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场雨》津川

6、狼来了 他倒也

　　他倒也没认真打扫厕所，靠在旁边楼道的墙壁上旁若无人地玩着手机，拖把拦腰躺在地上，他视若无睹，完全一副“关我屁事”的样子。
　　玉楠二中对手机管控还是非常严格的，殷椿不知道娄俞是从哪里来的勇气，尽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玩手机，正对着的下一层楼就是教室办公室的窗户，他也是真不怕背个处分。

　　他长相打眼，走到哪里都聚集着目光，旁边班级后门时不时冒出来几个头，脸颊红红地讨论着些什么，片刻之后一个女孩子被推了出来，手里捏着一个粉色的信封，面露羞涩，扭扭捏捏走上前。
　　殷椿还没亲眼见证过表白的场面，有些好奇地想上去凑热闹，走廊上不一会儿就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几个男生吹着口哨大喊着“答应他”。

　　在学生时代，这种事情就像是雨水一样打在枯燥的学习土壤里，人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殷椿的视线很快就被遮挡起来，她个子不高，踮起脚尖也看不见人群里面在干什么。
　　看着挤挤攘攘的人群，还有个男生硬生生被挤了出来，脚上的白球鞋被踩了好几个脚印，殷椿低头看向自己唯一的帆布鞋，突然也不是那么想去看热闹了，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回教室多做两道题。

　　结果她刚一转身，迎面就碰上了风风火火赶来看热闹的万穗和张培杨，万穗虽然是个近视眼，但戴上眼镜眼睛尖的很，很快就发现了要回教室的殷椿，管他三七二十一捞着人就往人群里面冲。
　　殷椿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带着往里面挤了，那个黑人在前面看路，殷椿被万穗推着肩膀挤在他们两个中间，好不容易呼吸到新鲜的空气，殷椿也终于想起了那个黑人的名字。

　　张培杨看起来比当事人娄俞还要激动，恨不得上去站在两人中间主持，他大吼着：“厕所王子威武！！”
　　万穗在旁边偷笑，拉着殷椿的手臂，凑到她耳朵边上，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娄俞果然是玉楠二中的校草啊，你可不知道，从高一到现在，学校里面不知道有多少个女生给她写情书。”

　　“说什么他是所有女生的真命天子，”万穗做了一个呕吐的动作，很夸张地说，“我看他们就是眼睛瞎，他这个人脾气又臭，人还特别装，也就除了那张脸还能看得过去。”
　　万穗把娄俞说的一无是处，殷椿不是很喜欢在背后说人坏话，更何况娄俞还是她单方面定义的“债主”，俗话说的好“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殷椿既然在娄俞那里得到了好处，她就应该要学会感恩，毕竟世界上愿意帮助她的人不多。

　　她抿了抿唇，算是回应，好在万穗很快就和张培杨斗起了嘴，没有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人越围越多，娄俞收起手机，淡淡地看了面前的女孩一眼，又瞥了眼她手上的情书，好半天都没有下一步动作。

　　女孩有些着急，又把情书往前面递了递，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娄俞就伸手拿过了那封情书，只不过没有拆开。
　　周围的起哄声越来越大，娄俞面无表情地朝着人群后面看了一眼，非常淡定地说：“主任来了。”

　　人群先是安静了一阵，然后“轰”地散开，一个二个像是老鼠见到猫一样四处逃窜，等殷椿再回过神来时，万穗和张培杨非常不仗义地扔下她一个人跑了。
　　三个人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殷椿尴尬地拧开杯子想要假装喝水，但是又觉得这个举动实在是太过于奇怪，但是不做点什么又有点太尴尬了，思来想去殷椿终于想起来，她现在不应该赶紧回教室躲避主任吗？

　　她一拍头，怎么会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忘了，要是现在主任站在她身后，她岂不是要被当作是典型被抓到办公室训话，前几天的事情都还没有完全过去，殷椿可不想再经历一次。
　　她小心翼翼转过头，想要观察一下主任现在走到哪里了，结果身后空无一人，殷椿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没看见，揉了揉眼睛又确认了一次，还是没有主任的身影，殷椿这才意识到，所有人都被娄俞耍了。

　　回过头时，娄俞看向她的眼神带着趣味，殷椿不知道是不是在嘲笑她，手上的杯子盖子没有拧紧，水从缝隙中流出，不一会儿殷椿就感觉到了掌心的湿润。
　　还没等殷椿琢磨出娄俞是不是在嘲笑她，娄俞就已经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那个那个女孩子，依旧是那副很懒散的样子，但语气格外认真：“首先很感谢你的喜欢，不过很抱歉，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他停顿了一下，注意到了女孩眼里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但他还是把手上那封信递了回去：“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年级前五十吧。”
　　殷椿捏住杯子的手收紧，早就忘了自己要回去写题这件事情，她突然明白刚刚娄俞为什么要把人群吓走，要接下那封情书，他不是单纯的在恶作剧，他是在维护女孩的面子。

　　那女孩接过情书，很小声地说了些谢谢，然后跑回了教室。
　　殷椿还站在原地感叹着娄俞的反差，明明看起来那么漫不经心的一个人，仿佛所有事情都不管他的事，就算是明天地球爆炸，他也会慢慢悠悠地吃完最后一顿晚餐。

　　这样一个人拒绝别人的时候，殷椿看出了“尊重”这两个字，没有随意回复别人的真心，没有当众让女孩下不来台，殷椿对万穗评价的“装”有了别的看法。
　　殷椿咬着下嘴唇，思绪忍不住神游天外，直到自己面前的光亮被遮挡，殷椿失焦的眼神才渐渐聚拢，娄俞拿着拖把走到了他面前。

　　淡淡地望向她，嗤笑一声，问：“热闹好看吗？主任来了。”
　　殷椿先是非常诚实地点了点头，察觉不对之后又红着脸摇了摇头，但狼来了的故事玩几次就不好玩了，殷椿以为娄俞又在说谎，压根就没把他后半截话放在心上。

　　瞅见他身后落在地上的拖把，出于对他的愧疚，殷椿找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借口，一方面说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一方面替娄俞把拖把拿回教室，她指了指娄俞身后的拖把说：“老师让我来拿拖把。”
　　娄俞很罕见地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戏谑，勾着唇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主任来了。”

　　“啊？”殷椿觉得娄俞有点幼稚过头了，一直在玩这个游戏，她当作没听清，自顾自弯腰去捡倒在地上的拖把。
　　只不过手还没碰到拖把杆，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抬起头就对上了一双“浓眉大眼”，殷椿没忍住眉心一跳。

　　狼真的来了。

　　主任站在她身后，微微弯着身子，顶着个大肚子，胡子也不知道多久没刮，围着嘴唇长了一圈，乍一看还以为是专门留的络腮胡。

　　在殷椿的注视下，他缓缓站直身子，手背在身后，也不说话，眼神在殷椿和娄俞之间反复游荡。
　　殷椿意识到主任可能误会了她和娄俞的关系，玉楠二中对学生早恋是出了名的严格，今天课间的时候万穗就给她科普了一番。

　　凡是被主任抓到谈恋爱的，都会拍照发在学校大群里面，然后打印出来贴在公告栏一个星期，并且还要去办公室里面罚站，直到班主任来领人。
　　殷椿并不想和娄俞除了“债主”之外还有其他的关系，她连忙摆手，着急地想要撇清自己和娄俞的关系，说话有些不过脑子，开口就是：“眯眯眼.....”

　　才吐出三个字，殷椿就就发觉到了不对劲，她咬着嘴唇，苦恼地皱起了眉头，这个时候她还是有些责怪万穗的，她整日在她耳边说主任眼睛很小，大家都叫他“眯眯眼”，刚刚一着急，这个称呼直接脱口而出。

　　旁边站着的娄俞似乎也是被震惊到了，殷椿能感觉到他难以置信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发出了一声非常短促的哼笑，一听就是在嘲笑她。
　　不过殷椿先在没有心情去管娄俞是怎么想的，面前的主任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看起来是气得不轻，他瞪大眼睛，声音非常大：“你哪个班的？！”

　　他的唾沫飞了些在殷椿脸上，她不敢伸手去擦，也不敢回答他的问题，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
　　娄俞还以为殷椿真是条汉子，敢当着主任的面直接喊他的外号，心里还觉得自己在不怕老师这条路上遇见了对手，可瞥见对手被捏出褶皱的衣角，还有那个像鸵鸟一样低着头的姿势，娄俞才是真确定，殷椿还真是不小心的。

　　他勾着唇一笑，还真是蠢。
　　主任还在等着殷椿回答，殷椿现在真的是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但这么耗着也不行，她决定还是先认个错表明自己的态度，虽然知道主任不一定会相信，她将头抬起来了一些，怯生生地看向主任，道歉道：“主任不好意思，我不是在说您。”

　　主任果然没相信，他叉着腰，在殷椿面前踱步：“现在的学生，真是一点都不知道尊重两个字怎么写，我现在就把你拍下来让你班主任过来领人。”
　　说着，他拿出手机对着殷椿。

　　听到“班主任”三个字，殷椿顿时瞪大眼睛，手伸到半空中想要去夺他手上的手机，对上主任警告的眼神，她手停在半空中，眼眶都红了：“不要!”
　　“叮铃铃——”

　　主任要按下快门的一瞬间，一阵刺耳的铃声打断了他的动作，两人都顺着声音看去。
　　娄俞慢条斯理地掏出裤兜里的手机，铃声变得更大声了，他关掉闹钟，摊开双手，挑眉：“Ah oh，被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