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逢雪桃》爱唱歌的雯子呀

57、废弃哨站 排水沟

　　排水沟延伸至一片倾斜的乱石坡，碎石层层堆叠，底下积着常年渗下的雨水，踩上去湿滑黏腻。

　　陆岑远率先攀上去，指尖扣住凸起的岩块，半蹲在坡顶，举着夜视目镜静静观察前方。沉寂数秒，他微微侧过身，抬手向后比出暂停的手势。

　　三人全部停步，伏在乱石后方，隐在灌木投下的浓重阴影里。

　　坡地尽头，林木稍稍稀疏的位置立着一间简易木屋，墙体木板大多腐朽开裂，屋顶的石棉瓦破了好几处，杂草从屋檐缝隙钻出来。是早年护林人遗留的哨站，废弃多年，此刻却隐隐透出一点不属于荒野的冷光。

　　“哨站里面有人。”陆岑远压低声音，目光没有离开目镜，“两个，没有开大灯，只用手持冷光源，像是临时休整的巡逻小队。”

　　沈临微微蹙眉，将感知铺展出去，细细捕捉空气里漂浮的信息素。两股浅淡的Beta气息，带着溯源制式装备的金属冷味，没有高阶Alpha，威胁有限，但哨站外侧布设了便携式信号捕捉器，天线竖在屋顶，正缓慢旋转扫描整片区域。

　　苏亦伏在两人身侧，胸口平缓起伏。方才越野车扫描留下的钝痛还残留在后颈，烙印依旧保持着低频率的震颤，像是一个时刻警觉的警报器。他望向那间木屋，目光穿过交错的枝桠，落在旋转的天线上。

　　“那台捕捉器覆盖范围很大，我们直接横穿空地，一定会被捕捉到信息素波动。”苏亦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轻，“绕路的话，东侧是断崖，没有落脚的地方；西侧灌木太稀疏，没有遮挡。”

　　陆岑远指尖点了点地面碎石，思索片刻：“哨站背后有一条旧引水渠，埋在地面之下，渠口就在木屋后墙根。管道内径狭小，刚好能匍匐通过，从哨站底部穿过去，就能避开正面扫描区域。缺点是管道内空间密闭，空气流通差。”

　　沈临转头看向苏亦，眼神带着审慎。密闭狭小的空间，很容易放大腺体的不适感，一旦烙印应激爆发，在管道里进退两难，风险成倍上涨。

　　“苏亦，你觉得呢？”

　　苏亦沉默几秒，凝神感受体内状态。钝痛还在，但尚且可控，只要不受到近距离强波段刺激，短时间密闭环境应当可以承受。

　　“走引水渠。”他平静做出判断，“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绕路会增加暴露概率。我能坚持。”

　　沈临不再多劝，只是暗暗将信息素调节至预备状态，随时准备出手缓冲他腺体的异动。

　　“岑远，你先行探查渠口。我带着苏亦跟在后面，一旦有异常，立刻撤回乱石坡。”

　　“明白。”

　　陆岑远把短刀换到顺手的右手，压低身形，贴着林木阴影，呈低姿快速迂回，绕到哨站后方。他动作利落，落地轻得像一片落叶，避开哨站内两人的视野，俯身查看引水渠的入口。

　　渠口被腐朽木板半掩着，边缘长满青苔，潮湿的泥土腥气从黑洞洞的洞口飘出来。陆岑远伸手轻轻挪开木板，木板发出极其细微的吱呀声响，他瞬间僵住，一动不动，侧耳听木屋里面的动静。

　　屋内传来两名巡逻队员平淡的交谈声，没有察觉到后方异动。

　　他松了口气，抬手向远处坡地打出安全手势。

　　沈临收到信号，侧头看向身侧的苏亦。

　　“跟着我，保持缓慢呼吸，不要急。如果感觉腺体失控，立刻捏我的手腕。”

　　“嗯。”

　　两人压低身形，顺着陆岑远开辟的隐蔽路线，悄悄抵达引水渠入口。洞口低矮，必须匍匐才能进入。苏亦率先弯腰，手脚撑住潮湿的渠壁，慢慢钻进黑暗的管道之中。

　　管道内部逼仄，头顶的水泥块距离头顶不过十几厘米，只能全程趴着前进。四周又闷又潮，泥土混杂死水的气味扑面而来。空间封闭，外界的声音被管壁放大，木屋里面的对话清晰地顺着管道传进来。

　　“这片区域搜了三天，一点痕迹都没有，上头非要我们死守这个哨点。”
　　“传闻目标里面有个带特殊烙印的Omega，探测设备对他的信号特别敏感，说不定他们就藏在附近山林，千万别松懈。”

　　苏亦听见“烙印”两个字，后颈猛地一紧。烙印骤然剧烈震颤，一股灼热感顺着腺体向外蔓延，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呼吸下意识急促了一瞬，连忙咬住舌尖，强行压下翻涌上来的不适感。

　　沈临紧跟在他身后，立刻捕捉到他信息素骤然起伏。一缕极淡、几乎不会被外部设备侦测到的Alpha气息缓缓包裹住苏亦，像一层柔软的屏障，轻轻安抚躁动的腺体。

　　“慢一点，呼吸放长。”沈临的声音压得极低，隔着狭小的空间传到苏亦耳边，“他们不知道我们就在底下。”

　　苏亦点头，收拢心神，一点点稳住气息，四肢交替向前爬行。管壁上不断滴落冷水，落在后颈，冰凉触感短暂压制住腺体的灼热。

　　管道很长，每往前挪一米，都要耗费不少体力。

　　前方陆岑远已经快要抵达管道出口，他停下，侧耳确认出口外侧没有巡逻人员，抬手轻叩管壁两下，传递安全信号。

　　眼看距离出口只剩数米，木屋上方那台信号捕捉器，旋转扫描的波段恰好穿透土层，直直扫进引水渠内部。

　　一瞬间，苏亦体内烙印如同被电流击中。

　　尖锐的刺痛猛地炸开，从后颈腺体贯穿整条脊椎。他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骤然绷紧，指尖狠狠抠进湿软的泥壁，喉间险些溢出一声闷哼。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向外溢散一丝。

　　沈临心头一沉，立刻加重安抚信息素，牢牢锁住向外飘散的气息。

　　“忍住，就快出去了。”

　　木屋内部，其中一名巡逻队员面前的仪器屏幕猛地跳动了一下。

　　“等等，有信号波动！”

　　另一个人立刻起身：“定位在哪里？”

　　“信号很微弱，好像就在哨站下方！”

　　脚步声响起，朝着木屋后墙的方向靠近。

　　陆岑远在出口处听见动静，瞬间握紧短刀，做好应对突袭的准备。

　　管道里，苏亦咬着牙，忍着腺体撕裂般的痛感，奋力向前挪动身体。冷汗浸透他后背的衣衫，湿冷地贴在皮肤上。

　　沈临在身后护着他，目光冷静，低声快速叮嘱：“出口外侧有灌木丛，出去之后立刻卧倒。他们暂时无法确定信号具体位置，只是察觉到异常，不一定能发现引水渠。”

　　脚步声越来越近，木板地面踩出咚咚的响声。

　　苏亦拼尽余力，往前奋力一爬，从漆黑的引水渠出口钻了出去，一头扎进茂密的灌木丛里。沈临紧随其后爬出，陆岑远迅速抬手，用杂草掩盖住渠口。

　　三人屏住呼吸，趴在低矮灌丛深处，一动不动。

　　哨站后方，两名巡逻队员举着探测仪，站在渠口上方的地面来回扫描。

　　“信号又消失了。”
　　“会不会是地下水流干扰仪器？这片山体地下水多，经常误报。”

　　两人又原地排查片刻，没有找到洞口，探测仪再也捕捉不到波动，低声抱怨几句，转身走回木屋。

　　漫长的几分钟过后，木屋的脚步声归于平静。

　　苏亦趴在落叶堆里，身体还在微微发颤，后颈灼烧般的痛感缓慢褪去。他大口喘息，额头上汗水不断滴落。

　　沈临侧过身，靠近他，小声询问：“还好吗？烙印的反应有没有减弱？”

　　苏亦闭着眼，缓缓点头，声音带着一丝虚弱：“缓过来了。”

　　陆岑远看向哨站方向，神色依旧冷肃：“不能在这里久留，他们仪器刚刚触发警报，随时可能再出来二次排查。我们继续往前走，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就能离开这片谷地的核心搜捕区。”

　　苏亦撑着地面，慢慢撑起身子。晚风穿过枝叶，吹散管道里闷出来的潮气。远处山梁的轮廓在夜色里静静横亘，是他们眼下唯一的出路。

　　“走。”

　　三人再次隐入密林阴影，朝着山梁方向稳步前行，身后废弃哨站的冷光，一点点被厚重林木吞没，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