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逢雪桃》爱唱歌的雯子呀

34、渡口夜风 门缝漏

　　门缝漏进的楼道风微凉，带着凌晨老城潮湿的雾气。

　　陆岑远先一步踏出房门，脚步轻得几乎落地无声。他贴紧楼道墙壁，视线快速扫过上下楼层的拐角，确认整片单元楼楼道空无一人，没有潜藏的暗哨、没有尾随的动静，才侧过身，对着门内递出安全的手势。

　　沈临扶着苏亦缓缓迈步出门。

　　苏亦的步伐依旧虚浮，双腿肌肉酸胀得发麻，每一次落脚都要下意识绷紧膝盖，才能稳住身形。他全程沉默，不发一言，乖乖靠着身侧温热的支撑，把所有不适全部压在眼底。

　　沈临掌心稳稳托着他的小臂，力道不重，却足够稳妥。

　　他能清晰感觉到身侧人走路时细微的晃荡，能察觉到他刻意硬撑的步伐，指尖悄悄收了半分力，无声替他分担重心，放缓步频，迁就着他的速度。

　　三人全程静音下楼，鞋底轻踩老旧台阶，没有发出半点多余声响。

　　楼道声控灯全程沉寂，昏暗的阴影层层裹住身形，刚好遮住三人的轮廓，完美隐匿行踪。

　　走出单元楼的一刻，凌晨的夜风迎面吹来，微凉的雾气打在皮肤上，驱散了屋内残留的沉闷。

　　街巷依旧安静，零星的路灯立在巷尾，暖黄灯光铺在青石板路面，拉长细碎的影子，四下无人、无车、无半点巡查动静。

　　陆岑远走在最前引路，身形始终贴紧墙根阴影。

　　“穿直巷，全程不碰路灯光亮。”他低声叮嘱，“老城外围的监控全部对准主干道，背巷盲区充足，只要不暴露身形，短时间绝对安全。”

　　沈临微微颔首，扶着苏亦紧随其后。

　　狭长的巷道幽深曲折，脚下路面凹凸不平。

　　苏亦注意力全部落在脚下，垂着眼，一步一步稳稳跟着前路的脚步。风掀起他微凉的衣摆，后颈残留的酸胀隐隐发作，腺体在解封之后格外敏感，夜风扫过皮肤，会泛起一阵细微的发麻。

　　他没有皱眉，没有停顿，始终保持着平稳的步态。

　　沈临看在眼里，脚步愈发放缓。

　　一路穿巷疾行，无人撞见，无踪迹可留。

　　十余分钟后，三人顺利走出老城错综复杂的街巷，抵达城郊江边渡口。

　　凌晨的江边人烟绝迹，江面雾气浓重，白茫茫的水汽笼罩整片水域，晚风卷着江浪的湿意，一遍遍拍在岸边石阶上。

　　渡口老旧简陋，石阶斑驳潮湿，岸边停着一艘黑色小型快艇，缆绳牢牢系在石桩上，正是陆岑远提前预留的撤离工具。

　　陆岑远快步走到岸边，俯身检查快艇机身、油箱与启动装置，指尖快速摸索排查隐患。

　　“船没问题。”他抬头，低声道，“随时可以离岸，走内河支流，全程避开城区所有水上卡点。”

　　沈临扶着苏亦走到石阶边，怕他脚下湿滑不稳，伸手牢牢扣住他的手腕，轻声道：
　　“小心台阶，很滑。”

　　苏亦低头看着布满水汽的石阶，轻轻点头。

　　他抬脚往下走的瞬间，腿腹肌肉骤然一软，身形猛地往前踉跄了一下。

　　沈临反应极快，手臂瞬间收紧，一把将人稳稳拽回怀里，牢牢圈住他的腰腹，将他整个人护在身前。

　　温热的胸膛抵住他微凉的后背，稳稳兜住他所有脱力的重量。

　　“站稳。”沈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苏亦瞬间绷紧身体，下意识想要挣脱站稳，耳尖微微发热，低声道：“我没事，打滑而已。”

　　他依旧嘴硬，不肯承认身体早已透支到极限。

　　沈临没有松开手，也没有戳破他的逞强，只是掌心贴着他的腰侧，稳稳托着，半扶半抱地带着他缓步走下剩余的石阶，直到双脚踩上快艇平稳的甲板，才稍稍松了力道。

　　“先坐下。”

　　沈临扶着他坐在船中靠窗的位置，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让他靠稳椅背，避免船体晃动失衡。

　　陆岑远利落解开缆绳，翻身跳上快艇，转身启动引擎。

　　低沉轻微的引擎声响起，快艇缓缓脱离岸边，破开白茫茫的江面雾气，朝着内河深处疾驰而去。

　　两岸夜色飞速后退，江边景物尽数隐入浓黑之中，只剩无边无际的江水翻涌，风声、浪声、引擎轻响，填满整片寂静的空间。

　　快艇平稳疾驰，隔绝了整片城区的追猎与危机。

　　短暂的、真正的安稳，终于落在三人身上。

　　陆岑远专注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浓重的江雾，脊背挺直，全程戒备，丝毫没有松懈。

　　沈临坐在苏亦身侧，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一瞬未移。

　　他看着苏亦微微发白的侧脸，看着他被江风吹得微动的睫毛，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一路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心底的心疼却愈发浓重。

　　他抬手，动作极轻，挡住迎面吹来的寒凉夜风，替他隔绝大半湿冷雾气。

　　苏亦靠在椅背，微微偏头，望着窗外白茫茫的江面。

　　视线里一片朦胧，前路被浓雾彻底遮挡，看不清方向，望不到终点。

　　逃离了城区，甩开了首轮追捕，可他心里清清楚楚。

　　这不是解脱。

　　只是换了一片天地，继续亡命。

　　腺体的烙印、溯源的执念、十年的宿命枷锁，从来没有消失，只是暂时被江水与夜色阻隔。

　　江风穿过船身，拂过他疲惫的眉眼。

　　他安静坐着，敛下眼底所有细碎的情绪，任由快艇载着三人，驶入无边无尽的浓雾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