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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元 对弈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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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期转瞬即逝。
这日清晨许知蘅刚用完早膳,长随便来报:“大人,户部张尚书递了帖子,说今日午后带新科探花陆含光登门拜谒。”许知蘅接过帖子看了一眼,张敬之的字迹端方规矩,底下附了一行小字——陆探花是有才之人,此次登门还备了薄礼,还望次辅莫要推辞。
许知蘅看了那行小字,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将帖子搁下,对长随道:“午后将他们二人请到花厅来。”
午后阳光正好,许知蘅坐在花厅里翻着一本闲书,听见外头长随引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大人,张尚书与陆探花到了。”
许知蘅放下书,起身迎了两步。
张敬之走在前面,一身藏蓝官袍,进门便拱手道:“次辅大人,下官叨扰了。”他身后跟着陆含光,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衣袍,越发衬得面容温润如画。
他进门时微微低着头,跟在张敬之身后半步的位置,姿态恭谨。
许知蘅含笑还了半礼,引二人落座。
婢女奉了茶上来,张敬之照例说了些场面话。许知蘅一边应着一边用余光打量陆含光。
寒暄了约一盏茶的功夫,张敬之放下茶盏,笑道:“下官今日来还有一事,陆探花敬佩您多时,一心想追随您门下学习政务。”
他转头看向陆含光,“陆探花,你不是备了礼么?还不快呈给次辅。”
陆含光应声起身,从随行的书童手中接过一只木匣,双手奉到许知蘅面前:“晚辈初登科第,身无长物,唯有这一卷手抄的《蜀地边防志略》,是晚辈在冀州时从一位老学究处所得。听闻次辅素爱搜罗各地风物志书,晚辈便斗胆借花献佛,还望大人不弃。”
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卷泛黄的书册。许知蘅伸手取出来翻了几页,确实是有些年头的老抄本。她随手翻了翻便合上了,笑道:“陆探花有心了。这卷志略确实是好东西,本官收下了。”她将书册放回木匣,吩咐婢女收好。
陆含光垂首道:“大人喜欢便好。”
许知蘅对张敬之道:“张尚书今日难得来一趟,不如多坐片刻。”
她看了一眼陆含光,笑道,“本官当年得宋首辅看重,便是因为棋艺无出其右,听闻陆探花棋艺不错,不知可愿陪本官手谈一局?”
陆含光抬眼看向她,面上微微一愣,随即道:“晚辈棋艺粗疏,恐污大人清目。”
张敬之在旁边笑着接话:“次辅大人有所不知,陆探花在翰林院时曾与几位老编修对弈,连赢了三日,不过和您比的话,那肯定只能甘拜下风。”
许知蘅挑眉看了陆含光一眼:“当真?”
陆含光垂下眼:“是张尚书过誉了,不过险胜罢了。”
许知蘅笑了笑,吩咐婢女去书房取棋枰来。
不多时婢女捧了棋枰在花厅窗边的小几上摆好。
许知蘅坐到棋枰东侧,指了指对面:“陆探花,请。”
陆含光在她对面坐下。许知蘅将黑子棋罐推到他面前:“你执黑,让先。”
陆含光微微一愣:“大人让晚辈先手?”
许知蘅拈起一枚白子:“陆探花,落子吧。”
陆含光沉默了一瞬,伸手从棋罐中拈出一枚黑子。许知蘅的目光在他手指上停了那么一眨眼的功夫,然后看着他将那枚黑子放在了棋盘正中央。
天元。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张敬之“嘶”了一声,看了陆含光一眼又看了看许知蘅,没敢再作声。
许知蘅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她盯着棋盘正中央那枚黑子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下茶盏。
许知蘅拈起一枚白子落下,面上笑吟吟的:“陆探花这手棋倒是真与旁人不同啊。”陆含光微微垂首:“晚辈棋艺粗疏,还要多向大人赐教。”许知蘅在心里嗤了一声,没有接话。
棋局渐入中盘,一来一往之间,许知蘅心底的疑虑一层层沉实。
寻常人落天元,多半是少年人一时兴起,走几步便会慌着补边角,可陆含光全然不同。他看似处处退让,任由许知蘅抢占四周实地,实则每一步都暗藏牵制,整张棋盘的脉络尽数被他攥在手里。
她刻意步步紧逼,不断压缩陆含光的领地,想要逼他露出破绽,甚至故意设下圈套,诱他舍弃腹地。换作旁人,多半会贪小利失大局,可陆含光想也不想,径直弃子断后路,反手在外围埋下伏棋,一招便扭转劣势。
这取舍决断的性子和许知蘅见过温从昙一模一样。伪装能改谈吐,能藏锐气,可自幼刻在骨血里的习惯,半分都遮掩不住。
一旁的张敬之看不懂二人棋路里暗藏的暗流,只当是寻常消遣,端着茶盏时不时搭两句闲话:“看不出来陆探花年纪轻轻,棋艺竟这般厉害,今日能与次辅对弈许久,已是难得。”
陆含光只是淡淡应声,目光始终落在棋盘之上,不曾分给旁人半分多余神色。
一盘棋厮杀许久,终于走到收官阶段。
许知蘅捏着最后一枚白子,迟迟没有落下,眼底笑意早已淡去,只剩一片沉沉冷寂。连日以来心头所有模糊的猜测,此刻尽数落地,再无半分侥幸。
眼前温润谦和的探花郎陆含光,根本不是什么无父无母的寒门孤子。
他是温亭舟,是温从昙的儿子。
他隐姓埋名蛰伏数载,苦读夺下探花,借张敬之的门路主动靠近自己,他想做什么,许知蘅一清二楚。
许知蘅缓缓放下手中白子,抬眼直直望向对面的青年。
对面的陆含光微垂着眼眸,让人看不透情绪。
一旁的张敬之还浑然不觉二人之间紧绷的气氛,笑着开口:“看这盘面,胜负已然分明,次辅棋艺果然名不虚传。”
许知蘅淡淡扯了扯唇角,语声轻淡,听不出喜怒:“本官不过只赢了半目,倒是陆探花这手棋艺极佳,不知师从何处?”
陆含光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边黑棋罐,语气平稳:“晚辈家中清贫,不过是看着书慢慢悟出道理罢了。”
许知蘅望着他滴水不漏的模样,心底不由冷笑一声。
什么家中清贫、自悟棋道?她好歹也是从七品主簿一步一步从官场摸爬滚打上来的,这话骗得过张敬之,骗不过她,单凭几本棋书,绝无可能练到这般炉火纯青的地步。
“仅凭自学便能有这般造诣,属实难得,方才这一局周旋许久,可见你此人心思细腻。”她刻意压下心中波澜,只淡淡抬手示意婢女上前收拾棋枰。
陆含光听完许知蘅的话垂眸浅笑,姿态依旧谦和有礼:“阁老过誉,今日棋局全靠阁老手下留情。”
一旁的张敬之全然没察觉二人之间暗藏的暗流,顺势笑着打圆场:“陆探花天资过人,日后跟着次辅历练政务,定能大有作为。时辰不早,下官府中还有户部公文待批,不便久留叨扰。”
说罢他拱手起身,转头嘱咐陆含光:“往后有策论、政务不懂之处,只管多登门向次辅请教。”
陆含光躬身应下:“晚辈记下了。”
许知蘅目光落在陆含光身上,从容开口,顺势应允他近身办事的请求:“张尚书说得在理。既然陆探花有心在朝堂深耕,往后便常来府中,内阁不少文书琐事,我可以分交由你打理,你便随在我身旁跟着历练。”
陆含光恭敬行礼:“承蒙阁老垂青,晚辈必定勤勉谨慎,不敢有半分懈怠。”
“踏实做事即可。”许知蘅淡淡吩咐下人引路送客。
一行人穿过花廊往府门走去,张敬之走在前头与仆役闲谈院中风物,陆含光落后半步安静随行。
到了门廊处,陆含光再度躬身辞别:“今日多有打搅,晚辈回去整理策论,明日一早便来府中听候差遣。”
“尽管前来。”许知蘅静静立在廊下,不动声色将他所有细微神色尽收眼底,“往后处理公务遇有不解,随时可以寻我。”
“晚辈谨记。”
待到车马彻底不见踪影,许知蘅转身折返花厅。李令仪早已等候在内,顺手合上两侧窗扇,隔绝外头仆婢耳目。
“一局棋下完,看你神色,是心里的猜测落定了?”
许知蘅走到方才对弈的小几旁,指尖轻触冰凉木面,低声道:“果真不出我所料,他就是温从昙之子,温亭舟。”
李令仪心头一紧:“下棋时他露了马脚?”
“处处都是破绽。温从昙执黑,先手喜下于左上星位,可他开局直落天元,故意改变落子习惯,可他取舍棋子的习惯,完完全全就是温从昙当年的模样。我方才刻意不提,怕一语点破,逼得他行事更加谨慎隐蔽。”许知蘅顿了顿,补充道,“方才我已经应下,准许他日日来我身侧打理公务。”
李令仪眉头紧紧拧起:“你明知他是温家遗孤,一心冲着三年前的旧案而来,还把人留在身边,未免太过凶险。”
“他本就千方百计想要靠近我,我若是刻意拒之门外,反倒会让他心生戒备,暗中行事更加难查。”
“留他在近处,一来,能日日观察他的举动,摸清他的谋划,二来,当年军饷案疑点重重,我正好借着他想要翻案的执念,重新梳理陈年卷宗,查清当年幕后真正的推手。当年结案仓促,诸多蹊跷我从前未曾深究,如今正好借这个机会一探究竟。”
“可当年督办此案的是宋首辅,你是他门下最看重的弟子,若是查出异样,你们师生之间难免生出隔阂。”
许知蘅指尖轻叩茶盏边缘,神色冷静沉稳:“我知道,但我更不愿看见冤案,如今既然温家遗孤主动寻上我,暂且静观其变,我倒要看看他下一步打算如何布局。”
许知蘅:你有本事下天元,你有本事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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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含光(马甲版):就是挑衅你,怎么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