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冷意 妈妈，我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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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秋老虎盘踞在县城上空，空气闷热粘稠，连吹过来的风都带有热气。
县一中刚刚分班两周，整栋教学楼到现在都闹哄哄的，新鲜感还未褪去，起哄声、笑闹声，少年人的精力到处漫开，填满走廊和每一间教室。
只有苏砚圩，融不进这份热闹。
他长的好看，眉眼清淡，轮廓干净，细看的话才能发现他眼睛的两颗红痣。可总是垂着一双眼，不爱说话，自然而然地带有一层距离感。
美中不足的就是习惯性将自己缩成一团，身上的外套布料洗得发白，衣角边有细微的开线。
他坐在教室靠窗的角落，喜欢盯着一个地方发呆，有时是窗外，有时是草稿纸，这会让他很安心。
对苏砚圩来说，这样就很好。
“诶，苏砚圩，下午是微机课，你记得跑快点哈”说话的人是他的同桌黎栖玥，人很开朗，招人喜欢。他默默地想。
黎栖玥也不在意他听没听见，下课逮着朋友就往外面冲。
下午第二节是微机课，全班熙熙攘攘地往机房走，人声吵得人耳朵发胀。
苏砚圩看着满座的机房叹了口气，早知道听黎栖玥的话跑快点了，怎么办没位置了。
老机房的吊扇嗡嗡地响，扬起满地灰尘，同学们一窝蜂地挤，趁着老师不注意在下面偷偷玩手机。
黎栖玥跑过来：“呐，让你跑快点你不信，角落还有个位置，你快去吧。”
苏砚圩抿了抿唇轻轻点头：“谢谢。”
他走过去扫了眼空位的旁边，好巧不巧，空位旁边坐的是祁烬屿。
整个高中都听过的名字。高一开学才两周，祁烬屿就已经在年级上出了名，开学模拟考到现在高二都还是断层第一，长得惹眼，又受老师喜欢。就是太凶，太冷了。
旁人都说他凶，不好接近。
苏砚圩在过道边迟疑了一下：自己没有选择了，以后都得跑快点了。他尽量放轻脚步走进去，心里默默喊苦：我已经感觉到冷了。
椅角蹭过地面，划出一声细微的声响。就这一点动静，祁烬屿敲键盘的手就停了下来。
他没有抬头，视线依然盯着屏幕的乱码，周身的气场冷了一截。他很反感有人贸然闯入自己的空间，尽管这个人看着安静又懦弱。
苏砚圩明显感觉到某人的疏离，默默抿了抿唇。妈妈，我好怕。他赶紧坐下，不敢转头，不敢发声，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他一头雾水地听着老师讲解基础操作，奶奶从不让他碰这些“没用”的东西，电脑对他来说完全陌生，他只能僵坐着，手指僵硬地点着鼠标。
身侧的祁烬屿手指不停，满屏的代码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天书，整整一节课，两个人没有说过一句话。
临近前排几个男生追着打闹，跑过来时狠狠撞上苏砚圩的桌角。桌子猛地一晃，苏砚圩身子控制不住往旁边歪过去，肩膀擦到了祁烬屿的胳膊。
就一瞬间，祁烬屿猛地抬眼，带着明显的戒备，没有发怒，只是直白地提醒你：“别碰我。”
苏砚圩心里一紧，立刻把身子挪回去，脊背发紧，头埋得很低，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
这都能怪我，老天爷你看看我呢。苏砚圩心里苦。
祁烬屿看向他泛红的耳尖，还有绷得很紧的后背，安静看了两秒没说话。
算了。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屏幕，指尖再度响起敲击键盘的声音。
下课铃响，人群喧闹涌出。
祁烬屿干脆利落地关机，起身，拎笔袋，全程没有多看苏砚圩一眼，背影冷冽，大步离开机房。
从头到尾，陌生、戒备。
苏砚圩坐在空荡荡的机房里，看着旁边空掉的座位轻轻抿了抿唇。
擦肩而已，不必多想。
机房下课的人流如同泄洪般涌出，喧闹声瞬间填满整层楼道。午后的阳光炽烈，透过走廊玻璃窗铺落一地白亮，奔跑追逐的影子拉得凌乱又短促。
苏砚圩跟在人群的末尾走出机房，习惯性将身形隐在人流边缘。他怀里抱着几册课本与练习册，指尖轻轻扣着书脊，目光垂落，专注盯着脚下的地面。
楼道拥挤不堪，推搡与碰撞无可避免，他轻轻叹了口气，只能尽量贴紧墙壁。
人实在太多了，到处都是吵闹的声音，他一点都不喜欢这样拥挤的环境。心里默默念着，慢点走也好，避开最挤的那波人，省得又被人撞到。
可猝不及防的冲撞还是骤然降临。力道不算凶狠，却足以让本就站得不稳的他踉跄着后退半步。臂弯一松，怀里的书本尽数散落。
纸张哗啦落地，在拥挤的过道铺展开一片狼藉。白色书页被来往的鞋底碾过，留下浅浅的灰印，崭新的习题册页角弯折，狼狈地摊在地面。
撞人的男生随口含糊说了句抱歉，就被同伴拽着跑远了，压根没有停下脚步。路过的学生来来往往，好奇地扫两眼，便匆匆绕开，没有一个人弯腰。
苏砚圩没有抬头，不想把窘迫给旁人看。
好倒霉，什么时候能放学。心里悄悄嘀咕，本来就不太好的练习册，这下又被踩脏了，回去还要慢慢擦干净，早知道刚才就该再往墙边靠一点的。
他默默蹲下身，伸手去够散落在各处的书本。苏砚圩的动作很慢，一点点抚平卷边的纸张，来往的人脚步匆匆，好几次都差点踩到他的手背，他只能下意识缩回手。
一道影子忽然落在他身前，挡住了头顶刺眼的阳光。
苏砚圩的动作一顿。
祁烬屿本来打算直接上楼，视线扫到满地散落的书本，又落在蹲在地上的苏砚圩身上，脚步硬生生顿住。
他眉峰微蹙，周身的冷意更重了几分，眼底带着不耐与戒备，并不想和这个人再有牵连。
怎么又是他。
他打心底抵触多余的交集，反感被动产生的牵扯，看着少年单薄蜷缩的背影，还有被踩脏的书页，脚步怎么都挪不开。
算了。多一桩麻烦事。
祁烬屿没说话，冷着一张脸，弯腰伸出手。他修长的手指飞快捡起最外侧几本滑得最远的本子，动作干脆利落，全程垂着眼，眼睛始终没有看苏砚圩一眼，周身的寒气几乎要漫出来。
苏砚圩愣在原地，抬眼怔怔看着对方递过来的书本，心底微微诧异，他竟然会帮我。
祁烬屿把一摞书重重放在他手边的地面上，语气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甚至带着点不耐烦：“快点收，堵着路碍事。”
苏砚圩指尖微微蜷起，低声吐出两个字：“抱歉。”
祁烬屿眼皮都没抬，淡淡嗯了一声，算作听见。他没有再多停留，直起身揣回口袋，下颌线绷得很紧，转身的时候，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半步。
苏砚圩攥着手里的书，望着对方冷冽离去的背影，轻轻抿了抿唇。
“谢谢”他又小声的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低头看着手边被捡回来的笔记本，指尖轻轻蹭了蹭书皮，明明对方态度那么差，可自己还是实实在在被帮了一把。
收拾好所有书本站起身，楼道里已经看不到祁烬屿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冷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