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场雨》津川

8、散财童子 张培杨

　　张培杨也不恼，毕竟要对自己的好兄弟要包容一些，毕竟是从小穿连裆裤长大的好兄弟。
　　那小说写的有一些还算是事实，娄俞的确和他奶奶住在那条巷子里，但要说娄俞家里贫困那是不可能的，毕竟张培杨和他一起长大，从来没见过他缺钱。

　　说起来他们两个的初相识，还是在读幼儿园那年，张培杨小的时候长得很胖，班上的同学都要欺负他，有一次回家的路上，张培杨被几个高年级的，也不是很高，就是大班的几个小孩都在角落，抢走了早上妈妈给他的一块零花钱。

　　他不敢反抗，那些小孩走之后，才敢蹲在角落放声大哭，结果哭声就吸引来了娄俞。
　　娄俞怀里抱着一只小橘猫走到他面前，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块钱的纸币递给张培杨，张培杨当时对娄俞还算是认识。

　　经常听学校里面的小女孩说有个男孩长得很帅，张培杨当时对他唯一的影响就是长得像电视上拍广告的小孩，再者就是不爱说话。
　　他又开始哭，娄俞完全没办法，领着他去巷子王大爷那里买了几包辣条才算止住哭声，从那以后，张培杨就成了娄俞的跟班，班上的小孩都不敢欺负娄俞。

　　大家都说他很会打架，后来张培杨才知道，很会打架是娄俞很会打电动，被班上的人传成了很会打架。
　　娄俞从小就和他奶奶李秀春生活在一起，张培杨只见过一次娄俞的妈妈，那天他去找娄俞玩，远远瞧着他家门口停了一辆小汽车。

　　那个年代的小汽车只有有钱人才能买得起，他不敢过去，藏在舒后面偷偷观察，没过多久院子里面走出来一个长相十分妖艳的女人，和娄俞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就算张培杨年纪小，他也能认出来那就是娄俞的妈妈，女人手里面拽着娄俞的小手，生拉硬拽地想要把娄俞扯上车，娄俞死活不肯，袖子都被扯烂了也不肯挪动一步，旁边的李秀春哭哭啼啼地劝。

　　眼见着带不走人，那女人一挥手，那巴掌差点就落到娄俞脸上了，结果被李秀春挡了下来，娄俞气得眼睛通红，冲上前去腿了那个女人一把。
　　张培杨哪能见的自己的朋友受欺负，鼓起勇气冲上前去帮忙，女人最后驱车离开。

　　那时候年纪小，张培杨只当是遇见了坏人，后来长大了一点，大概是初中的时候，娄俞才给张培杨说，那是他妈妈许萍。
　　他爸爸早就死了，在工地上没日没夜地干活猝死了，许萍拿着赔偿金做了生意赚了大钱，后面还嫁了个有钱人，娄俞从来没见过。

　　许萍掌控欲特别强，当时就是她不满意他爸爸的死工资，强迫着要求他去工地上干活，不听她的话，她就在家里面闹自杀。
　　现在看不惯娄俞跟着他奶奶一起生活，觉得自己站到现在这个高度，孩子也应该优秀一些，早些接触上层社会。

　　于是找了个时间回来带走娄俞，娄俞肯定不愿意啊，小时候他妈就没管过他，离婚的时候还不想带娄俞走，赔偿金一分钱都没给他和奶奶留下，他完全是靠他奶奶出去捡废品打零工才把他养这么大的。
　　许萍这次回来想要把他接走，无非就是新嫁的丈夫没有生育能力，两人琢磨着把娄俞接回来改个姓就当是两人的儿子。

　　直到现在许萍也没放弃过这个念头，良心发现了一样，从娄俞上初中开始每个月都会朝卡里面打钱，经常给娄俞买一些最新款的手机和衣服鞋子，娄俞统统收下，这些钱能让奶奶的脊梁不弯就行了，况且这本来就是许萍欠他的。

　　娄俞从不否认自己贪心这一点，既然许萍把他生下来，就要做到为人父母的义务，娄俞从来就不奢求许萍爱他，世界上还有人爱他就足够了，但至少许萍需要在经济方面需要补偿他。

　　况且奶奶现在年纪大了，身体经常会出问题，长期吃着药，娄俞没必要和钱过不去。
　　现在娄俞年纪大了，他妈是完全管不住他，上学期好几次想来校门口把娄俞带走，还带上了那个新丈夫，一连几次，娄俞实在是忍不下去，冲动地把许萍的老公打了一顿。

　　张培杨绕路跟着回了学校，路上遇到了交通事故还险些迟到，从教室后门匆匆走回位置坐下，探着脑袋去看娄俞在干什么。
　　只见娄俞坐在凳子上，身子向后仰着抽出一本书，修长的手指捏着书角翻页，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忽地他动作一顿，眉头微皱。

　　娄俞手上的动作停住，疑惑地看向书中间，三十七页和三十八页中间夹着一张一块钱，边角叠得整整齐齐，一点褶皱都没有，娄俞迟疑一秒之后拿起来。
　　反复回想，直到自己确定从来没有将这张钱夹在书里面，自从微信支付普及之后，娄俞就很少使用现金，回想起来就只有上次开学李秀春塞给他的用来买米的两百块，那钱也给殷椿了。

　　但娄俞并没有细想，只认为是自己记性不好忘记了什么时候不小心塞了一张钱在这里面。
　　可这“不小心”的事情未免也太多了，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每一天都会有一本书里面夹着钱，有些时候是一块，有些时候是两块，每一张都和之前一样那么整齐。

　　难不成班里面有什么散财童子。
　　“你看啥呢？”张培杨刚去了趟小卖部，嘴里还叼着面包，一把夺过娄俞手里面的东西，透着灯光细细观察了起来，“你啥时候还喜欢用纸币了？”

　　娄俞皱着眉头拍了拍肩膀上的面包屑，有些嫌弃地站起身拿回张培杨手里面的钱，点出了他话里面的不对劲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我就给你捎点纸币来。”
　　站在原地品了好一会儿张培杨才发现话里面的不对劲，纸币不是给死人用的吗？

　　万穗拿着一张卡片，说这个叫小卡，上面印着一个男明星，她激情地给殷椿讲解着偶像的光辉事迹。
　　殷椿虽然表面上认真听着，实际上心已经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去了，如果没听错的话，刚刚张培杨和娄俞谈论的就是自己塞在娄俞书里的钱。

　　她手滑进校服口袋里，默数着包里面有多少钱，今天早上戴文英因为曹雨漾进步了几名心情十分好，出门的时候给了殷椿五块钱的零花钱。
　　之前娄俞给她的钱还没用完，这几天瓶子也不好捡，今天早上就捡到了两个，刚好殷椿可以把这五块钱还给娄俞。

　　原本不用如此大费周章，她大可以直接把钱给娄俞，但是殷椿就是有一种莫名的羞愧感，按理来说这么多年，殷椿不应该会有这个情绪，毕竟跟着戴文英已经把她这辈子的尊严耗光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殷椿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就连开口感谢娄俞她都做不到，前几天听燕君说，娄俞的手机被收缴了，要到这学期结束才会还给他。

　　这让殷椿对娄俞的愧疚更重了，说实话，要不是因为他，娄俞就不会白白损失两百块钱，也不会白白丢掉最新款的手机。
　　中午，殷椿依旧没去食堂吃饭，等到人走光之后，她轻车熟路地走到娄俞的座位前，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本书，翻到今天上课要学的页数，将那张五块钱夹了进去。

　　做完这些，她像个杀人犯一样小心地恢复犯罪现场，将书重新放回原本的位置，娄俞桌子上的书最近堆得比前几天还要高，上面还盖了几套卷子，这本书在最中间，殷椿确定好位置缓慢地将书塞回去。
　　忽地，走廊上传来一阵篮球砸地的声音，殷椿心漏一拍，然后急速地狂跳起来，像是要冲破胸膛落到地上去。

　　“砰，砰，砰”
　　篮球一下一下地砸到地上，同时也在砸殷椿地心口，殷椿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脊背上不断冒着冷汗。

　　动作越快就越慌，那本书就像是在和殷椿作对一样，每次卡进缝隙，书就软绵绵地弯曲起来，殷椿的手都忍不住在发抖，她拍了两下胸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事实就是如此残忍，殷椿手上一用力，娄俞桌上的那座大厦轰然倒塌，书本倾泄着砸到殷椿的板凳上，又滑落到地上。

　　这些书大部分都是这学期的新书，书皮还比较滑，其他的都还好，几乎都落到了座位周边，那本塞了钱的书如同大了鸡血一样一路滑倒了后门门口。
　　殷椿心跳终于恢复平稳并且差点不跳了，她又把事情搞砸了，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还有半个小时学校才开门，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幸好她还有足够的时间把娄俞的座位恢复到原本的样子，将周边的书全部捡起来堆好，殷椿数了数，还差那本有钱的书，她蹲在地上仔仔细细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了后门口的书。
　　她连忙起身去捡起，吹了吹书皮上的灰，书页上慢慢出现一道黑影，殷椿吹气的嘴巴一顿，嘴还鼓着，缓缓抬起头，耳朵迫切地想要去寻找刚刚听到的篮球声。

　　可惜，那道声音已经消失很久了，取而代之的是娄俞抱着篮球站在门口的身影，他挑眉，似乎是笑着说：“散财童子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