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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片刻安稳 室内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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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静得只剩三人大致相叠的呼吸声。
苏亦靠在沈临肩头，意识半沉半浮，没有彻底熟睡，只是紧绷了整整一夜的神经，终于得以短暂松弛。四肢深处的酸软钝痛依旧盘踞不散，后颈残留着抑制贴失效后的发麻酸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浅浅的疲惫。
他没有动，维持着倚靠的姿势，眼皮沉重耷拉着，眼底一片昏沉。
沈临全程僵着半边身子，不敢有丝毫晃动。
他垂眸落在身侧人的发顶，视线静静停留，指尖始终悬空，克制着所有想要触碰、安抚的动作，生怕一点细微的动静，就惊扰了这难得的片刻休憩。松木气息彻底敛于体内，周身只剩安静的温度，稳稳圈住身侧的人。
余光里，他能清晰看见苏亦苍白的唇色、微蹙的眉尖，看见他即便昏睡，依旧没有彻底舒展的眉眼。
心底的沉郁与心疼层层堆叠。
从实验楼禁锢、地底潜行、亡命奔逃，苏亦全程隐忍硬扛，半分脆弱都不肯外露，所有痛苦疲惫全部独自吞咽。
沈临静静看着，一言不发，稳稳做他唯一的支撑。
桌边的陆岑远依旧端坐不动。
手机屏幕暗明交替，指尖快速、无声地滑动着老城全景地图，一条条核对撤离路线、排查盲区、标记风险点位。他视线专注冷静，没有多余的目光与情绪，全程沉浸在规划退路、排查隐患之中。
他将整片老城区的街巷、暗道、监控死角、溯源大概率布控的点位，逐一标注。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标记，红黑交错，铺满整片区域。
良久，陆岑远停下指尖动作，抬眸望向沙发的方向。
见两人依旧安静休憩，他刻意压低所有动作声响，轻手轻脚起身，走到窗边，指尖微微掀开遮光帘的边角。
外头夜色未褪，凌晨的老城街巷愈发寂静。
巷口零星有夜行路人路过，步履闲散，无异常巡查、无陌生车辆、无紧绷的追踪气息，整片区域暂时安稳。
陆岑远收回目光，无声落回窗帘，退回原位坐好，继续默默守岗。
半小时的休整时间，转瞬即逝。
苏亦最先从昏沉的状态里回过神。
他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眼底带着初醒的朦胧与浓重的疲惫。视线聚焦的第一秒，就落在身前昏暗的地面上，片刻后，才缓缓意识到自己依旧靠在沈临肩头。
身体瞬间微僵，下意识想要直起身退开。
“别动。”
沈临的声音极低，带着一点久坐未动的微哑，温柔又克制。
“再缓两分钟。”
苏亦动作顿住，没有再躲闪，乖乖停在原地。初醒的眩晕、浑身的虚软还没有褪去，他确实没有力气立刻挺直身子，只能微微靠着，慢慢调匀呼吸。
他偏过头，余光能清晰看见沈临绷紧的肩线。
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必然僵硬酸痛。
苏亦嗓音干涩得厉害，轻声开口：“你累了。”
沈临垂眸看他，眼底温柔藏得深沉，语气平淡：“没事。”
他缓缓放松僵硬的肩背，动作极轻，缓缓直起身，给苏亦足够的空间，全程没有半点强迫与拘谨。
苏亦彻底坐直身体，抬手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力道很轻，一点点驱散残留的昏沉。浑身的疲惫依旧沉重，却比刚才好了太多。
陆岑远闻声转头，看向已然清醒的两人，压低声音开口：
“休息够了？”
苏亦轻轻点头：“嗯。”
“不能再耗时间。”陆岑远拿起桌上的手机，递出屏幕，语速冷静沉稳，“我排查完了整片老城布控，溯源的搜查圈正在从西郊向内收缩，最迟两小时，就会彻底覆盖这片后街。”
他指尖点在屏幕最边缘的一条暗巷路线上。
“我规划了最后一条撤离线，穿过后巷废弃民居，直达城郊旧渡口。那里有一艘闲置快艇，可以直接走水路撤离城区，避开所有路面卡点排查。”
沈临凑近看清路线，眸色微沉：“水路会不会有巡查？”
“水路排查最松。”陆岑远摇头，“溯源的主力布控全部集中在路面与地下隧道，水域是目前唯一的漏洞。”
沈临转头看向身侧的苏亦，目光细细扫过他苍白的脸色，轻声询问：
“还能走吗？”
苏亦垂眸看了眼自己微微发颤的指尖，沉默两秒，抬眼应声：“可以。”
依旧是没有半分示弱的语气，哪怕身体依旧透支虚弱，依旧不肯成为拖累。
沈临心知他的倔强，没有多说劝慰的话，只是默默起身，顺势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力道轻柔稳妥。
“我扶你。”
苏亦没有拒绝。
微凉的掌心贴着手臂，稳稳托住他虚浮的重心，将大半身体的重量悄悄分担过去。
陆岑远收起手机，起身走到门口，轻手轻脚解开门锁，先拉开一道细小的门缝，朝外扫视一圈，确认楼道无人、无异常动静，才回头低声道：
“可以走了。”
三人再度起身，准备奔赴下一段亡命路途。
昏暗的房间彻底褪去最后一丝安稳，压抑的危机感重新笼罩周身。
苏亦被沈临稳稳扶着，缓步朝着门口挪动。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两人相贴的手臂上，感受着身侧踏实的温度，指尖微微收拢，将所有的疲惫、无力、隐忍尽数藏于眼底。
前路依旧茫茫，追猎从未停歇。
他只能咬着牙，一步一步，继续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