　　“下到河谷，我们可以短暂停驻休整片刻。”

　　苏亦望向下方无边的林海，低声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