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逢雪桃》爱唱歌的雯子呀

56、林底潜行 寅时的

　　寅时的山林浸在浓稠如墨的黑暗里，连星月都被厚重云层尽数遮蔽。

　　从溶洞裂隙钻出去的瞬间，山间冷风迎面扑来，裹挟潮湿的腐叶气息，刮过裸露的皮肤，苏亦下意识缩了缩脖颈。后颈腺体隔着布料微微一麻，烙印被外界陌生的环境刺激，轻轻震颤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没有爆发。

　　沈临走在最靠前的位置，脚步放得极轻，周身的信息素维持在低缓内敛的状态，不断扫过前方树林，探查潜藏的气息与设备信号。陆岑远断后，腰间短刀贴着腰侧，一手攥紧简易夜视目镜，时不时回头，留意后方有没有尾随的动静。

　　三人排成一条细长的队列，踩着厚厚的落叶，沿着废弃排水沟的边缘向前潜行。排水沟大半段被倒伏的灌木、断枝掩埋，仅余下一道凹陷狭长的泥沟，刚好能容人弯腰弓身前行，两侧高大乔木枝叶交错，在头顶织成密不透风的穹顶，隔绝远处山头零星的探照灯光。

　　泥土混着碎石，每一步落下都要仔细试探，防止踩落石块发出异响。

　　苏亦走在中间，刻意放轻呼吸，将重心稳稳落在脚掌前半段。体力虽恢复不少，但长时间弯腰跋涉，腰背很快泛起酸乏。他咬着牙默默跟上队伍节奏，没有发出半点喘息声，不愿成为两人的拖累。

　　沈临每隔数十米便会停下，微微侧耳，分辨远处山林传来的声响。

　　“前方两百米，有红外感应围栏。”他压低声音，侧头向后传递信息，“不是重兵驻守的关卡，是溯源布设的简易警戒带，一旦触碰，信号会直接传回搜捕指挥点。”

　　陆岑远微微蹙眉，抬手调整夜视镜，仔细辨认前方树林轮廓：“围栏埋在地表浅层，很难直接切断，强行剪线会触发警报。地下土层薄，我们从侧边低洼土沟绕过去，那里落叶堆积厚，感应器探测不到。”

　　沈临颔首，缓缓调转方向，向着左侧低矮坡地移动。

　　苏亦紧随其后，弯腰钻进丛生的蕨类灌木。枝条细碎的边缘刮擦小臂，留下几道浅浅红痕，他浑然不觉，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身体深处。烙印在持续微弱躁动，像是感知到不远处警戒设备散发的低频波动，一下一下拉扯腺体，酸胀感慢慢蔓延至太阳穴，头开始隐隐发沉。

　　他脚步微顿，指尖攥紧身侧一根树干稳住身形。

　　沈临几乎立刻察觉到他节奏慢了半拍，停下脚步，半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微弱夜视视野下，能看见苏亦苍白的唇色。

　　“撑不住就示意我们，原地短暂休整。”沈临气息压得极低，声音只够两人听见，“不用硬扛。”

　　“没事。”苏亦轻轻摇头，闭着眼深呼吸两次，压下腺体翻涌的不适感，“只是烙印敏感，没有反噬。继续走。”

　　他重新迈开步子，尽量稳住步态。

　　陆岑远在前方开路，伸手拨开横挡前路的藤蔓，动作干脆利落，避开所有容易晃动、会发出声响的枯枝。三人贴着地面低矮植被，一点点绕过那片红外警戒区域。等越过警戒带范围，沈临才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稍稍柔和。

　　刚走出不到百米，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引擎低沉的轰鸣。

　　不是远距离的地层震动，声源很近，就在这片山林下方的简易山道上。

　　所有人瞬间定在原地，一动不动，屏住呼吸。

　　沈临抬手示意，三人立刻矮身，一齐滑进旁边一处凹陷的土坑，厚厚的落叶盖在身上，遮蔽身形。

　　苏亦蜷缩在坑内，心脏猛地收紧。后颈腺体骤然发烫，烙印受到车辆仪器波段的强烈刺激，尖锐的酸胀猛地炸开，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窜，眼前短暂泛起一层白雾。他咬紧下唇，不让痛呼溢出喉咙，指尖死死抠住身下湿润泥土。

　　沈临就在他身侧，第一时间察觉到他信息素剧烈波动。一缕柔和克制的Alpha信息素悄然释放，像一层软垫，包裹住苏亦躁动的腺体，缓冲烙印带来的刺痛。他侧脸贴近苏亦耳边，用气音极轻地安抚：“稳住，不要对抗它，跟着我的气息呼吸。”

　　山道上的车辆慢慢靠近，车灯刺破林间黑暗，光柱扫过一棵棵树干，来回移动。是溯源的巡逻越野车，车顶搭载信号探测装置，缓慢沿路巡查。

　　“扫描范围覆盖这片坡地。”陆岑远趴在坑沿，透过夜视目镜紧盯车辆动向，“他们在逐段扫描生命体征，只要信息素波动幅度超标，就会被捕捉。”

　　苏亦闭着眼，努力跟随沈临信息素的节奏，一呼一吸，强行压制体内翻涌的躁动。腺体滚烫，痛感一波接着一波袭来，额角渗出细密冷汗，顺着下颌滑落，滴进泥土里。他不敢乱动，连眨眼都尽量放缓，生怕任何微小动作暴露藏身处。

　　越野车缓缓驶过，探测波段一遍遍扫过他们藏身的土坑。

　　每一次扫描掠过，苏亦体内的烙印就剧烈震颤一次，像是在回应设备发出的频率。沈临持续输出安抚性信息素，不敢太强，太强的Alpha气息同样会被探测设备捕捉，只能维持刚好能护住苏亦的微弱强度，耗费着自身精力。

　　漫长的几分钟，像熬了数个时辰。

　　直到引擎声渐渐远去，车灯的光芒消失在树林转弯处，探测波段随之远离，笼罩在身上那股无形压力才缓缓消散。

　　苏亦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肩膀微微发抖，大口小口地喘息。腺体的热度缓慢褪去，只剩下绵延不绝的钝痛留在骨头里。

　　“过去了。”陆岑远确认远处再无动静，低声开口，“他们沿着山道向北巡逻，短时间不会折返。我们要抓紧时间，趁这个窗口继续突围。”

　　沈临看向身侧的苏亦，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确认他状态。

　　“还能继续吗？”

　　苏亦缓了片刻，抬眼，眼底带着一层薄倦，但神志依旧清明。

　　“可以。休息半分钟就走。”

　　他撑着坑壁慢慢坐直，抬手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山林夜风一吹，浑身发凉。

　　方才那阵扫描提醒了他们，整片谷地的搜捕布设远比预估的严密。随处可见探测设备，只要苏亦烙印产生剧烈反应，就等于主动向溯源暴露位置。

　　沈临低声叮嘱：“接下来尽量避开开阔地带，优先走密林深处。一旦烙印再出现强烈反应，立刻停下，不要硬撑。”

　　苏亦轻轻点头。

　　半分钟很快过去。

　　三人从落叶土坑中小心爬出，再次隐入浓密的树林阴影，沿着排水沟的走向，继续向着山谷出口潜行。夜色依旧深沉，前路藏着未知的关卡与巡逻小队，他们只能借着无边黑暗，一步一步撕开这张越收越紧的追捕大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