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听你说》瑞恩宝

2、顶楼的距离 第一次遇见

　　楼道里的喧闹还在持续回荡，苏砚圩抱着收好的书本站在原地呆愣了几秒，随后慢慢往教室挪。

　　他刻意避开了拥挤的主楼梯，选了侧边人少的窄楼道。这次总不会还被撞吧，妈妈保佑我。

　　阳光斜斜切在墙面，把他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孤零零贴在斑驳的墙面上。

　　回到教室的时候，大半同学都还在走廊疯玩，座位稀稀拉拉的空着。他坐回靠窗的角落，把书一本本摆好，拿出纸巾一点点擦干净书页上的灰印与鞋印，把弯折下去的页角，一点点捋平。

　　下午连着两节数学课，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与推导步骤，看得他脑袋发懵。笔尖戳在草稿纸上，思绪飘的很远，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方的座位。

　　祁烬屿埋着头刷题，笔尖划过纸张的哗哗声有点催眠，苏砚圩听的脑袋一点一点，被老师点到名字提问时，他猛地起身，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

　　“选A”黎栖玥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空隙，侧过身子，用气声飞快碰了碰他的胳膊，小声递来答案苏砚圩慌忙跟着说出答案，堪堪躲过一阵哄笑，耳根红得快要烧起来，坐下之后手一直攥着笔不松开。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周围人吵吵闹闹涌出去，他犹豫了半天，悄悄从笔袋里摸出一颗橘子硬糖，捏着糖纸递到同桌手边，声音细得几乎听不清：“刚刚……谢谢你。”

　　他垂着眼，不敢看人。

　　黎栖玥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笑着收下糖，一点都不拘束，“不用这么害羞啦，我帮你本来就有私心的。”

　　苏砚圩抬眼，眼里带着一点茫然。“因为你很好看啊，我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人。”黎栖玥撑着下巴打量他，语气轻快又大胆，“以后不用跟我这么见外。哦对了，我叫黎栖玥，你也可以叫我玥玥，记住了哈。”

　　嗯，其实我知道。他呆呆的想。

　　午休时间，教室里大半人都趴着睡觉。苏砚圩没有睡意，起身去往顶楼那个无人打扰的顶楼。

　　推开顶楼铁门的瞬间，他脚步微微顿住。

　　祁烬屿已经在了。

　　他靠在最尽头的栏杆上，单手插在校服口袋，望着楼下的操场，侧脸冷硬的线条浸在正午的日光里。

　　空旷的顶楼只有两个人，退路已经被铁门挡住。苏砚圩进退两难，站在入口处僵了几秒，本能地想要退下楼去避开。可风声惊动了对方。

　　祁烬屿偏过头，视线直直落过来，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意外，还有惯常的戒备。

　　又是他。

　　四目相对的几秒里，空气安静得有些凝滞。苏砚圩先垂下眼，攥紧手里的习题册，打算悄悄退下楼梯，不要打扰对方。

　　“站住。”淡淡的声音从长廊尽头传来，听不出情绪。

　　苏砚圩的脚步当即定住，肩膀不自觉收紧，站在原地，不敢回头，也不敢乱动。

　　祁烬屿迈开步子缓步朝他走过来，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面格外清晰。直到两人隔着两米的距离站定，他才停下，目光落在他紧绷的背影上。

　　“上午楼道里，为什么愣着不动？”他开口，语气算不上温和。

　　苏砚圩指尖抠着习题册的边缘，声音很轻：“我不知道该怎么道谢。”

　　祁烬屿扫了眼他蜷缩的身子：“没必要，我只是不想过道堵着人挡路。”

　　说的很直白，苏砚圩早有预料，轻轻点头：“我知道了，我这就下去。”

　　他转身就要拉开铁门，手腕被轻轻碰了一下。力道很轻，几乎一碰就松开。

　　祁烬屿收回手，语气又冷了几分：“顶楼又不是我专属的，没赶你走。”

　　苏砚圩回头茫然地看着他。祁烬屿别开视线，重新走回栏杆边，拉开距离，恢复了独处的姿态：“要待就待，别说话，别靠近。”

　　这是最大的让步了。

　　苏砚圩迟疑着，慢慢走到长廊另一侧的栏杆，和他隔着长长的空地遥遥相对，乖乖靠着栏杆站好，全程保持安静。

　　风卷着夏末的热气吹过来，吹动两人的校服衣角。

　　祁烬屿看似望着操场，余光却时不时扫过身侧那个单薄安静的身影。

　　那人就安安静静看着楼下，垂着眼，不窥探，不搭话，乖巧得过分。

　　他第一次遇见这么不会添麻烦的陌生人。

　　午休预备铃响起的时候，祁烬屿率先动身离开，路过苏砚圩身侧时，脚步顿了半秒，只丢下一句。

　　“下次书再被撞掉，自己快点捡。”

　　话音落下，他径直走下楼梯，背影利落消失在阶梯拐角。

　　苏砚圩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楼梯口，差一点就把糖送出去了。

　　下午是两节连堂自习课，任课老师有事，整节课不会过来教室。失去老师管束，班里很快闹作一团。时不时有人离开座位，在过道来回走动，找人闲聊借文具。靠窗这一角却安安静静。

　　苏砚圩摊开练习册，笔尖悬在纸面，数学题的条件绕来绕去，公式明明就在课本上，可他盯着题干看半天，只写出一半。

　　看来我真不是学习的料。淡淡的失落缠上心头，他指尖微微发僵，握着笔迟迟不敢落下，索性停住动作，静静盯着纸面的空白处发呆。

　　旁边的黎栖玥转着黑色水笔，漫不经心听着旁边传来的闲谈。

　　“祁烬屿这次周测又是年级第一，简直离谱。”周浩把手机倒扣桌面，叹出一声。

　　林凯撇了撇嘴，满脸不服气：“成绩好又怎么样，性子太傲太冷淡了，一点人情都不讲。上次我鼓起勇气问他压轴数学题，就被他两三句话敷衍打发回来了，看着就装。”

　　“你们还记得高一的时候校外那伙混混吗，堵在校后门，听说就是祁烬屿一个人应付的，一看就不好惹。”张曼压低声音。

　　这些话语落在前面祁烬屿耳里，他没有回头，肩膀也未曾晃动分毫，只有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半分，继续往下演算题目。

　　话音刚落，黎栖玥手里的笔“嗒”地磕了下桌面，没有大声争执，只侧过头，隔着过道淡淡说着：

　　“嘴巴那么碎，小嘴巴闭好吧。”

　　“自己笨还怪人家敷衍。”声音不大，刚好能叫那几个人听见。

　　几人被她说的话噎住，对视一眼，悻悻地嘟囔了两句，默默收回目光，终止了这个话题。

　　苏砚圩没有听清完整的对话，只听见零星几句，等他反应过来，那边已经结束了。

　　黎栖玥见他对着习题册闷闷不乐，胳膊碰了碰他的手肘。从抽屉里拿出一半剥好的橘子，递到他手边。

　　“做不出来咱就不做了，放松放松脑子。”

　　她思考了两秒：“等下下课要不要跟我们去吹吹风？”

　　苏砚圩轻轻摇头：“人好多。”

　　黎栖玥也没在意：“你回我了诶，也是，那下回我们两个去。”

　　两节课的时间熬得格外煎熬。下课铃一响起，教室瞬间炸开。
　　周浩一拍桌子，拽上林凯就往门外冲，嚷嚷着要去小卖部买冰汽水；黎栖玥被几个女生勾着胳膊，结伴跑去走廊晒太阳。

　　苏砚圩没有留在座位。他不想留在这里，合上练习册，避开成群结伴的同学，顺着走廊往教学楼偏僻的西副楼走。

　　他记得这一片很少有人过来。

　　光线昏暗，墙皮斑驳起皮，过道堆着淘汰下来的旧课桌、破损的画板，地上落着薄灰。最里面的拐角，是苏砚圩偶然发现的小角落。

　　这里很安静。他靠着墙壁缓缓蹲下，在这里就没人发现我了。苏砚圩垂眸看着地上晃动的树影，乱糟糟的心绪慢慢平复。

　　安静没持续多久，楼道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同班的陈宇，怀里抱着一摞沉甸甸的全班作业本，步履匆匆往办公室赶。

　　他路过拐角，余光瞥见蹲在暗处的苏砚圩，脚步顿了半秒，眼里闪过一丝短暂的诧异。他随口问了句：“你蹲在这儿干嘛呢？身体不舒服吗？”

　　苏砚圩微微抬头，嘴唇轻抿：“没。”

　　陈宇看他一副不想多说话的模样，也没有上前追问，只是顿了片刻：“那你别待太久。我先送作业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