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逢雪桃》爱唱歌的雯子呀

59、河畔狭逢 下坡的

　　下坡的路比上山时更难立足。松散的浮土混着枯枝腐叶，稍稍重心不稳就会打滑。三人半蹲身子，脚掌紧紧抠住坡面上凸起的树根，一路向下，片刻不敢停顿。

　　浓重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树冠在头顶交错合拢，彻底隔绝了来自上空的视线。山脊线上无人机的旋翼嗡鸣，被层层枝叶一层层滤掉，越来越轻，最终消散在夜风里。

　　脚下泥土慢慢变得湿润，隐约听见流水声。

　　河谷到了。

　　一条不算宽阔的河道横亘在眼前，河水在夜色里泛着暗沉的水光，水流撞击河底石块，持续发出哗哗的轻响。岸边丛生着一人高的芦苇与野灌丛，恰好可以藏身。

　　“在这里短暂休整，补充水源。”陆岑远压低声音，目光快速扫过上下游两岸，“分开警戒，我去取水，沈临你守上游，留意河道来向。苏亦，你靠着芦苇丛休息，不要暴露身形。”

　　“嗯。”沈临应声，视线落在苏亦身上，“别硬撑，趁着这点时间缓一缓腺体。”

　　苏亦点点头，慢慢挪到浓密芦苇丛的内侧，背靠粗壮的老树根坐下。后背一贴上粗糙树皮，紧绷许久的肌肉才稍稍放松。后颈烙印残留的钝痛还在，只是不再灼热翻腾，维持着一种持续的酸胀感。他微微垂头，缓慢地调整呼吸，努力平复体内躁动的信息素。

　　陆岑远取出随身带的防水皮囊，弯腰压低身形，贴着岸边的杂草，走到水边，小心将皮囊浸入河水。水面泛起细碎涟漪。

　　沈临站在稍高一点的土堆后，目光持续锁定上游河道，感知在空气中缓缓铺开，捕捉任何陌生的气息与动静。

　　河水冰凉，灌入皮囊，发出轻微的水声。

　　就在皮囊快要灌满的瞬间，沈临忽然眉头一拧，抬手快速比出静止的手势。

　　“有人，下游过来。”

　　陆岑远动作骤然停住，保持半蹲姿势，一动不动，手里的皮囊还浸在水里。

　　苏亦瞬间绷紧神经，身体下意识往芦苇深处缩了缩，屏住呼吸。

　　不多时，几道脚步声沿着河岸的泥路由远及近。一共三人，都是溯源的巡逻队员，手持强光手电，光束来回扫过水面与岸边灌丛，说话声顺着流水飘过来。

　　“按计划沿河排查，重点看岸边有没有新鲜脚印。上头说目标很可能会往河谷方向逃。”
　　“听说目标那个Omega身上的烙印，探测设备隔一段距离就能抓到信号，我们带的便携扫描仪随时待命。”
　　“河道岔路多，一旦他们渡河，想要再追踪就麻烦了。”

　　光束左右晃动，一点点朝着他们藏身的芦苇丛靠近。

　　苏亦靠在树根后，心脏重重撞击胸腔。听见便携扫描仪几个字，后颈腺体猛地一紧，烙印立刻开始震颤，一股温热的麻意顺着后颈蔓延开来。他咬紧下唇，死死锁住想要外泄的信息素，指尖攥紧身侧的枯草。

　　沈临缓缓侧身，往苏亦的方向靠近半步，身体微微遮挡住他，一缕极淡的安抚信息素悄然释放，稳稳托住苏亦躁动的腺体。他的目光冷静地盯着那几道不断靠近的人影，脑中快速盘算对策。正面硬拼会触发警报，引来大批支援；可若是对方扫描仪扫到芦苇丛，苏亦的烙印信号一定会被捕获。

　　陆岑远保持半蹲，另一只手悄悄摸到腰间短刀的刀柄，指节收紧。他藏在芦苇阴影里，身体完全隐没，只要对方踏入芦苇丛，他可以瞬间制住最靠前的那人。

　　手电光束扫过水面，慢慢移向岸边草丛。

　　“这边芦苇长得密，进去看看。”领头的队员开口，抬脚就要往芦苇丛里踏入。

　　苏亦的腺体发烫感越来越明显，烙印剧烈震颤，像是已经感应到不远处扫描仪蓄势待发的探测波段。他额角重新渗出冷汗，呼吸只能压得极浅，胸口闷得发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上游河道忽然传来一声重物落水的闷响。

　　“咚。”

　　声响不大，但在安静的河谷格外清晰。

　　三名巡逻队员动作一顿，齐齐转头，手电光束齐刷刷投向黑暗的上游水面。

　　“什么声音？”
　　“是不是有东西掉进河里了？”

　　“过去看看。”领头的人迟疑片刻，放弃了进入芦苇丛的打算，带着另外两人，举着手电朝着上游快步走过去，光束在水面来回晃动，仔细搜寻声源。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陆岑远缓缓松开握刀的手，长长吐出一口几乎憋住的气息。

　　“是被水流冲下来的断木，撞到礁石了。”他低声开口，目光望向水面漂浮过去的一截粗树干，“算是侥幸。”

　　沈临侧头看向苏亦，借着微弱的水光看清他发白的唇色。

　　“烙印反应怎么样？”

　　“还好，没有失控。”苏亦低声回答，轻轻抬手按在后颈，“只是被扫描仪的预激发波段刺激了一阵，痛感还能压住。”

　　陆岑远抓紧剩余的时间，快速灌满两个水囊，拧紧盖子，把皮囊收好。

　　“不能久留。刚才这队人只是沿河巡逻小队，上游还有固定卡点。想要离开这片河谷，只能从前方浅滩涉水渡河，绕开卡点。”

　　沈临微微颔首，转头看向苏亦：“涉水会消耗更多体力，河水冰凉，有可能会刺激腺体。你确定可以？”

　　苏亦抬眼望向对面幽暗的河岸，轻轻点头。

　　“可以。越早渡河，越容易摆脱这片区域的搜捕网。”

　　陆岑远率先起身，沿着芦苇丛边缘，小心向前探路，确认浅滩附近暂时没有埋伏。沈临跟在苏亦身侧，时刻留意他气息的起伏，一旦烙印出现异常，他可以立刻出手稳住。

　　三人贴着河岸灌丛，悄无声息朝着前方的浅滩移动。河水流动的声响持续在耳畔回响，对岸的密林在夜色里静静蛰伏，谁也不知道渡河之后，等待他们的又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