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逢雪桃》爱唱歌的雯子呀

35、雾里行舟 江雾越

　　江雾越来越浓。

　　白茫茫的水汽糊住整片江面，近岸的黑影彻底褪去，放眼望去只剩流动的雾、翻涌的浪，和船底持续平稳的引擎震颤。夜风裹着江水的湿凉，穿过船沿，落在皮肤上，带着浸骨的凉意。

　　沈临始终半侧身挡在苏亦前方。

　　他没有刻意释放气场，只是肩膀微倾，稳稳替他遮住迎面最烈的江风，手臂随意搭在两人中间的船舷上，形成一道无声的屏障。

　　苏亦靠在座椅里，背脊没有完全放松。

　　船体轻微起伏晃动，他本就酸软的四肢更容易发飘，只能下意识轻轻扣住身侧的船沿，指尖抵着冰凉坚硬的板面，稳住自己的重心。

　　一路紧绷奔逃的疲惫沉淀下来，眼皮很重，却不敢真的闭眼。

　　他侧眸看向身侧的沈临。

　　昏沉雾色里，沈临的侧脸线条很沉，目光落向前方江面，看似平视前路，余光却始终没离开他半分。哪怕此刻已经远离城区追捕，他依旧习惯性戒备，习惯性护着身后的人。

　　苏亦看得久了，喉咙轻轻发涩。

　　他低声开口，声音很轻，被风声压得浅浅的：
　　“你也歇一下。”

　　沈临闻声侧头看他。

　　视线在他苍白的脸上停顿两秒，语气放得很稳：
　　“不用。”

　　“我没事。”

　　简短三个字，和他方才无数次的逞强如出一辙。

　　苏亦指尖微微蜷了蜷，没有再劝。他清楚沈临的性子，只要危机没有彻底结束，对方就不会允许自己松懈半分。

　　船头，陆岑远稳稳把控着方向。

　　他视线穿透层层浓雾，专注盯着前方隐约的水线，单手控舵，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亮度压至最低，不断对照内河航道图纸。江面无信号、无监控、无巡查轨迹，是最安全的路，也是最容易偏离方位的路。

　　他沉默行驶了很久，才低声开口，打破船上的安静。

　　“内河支流尽头有一座废弃江心驿站。”

　　“早年水运站点，早就停运荒置，没有人烟，没有设备，不在溯源资料库的点位里。”

　　沈临抬眼：“能落脚？”

　　“可以短暂休整。”陆岑远语速冷静，“隐蔽性足够，四面环水，陆路无法直达。追兵就算排查江面，也很难第一时间锁定江心废弃点位。”

　　苏亦听着他们对话，轻轻问了一句。

　　“停留多久？”

　　陆岑远回头看他一眼，如实回答：
　　“看局势。至少可以让你把身体的透支缓一缓。”

　　这句话没有修饰，很直白，却戳得人心里发软。

　　一路奔逃，所有人都在赶时间、躲追捕、破死局，只有他们两个人，始终记得他在硬扛、记得他身体撑不住。

　　苏亦垂下眼睫，眼底情绪尽数敛住。

　　快艇继续破浪前行，雾色更沉，周遭视野越来越窄。

　　江水拍击船身的声响规律而单调，引擎低鸣，风声绵长，把外界所有的追杀、所有的压迫、所有的追猎全部隔在这片雾水之外。

　　短暂的安宁，真实得近乎不真切。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浓雾里，终于隐隐浮出一道低矮的黑色轮廓。

　　是江心驿站的残破屋檐。

　　老旧的木质建筑半悬在江面，栈道腐朽，栏杆残缺，整座站点被水汽长期浸润，透着荒芜冷清的死寂。

　　陆岑远缓缓减速，操控快艇靠近侧边稳固码头，动作熟练利落，慢慢贴岸、停稳、熄火。

　　引擎声骤然消散。

　　江面瞬间安静下来，只剩风声与水流声。

　　“到了。”

　　陆岑远解开安全扣，率先起身跳上栈道，踩稳之后回身伸手：
　　“上来。”

　　沈临先起身，转身扶向苏亦的胳膊。

　　“我扶你。”

　　苏亦没有推辞。

　　他起身时腿腹依旧发虚，脚步轻轻一晃，立刻被沈临稳稳扶住。温热的力道贴在小臂上，稳稳托住他所有虚浮的重心，一步一步，带着他踩上潮湿的木栈道。

　　木板微晃，凉意透过鞋底漫上来。

　　三人依次踏上驿站平台。

　　陆岑远径直走向驿站房门，检查锁扣、边框、四周死角，确认无任何人迹、无埋伏、无装置，才抬手推开腐朽木门。

　　屋内空荡落尘，陈设破败，只有几张老旧桌椅靠墙摆放，窗户残破，却刚好能遮蔽视线，藏住身形。

　　“这里可以暂时休息。”陆岑远回身，“我去外围巡查一圈，确认没有遗留隐患。”

　　沈临颔首：“我守里面。”

　　陆岑远不再多言，转身走出屋子，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屋外栈道。

　　空旷的驿站里，最后只剩沈临和苏亦两人。

　　风从破窗穿入，卷起地上薄薄的灰尘，轻轻浮动。

　　沈临侧头看向身侧的人。

　　苏亦站在原地，微微垂着肩，整个人像是终于卸下了一路强撑的紧绷，安静得近乎单薄。

　　沈临看着他，低声道：
　　“靠过来歇会儿。”

　　苏亦抬眼看他。

　　昏暗的光线里，沈临的眼神很沉、很稳，没有逼迫，没有怜悯，只有纯粹的妥帖与包容。

　　他沉默两秒，慢慢抬脚走过去。

　　没有说话，没有多余动作，只是静静站在他身侧，任由这一刻的安稳，轻轻裹住自己满身的疲惫与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