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逢雪桃》爱唱歌的雯子呀

32、暂歇 苏亦坐

　　苏亦坐下后，没有再动。

　　沙发靠背冰凉，他后背微微贴着，呼吸比刚才沉了一些，却还是没有完全放松。额角的薄汗慢慢干了，只剩一层凉意贴在皮肤上。他抬手，按了按后颈，指腹触到抑制贴残留的黏腻和酸胀，动作很轻。

　　沈临站在他旁边，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苏亦垂着眼的样子，看着他指尖按过后颈，看着他肩背那股强撑的劲儿一点点松下来，却又没有真的松懈。沈临屈膝，半蹲下身，伸手拿过桌边一瓶未开的水，递到苏亦面前。

　　“喝一点。”

　　苏亦抬眼看了看他，伸手接过。

　　瓶身微凉，他指尖有些发颤，拧了两下才拧开。水入口很淡，却让他干涩的喉咙舒服了不少。他只喝了小半口，便把瓶子放下，低声道：“谢谢。”

　　沈临没应声，只是仍旧半蹲在那里，视线落在他膝盖上。

　　苏亦的裤腿沾了隧道里的泥点，膝盖处还有几道轻微擦痕，像是刚才爬井盖时蹭到的。沈临伸出手，动作很慢，像是怕吓到他，轻轻碰了碰他的裤腿。

　　“疼不疼？”

　　苏亦低头看了一眼，摇头。

　　“不疼。”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更轻：“刚才没注意到。”

　　沈临没再追问。

　　他起身，拿过旁边桌上的干净毛巾，倒了一点矿泉水，重新蹲回苏亦面前。毛巾被冷水浸过，他先拧干，再抬手，轻轻擦去苏亦裤腿边缘的泥痕。

　　动作很慢，也很轻。

　　苏亦垂眼看着他。

　　昏暗的房间里，沈临的侧脸被窗外漏进来的一点月光照亮，眉眼比平时柔和很多。他擦得很仔细，像是那点泥污是什么要紧东西。苏亦忽然觉得，刚才在地底、在巷口、在被追猎时压下去的那些疲惫，这会儿才慢慢涌上来。

　　不是疼，也不是怕。

　　是终于有那么一小会儿，不用再硬撑着站得笔直。

　　陆岑远站在窗边，一直没过来。

　　他掀开窗帘一角，目光扫过楼下街巷。老城区的巷子依旧安静，远处有零星路灯亮着，偶尔有路人经过，却没有可疑车辆，也没有训练有素的排查人员出现。

　　他放下窗帘，转过身。

　　“暂时没尾巴。”

　　沈临抬头看了他一眼：“能撑多久？”

　　“难说。”陆岑远走到桌边，把手机放在桌上，“这个安全屋我很久没用过，地址没有直接关联我们。但溯源如果把搜查范围压到后街，最多半天，这里也会危险。”

　　苏亦坐在沙发上，听着他们说话。

　　他问：“那之后去哪里？”

　　陆岑远看了他一眼：“还在想。”

　　他没有说空话，也没有给虚假的安心。苏亦明白，所谓安全屋，从来都不是真正安全，只是比其他地方多一点缓冲时间。

　　沈临把毛巾放到一边。

　　他起身，对陆岑远道：“先让他休息半小时。”

　　陆岑远颔首：“我守着。”

　　沈临没再说什么，走到苏亦面前，俯下身，轻轻扶着他的胳膊。苏亦抬头看他，沈临声音压得很低：“靠一会儿。别硬撑。”

　　苏亦沉默了几秒。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沈临便慢慢坐下来，挨着沙发边，没有碰他，只是离得很近。苏亦看了他一眼，终于微微侧身，肩膀轻轻靠了过去。

　　只是一下，又很快停住。

　　沈临也没有得寸进尺，只低声道：“这样就好。”

　　苏亦闭上眼。

　　他靠在沈临肩侧，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后颈的酸胀还在，腿上的擦痕也隐隐发疼，可他确实没有刚才那么慌了。他知道外面还在搜，知道溯源不会停，知道他们还没有真正逃掉。

　　但这一刻，身边有人挡着，有人等着，有人没把他当成累赘。

　　他慢慢放松了一点。

　　陆岑远坐在桌边，打开手机，调出老城地图。

　　屏幕光很暗，映着他冷静的侧脸。他没有打扰沙发那边的两人，只是一个一个标记附近的巷口、监控盲区、备用撤离路线。地图上密密麻麻的路线叠在一起，像一张随时可能收紧的网。

　　他指尖停在其中一条路线上。

　　老城区尽头有一间旧仓库，早年是他经手的临时中转点，位置偏，结构杂，适合二次躲藏。但那里也有风险——离溯源旧总部旧址不算太远。

　　陆岑远皱眉，把那个点暂时标红。

　　他还在权衡，沙发那边忽然传来一点动静。

　　苏亦似乎睡着了。

　　他头微微偏着，靠在沈临肩上，呼吸很浅，脸色依旧苍白，却比刚才安静很多。沈临没有动，只是抬手，轻轻把沙发旁的薄毯拉过来，盖在他身上。

　　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陆岑远抬眸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他把屏幕亮度再压暗一点，继续整理路线。

　　沈临坐在沙发边，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苏亦的头靠在他肩上，温热的呼吸隔着衣料传过来。沈临低头看了他一眼，喉间轻轻动了一下。他很想把人抱紧一点，很想告诉他没事了，可他不能骗他。

　　溯源还在追。

　　旧账还没清。

　　他们也还没有真正走出去。

　　沈临慢慢抬手，指尖悬在苏亦发顶上方，停了很久，最终只是轻轻替他拢了一下落在额前的碎发。

　　他声音很低，几乎像是自言自语。

　　“先睡一会儿。”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