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逢雪桃》爱唱歌的雯子呀

31、老城夹缝 微弱的

　　微弱的手机光在潮湿的隧道里晃动，光束扫过墙面上斑驳的水痕与交错的管线。

　　脚下的路面越来越泥泞，积水浅浅漫过鞋底，每一步落下都会溅起细碎的水声。苏亦被沈临扶着小臂，跟着队伍向前挪动，身上的酸痛还在一阵阵反复袭来，肌肉像是被长时间绷紧之后骤然松垮，稍一用力就泛起酸软。他尽量把重心往沈临那边靠一点，却又刻意控制着幅度，不想太过依赖。

　　沈临的手掌始终没有松开，时刻留意着他的脚步，只要察觉到他步伐发飘，便会悄悄加重几分托住的力道。松木的气息被牢牢收在体内，只有贴近时，才能感受到一丝淡淡的暖意。

　　陆岑远走在最前方，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冷静的侧脸。他时不时侧耳聆听隧道的动静，指尖不断滑动图纸，核对每一处岔路。

　　“前面就是隧道出口。”陆岑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出口连接老城区后街，那片老房子布局混乱，小巷纵横，监控残缺，适合临时藏匿，但也鱼龙混杂，溯源的暗哨很可能已经布在街巷里。”

　　沈临低声应：“出去之后不能直接暴露。”

　　“对。”陆岑远点头，“我们不能直接走大路，要顺着背巷绕，先找一处临时落脚点。我之前在老城预留过一处安全屋，是早年购置的旧民居，没有登记在溯源的资料库。”

　　说话间，隧道尽头已经透出一缕微弱的天光。

　　厚重的水泥井盖就在头顶，缝隙间漏进外面夜晚的微凉空气，混着市井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响。

　　陆岑远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两人原地等候。他自己缓步走到井盖下方，贴着缝隙仔细听了片刻，确认外头没有巡逻脚步声，才抬手，缓缓向上推开井盖。

　　“外面暂时安静，但是不能掉以轻心。”他探出半个身子，扫视外面的巷道，“我先出去探查，你们等我信号。”

　　沈临把苏亦往自己身侧又拢了拢，目光盯着井口：“小心。”

　　陆岑远翻身爬出隧道，身影消失在井盖之外。

　　隧道之内只剩下沈临与苏亦两个人。

　　密闭的空间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苏亦垂着眼，身上的疲惫压得他肩膀微微发沉。刚刚在隧道里经历一场猝不及防的突袭，虽然没有受伤，可紧绷的神经迟迟没能放松。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沈临，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清对方轮廓分明的下颌。

　　“刚才，谢谢你。”苏亦的声音很轻。

　　沈临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掌心依旧扶着他的胳膊，语气放得很柔：“不用谢。”

　　“可我什么都做不了。”苏亦指尖轻轻攥起，声音里藏着一点难以掩饰的无力，“从头到尾，都是你们在挡在前面。”

　　他想起观测室里被禁锢的时刻，想起地底的那场对峙，他只能站在原地，被动接受保护。那种无力感，沉甸甸压在胸口。

　　沈临的指尖轻轻动了动，没有去触碰他的脸，只是稳稳托住他的手臂：“你不需要强迫自己立刻变强。现在活着，就已经足够。”

　　苏亦抿了抿唇，没有再接话。

　　就在这时，井口上方传来两下极轻的敲击声，是陆岑远约定好的安全信号。

　　“可以出来。”陆岑远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沈临扶着苏亦，小心托住他的手肘，协助他顺着井壁的凹凸处往上攀爬。苏亦体力透支，攀爬的时候膝盖微微发颤，沈临大半力量都托在他身下，稳稳护住他，防止他失足滑落。

　　两人相继爬出隧道，踩上老城后街的地面。

　　夜色笼罩着这片老旧街区，两旁是连片低矮的旧式楼房，墙面斑驳，密密麻麻的小巷交错盘绕。远处闹市的灯火隔着层层楼宇，晕出一片朦胧的光，巷子里大部分地方都陷在阴影之中。

　　陆岑远已经站在巷口阴影里，目光扫视四周街巷，神情依旧紧绷。

　　“这里人流混杂，我们不能停留。”陆岑远压低声音，“安全屋就在前面两条巷子之后，路程不远，但沿途要避开临街的监控。”

　　三人贴着墙根的阴影，快步穿行在狭窄的背巷。

　　巷子错综复杂，转角一个接着一个，时不时会有晚归的居民从对面走过。遇到有人靠近，三人便立刻缩入墙角的阴影，敛尽所有气息，等路人走过，再继续前行。

　　一路小心翼翼，总算抵达一处老旧单元楼。

　　楼道昏暗，声控灯时亮时灭。陆岑远拿出一把老旧的钥匙，打开三楼一间民居的房门。

　　木门向内推开，一股久未通风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屋内陈设简单，家具蒙着薄布，窗户全部装了厚重的遮光帘，看不到外头的街道。

　　陆岑远反手关上门，落上两道门锁，又迅速拉严遮光窗帘，把外界的光线彻底隔绝在外。

　　室内瞬间陷入昏暗，只有窗外漏进来一点点微弱的月光。

　　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松一口气。

　　可苏亦浑身的疲惫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长时间禁锢留下的酸痛、地底潜行的耗损、方才攀爬井盖的用力，一齐袭来。他脚步虚软，刚站稳，身体便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沈临眼疾手快，伸手牢牢揽住他的腰，稳稳将人扶住。

　　“撑住。”沈临的声音低沉，“先坐下休息。”

　　苏亦靠在沈临的臂弯里，微微喘着气，额角渗出一层薄汗。他没有挣脱，任由对方扶着自己走到沙发边，缓缓坐了下去。

　　沙发布料冰凉，贴在身上，带来一阵凉意。

　　陆岑远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透过缝隙朝外观察街巷动静，确认没有尾随的跟踪者，才转过身来。

　　“这里暂时安全。”陆岑远开口，“但只是临时落脚点。溯源的搜查范围还在不断扩大，这个地方，撑不了多久。”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亦苍白的神色上，“你的身体损耗很大，需要休息。我们得抓紧时间休整，同时梳理接下来的计划。”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几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苏亦坐在沙发上，后背微微靠着沙发靠背，浑身肌肉都在隐隐作痛。他抬眼，望向昏暗房间里的另外两人。

　　逃出来了，暂时躲开了追捕。

　　可这片刻的安稳，就像是暴风雨间隙短暂的宁静。

　　他心里清楚，溯源不会就此罢休，那些潜藏的危机，依旧悬在头顶。

　　苏亦垂下眼帘，指尖攥住自己的衣料，安静地坐在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