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场雨》津川

7、抓包 骄阳正

　　骄阳正好，娄俞站在阴影处，一道阳光穿过窗台斜打在他的脸上，他耷拉着眼皮，那块疤痕泛着淡淡的微光，他侧着脑袋，不知道是在看殷椿还是在看主任，依旧是那么漫不经心。

　　殷椿被娄俞眼角的那颗红痣吸引得挪不开眼睛，心口像是被石头狠狠地砸了一下，片刻之后空气再次流通，殷椿将这种奇怪的感觉归结于劫后余生。

　　眯眯眼主任的目标很快就转移到了娄俞身上，完全忘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和刚刚殷椿喊他外号的事情。
　　他快步走过去没收掉娄俞的手机，脸气得通红，手指着娄俞破口大骂：“你是不是想挨处分了？！居然将手机带进学校！你知不知道这是违反校规？！”

　　殷椿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有些担忧地看向娄俞，手里的杯子又开始漏水，殷椿的校服上都沾染到了几滴水渍，风一吹，贴在身上冰冰凉凉的。

　　主任还在絮絮叨叨念着些什么，娄俞站在他面前，时不时接两句话，然后换来几句训话，她就这样望着娄俞。
　　从开学到现在，娄俞这个素不相识地陌生人，十分巧合地帮她解决了多少燃眉之急，殷椿不是一个知恩不图报的人，她思索着要如何将主任的注意力吸引回自己身上。

　　在心里斟酌着几番用词，刚想要开口，娄俞就掠过主任的肩膀投来了一个眼神，要说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娄俞看穿了她的念头，朝她非常不明显地摇了摇头，用口型说了两个字，殷椿看清楚了，他说：“回去。”

　　他头顶的发被折射成红棕色，瞳孔的颜色在太阳下看起来不如之前那么深邃，却别有一番风味，他鼻梁高佻，阴影打在半边脸上。
　　身后被太阳照着，殷椿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她有些晃神地调转脚尖的方向，回教室的路上一步走三回头。

　　远远瞧着他被主任扯着袖子下了楼，再然后就看不见了。
　　早上还有两节课，身后的座位始终空着，课间的时候殷椿又去了好几趟厕所，都没看见娄俞的身影，她还借口吹风清醒，顶着烈日趴在窗台上观察着对面的办公室。

　　殷椿不确定主任的办公桌是哪一个，只能透过没拉窗帘的窗户仔仔细细看了起来，还是不见娄俞。
　　剩下的两节课殷椿心不在焉，控制不住地在心中预想，娄俞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被退学，又安慰自己，娄俞的成绩那么好，应该罪不至此。

　　可说到底娄俞这几次挨骂都是因为她，刚刚要是她能相信娄俞说的话赶快跑，主任也不会将他们两个清白之人当场抓包，或许娄俞再摸一会儿鱼就回教室了，他的手机也不会落到眯眯眼手中。
　　她懊恼地咬着自己这张笨嘴，耳边老师读课文的声音越来越近，直到小蜜蜂出现在她朦胧的余光里，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走神太久了，老师都看不下去走过来用这种方式提醒她了。

　　殷椿甩了甩脑袋，强制着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书本上，这时她才发现，书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个歪七扭八的字，她从笔袋里拿出修正带一一纠正。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放学，全班人都出去吃午饭了，殷椿虽然给万穗说自己回家吃，实际上她根本不会回家，距离比较远是一回事，主要是回家了也没人给她留饭菜。

　　她也没钱去学校食堂吃饭，一般就是早上买一个馒头，吃了一半剩一半中午吃，坐在位置上 慢悠悠啃完半个馒头，又去外面接了一杯热水，路过窗台的时候又朝办公室看了一眼。
　　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殷椿的视线里面，她看见娄俞高挑的身影从办公室走了出来，没一会儿就看到他正在下楼。

　　心里的那颗大石头终于落下，殷椿感觉自己的脚步都轻松了不少，她长舒一口气，进教室之后站在门口左顾右盼地看了好一阵，确保这个四周都没人之后走到了娄俞的课桌面前。

　　小心翼翼地将早上卖塑料瓶赚的两块钱塞进了下午第一节课要用的书里面，又将书放回原本的日子，做完这些，殷椿这才卸下今天肩膀上的担子，回到座位上整理笔记。
　　娄俞边下楼梯，边扭动着发酸的脖颈，这眯眯眼也太能说了，一上午他就被燕君和眯眯眼来回说教炮轰，耳朵都差点起了茧子。

　　他抬手瞄了眼时间，这会儿已经离食堂放饭时间很久了，现在去可能只剩了几个饭粒，想到这里，娄俞脚下去食堂的路调转了个方向，从车棚里骑着自行车朝着校门口左边的一个方向走。
　　熟练地穿过大街小巷，绕进去一条长长的巷子，小卖部老板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慢悠悠地摇着蒲扇，眼镜挂在他的鼻梁上，眼睛微微眯着，也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在看电视。

　　下一秒老板用他的行动证明他没有在睡觉，见娄俞的身影，他熟络地寒暄了两句：“你这臭小子，今天怎么有空回来？”
　　“被批斗了，”娄俞捏下刹车，脚尖点地，朝着小卖部老板王大爷一笑，“抢不着饭了。”

　　王大爷“哈哈”大笑着，佝偻着身子走到他面前，用手里的蒲扇拍了拍娄俞的后背：“你小子也有今天？你不是说你班主任把你当神仙供着吗？”
　　娄俞打着哈哈，脚重新踩在踏板上，满不着调地说：“大爷，神也有陨落的一天啊。”

　　眼瞧着大爷摸着胡子又有述说自己光辉事迹的驾驶，娄俞蹬着自行车消失在了巷子尽头。
　　没骑好一会儿，娄俞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小院子，门敞开着，经常在巷子里的那条流浪狗趴在他家院子门前，见娄俞回来，欢快地摇着尾巴上前迎接。

　　娄俞怕车轮胎压着它，隔着半米就停下了车，将车靠在院子墙上，蹲下身摸了两下在地上打滚的小白，小白又缠着娄俞玩了好一会儿，直到看见了院墙上的猫咪，才跑着去追。

　　娄俞推着自行车进院子，这才发现院子里面还放着一辆自行车，走进屋内一看，张培杨端着碗坐在木头凳子上，桌上的菜都快被他消灭干净了，吃着吃着还侧着脑袋和他奶奶李秀春说两句话，把李秀春逗得直笑。
　　好一幅家和万事兴的样子，可这不是他的家吗？

　　两人都没发现进门的娄俞，娄俞个子很高，这是座老房子，门框修得很矮，他弯着腰走进去，一脚踢在张培杨的凳子上面，他被吓一跳，手上的碗落到地上滚了几圈，好在这碗被张培杨吃得比脸还干净。
　　张培杨错愕地转过身，看见是娄俞之后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一边捡碗一边抱怨说：“你闲的没事干吗？踢我板凳干什么？”

　　“猪不能上桌吃饭。”娄俞瞥他一眼，顺便把他屁股底下的板凳抽了出来。
　　张培杨一个不注意差点摔在地上，他站起身，张嘴就想要爆粗口，但看见旁边笑嘻嘻的李秀春，硬是将喉咙里面的话咽了下去，咬牙切齿地用手指了指娄俞。

　　“小俞回来了啊，”李秀春满脸惊喜，连忙又拿了副新碗筷，“小杨也是看我一个老婆子在家无聊，来陪陪我，你别这样说他。”
　　娄俞夺过正在给他盛饭的李秀春手里的碗，闻言掀起眼皮看了眼找到靠山尾巴都要翘上天的张培杨，发出一声嗤笑：“他哪是来看您呢？他这是闻着味来找吃的呢。”

　　张培杨才懒得跟他计较，直接去抱住最有话语权的李秀春，就差整个人挂在李秀春身上，一副狗仗人势地回怼：“你管那么多。”
　　一顿饭吃的热热闹闹，吃完饭之后他们两个没敢久留，不然一会儿李秀春又要顶着大太阳给她最爱的孙子和他同学买冰棍，李秀春一把年纪了犟得很，张培杨和娄俞两个人都劝不动她。

　　这个时候住校生还在午休，学校还没开校门，两人骑着自行车沿着江边漫无目的地闲逛，张培杨看着娄俞被风吹得鼓起来的衣角，终于想起来刚刚就像问他的问题。
　　他脚上的动作加快，和娄俞并排骑着，他问：“你早上干嘛去了？两节课都不在？不仗义啊，逃课不带着你兄弟？”

　　娄俞看都没看他，反问道：“私奔也要叫你吗？”
　　“真的假的？！”张培杨一激动，手上差点松了劲，车头往娄俞的方向直偏，幸好他眼疾手快地调转了回来，他一边注意着前面的路况，一边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娄俞，“和早上那个女生吗？”

　　人真的可以傻到这种程度吗？娄俞特别无语地看了眼张培杨，评价道：“傻逼。”
　　张培杨倒是不生气，只剩下一颗八卦的心，一路上都缠着娄俞问是不是真的，到后面他自己都说来口干舌燥也没得到肯定回复才肯罢休。

　　他这人思绪倒是很活跃，话题很快就转移到了班上的情况，神秘兮兮地说要给娄俞说一个大秘密，但毫无意外地没得到任何回复，娄俞绕过路上的减速带和他拉开一段距离。
　　张培杨像一只烦人的苍蝇一样跟了上来，嘴巴跟个喇叭似的喋喋不休：“你知不知道班上那些女生给你写了一本小说，我看到的时候笑死我了，上面说你家境贫寒，勤工俭学，还寒窗苦读。”

　　说到这里张培杨又开始哈哈大笑，声音引得旁边的人纷纷注视过来，娄俞没招了，感觉自己现在像是脱了裤子在裸奔一样。
　　走到岔路口地时候一个掉头甩掉了张培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