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场雨》津川

4、“厕所王子” 两人看

　　两人看着对方皆是一愣，眼神对视的一瞬间，殷椿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别处，眸子在空中四处乱飘，最后落到了班级门口挂着的流动红旗上。
　　非常不自然地假装不认识，并且假装没看见阳台上有一个大活人，殷椿听到了一声很短促的笑声，是从阳台传过来的。

　　热气从脖子直逼脸颊，空气顿时闷热无比，殷椿轻轻吐了一口气，慌乱地将别在耳后的头发拨到面前，试图遮住自己滚烫的耳朵。
　　“娄俞？！”燕君打破尴尬的气氛，叉着腰两步跨到娄俞面前，“你怎么又在外面蹲马步？”

　　殷椿很敏锐地捕捉到了“又”这个字眼，乘着燕君教训起娄俞的时候，偷偷观察起了这个叫娄俞的男生。
　　他换了一套校服穿，今天的是纯白色，领子上带了一点紫色。

　　玉楠二中在校服这方面可谓是特立独行，听说是因为之前学校发起过一个投票选校服的活动，这两套校服票数最高，校长当时就拍板决定，一三五穿蓝色，二四六穿紫色。
　　娄俞的头发看起来比昨天更短了些，眉眼完全暴露出来，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深，只不过平添了几分少年气。

　　察觉到这边的注视，他刚掀起眼皮看过来，殷椿就掠过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操场。
　　燕君被气得面红耳赤，高跟鞋时不时在地上跺来跺去，她脖子上的装饰项链装得“叮当”响，殷椿听了个大概，顺便理清楚了娄俞罚站的原因。

　　大概就是娄俞每次上物理课都要请假出去上厕所，原本殷椿以为，玉楠二中这么不通人性，上课连上厕所都不被允许，心里都决定以后上课的时候少喝点水。
　　下一秒就听到燕君说：“你一节课出去上十五次厕所？那你干脆不要上课，就呆在厕所？！”

　　玉楠二中还是有点太人性化了，居然上十五次厕所才罚站。
　　娄俞还是没个正形，摇摇晃晃地蹲着马步，“啪”一声，他手臂上的书掉到了地上，娄俞弯腰捡起，再悄无声息地站直：“人有三急啊老师。”

　　“你！”燕君手指着他，半天才憋出来下一句话，“我懒得跟你废话！既然那么喜欢厕所，那你就去给我扫一星期厕所！”
　　说完她也不等娄俞回答，转身就朝殷椿走来，脚步声越来越近，估摸着燕君走到了自己面前，殷椿找好时机抬起了头，脸上挂了个淡淡的微笑。

　　燕君瞧她一眼，将脖子上东倒西歪的项链扶正，手在殷椿背后轻轻拍了两下：“进去吧。”
　　殷椿点头，余光看见娄俞模糊的身影动了起来，朝着阳台的另一头走去。

　　开学上课第一天，班级里面吵闹无比，讲台上坐着一个很年轻的女老师，旁边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每个人手里面都拿着一本红色的练习册，看样子应该是在检查作业。
　　燕君在门口站了好一阵，往班级里面扫视了一圈，门口的人是最快发现燕君身影的，那名女同学先是假咳了两声，她那同桌还是不知死活地和后桌打闹，那女生也是仗义极了，不停地用手肘去戳他，眼神还止不住地去看燕君脸色。

　　其余的人也逐渐注意到了诡异的氛围，班级里一瞬间就安静了下来，讲台上的物理老师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下意识地看向门口，看见燕君笑着点了点头。
　　殷椿从背后看见了燕君扬起的嘴角，然后朝着讲台走进去，同物理老师讲话。

　　班里不少的人都注意到了门口的殷椿，不少人交头接耳地讨论，后排的几个男生还从凳子上站起身，踮着脚尖打量着她。
　　殷椿捏着怀里新校服的包装袋，有些不敢抬头，免得对上班里人的眼睛，让他们想起来殷椿就是昨天在办公室耍无赖的那个人，她挪动着脚后跟向后退了一小步，确保里头的人完全看不到自己才松了一口气。

　　片刻之后，燕君终于回头朝她招手，殷椿刚想抬脚进班，燕君的脸色突然一变：“你到底要干什么？不扰乱班级秩序你心里面是不舒服吗？！”
　　殷椿被吓得一惊，整个人都抖了一下，燕君果然还是在介意昨天戴文英在办公室闹事的事情，殷椿不受控制地连连后退，不过没退几步就撞上了一个圆滚滚的长条物，像是一根棍子。

　　棍子？
　　这地方怎么会出现一根棍子？

　　她扭过头，最先注意到的是一坨不知道是灰色还是黑色的布条，那双大大的眼睛里面满是疑惑，她抬起头，措不及防地撞进娄俞打量她的眼神里。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着一根只有半截的拖把出现在了她的身后，几乎是一瞬间殷椿就反应过来，刚刚燕君骂的是娄俞而不是她，顿时松了一口气，心里面甚至有点高兴，但手臂上塑料袋的触感又在提醒她，校服钱还是用的娄俞的钱呢，这样做岂不是一个白眼狼。

　　于是她后退几步，回到自己刚刚站的那个位置，非常严厉地在心里面批评自己，太忘恩负义了。
　　燕君又训了几句娄俞，记性很不好地没让殷椿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随手指了个空位，让殷椿坐过去。

　　殷椿抬脚进教室的时候回头看了下娄俞挨训的身影，心里面再一次感谢他，班上人的注意力大多都被娄俞吸引了过去，几乎是很少的部分落在殷椿身上。
　　她不是一个喜欢受人注视的人，更不会在一群陌生人面前做自我介绍，这下可好了，昨天晚上反复演练的自我介绍最终还是没用少，殷椿时常想，自己或许就是大人嘴里面那种不讨喜的内向小孩，她这辈子可能都无法成为别人家的孩子。

　　燕君给她安排的位置在倒数第二排，同桌是一个带着黑框眼镜，一头短发的女孩，见殷椿过来，很热心帮她拉开凳子，脸上扬起一个特别明媚的笑容。
　　殷椿有些手足无措，她很多时候都不知道怎么回馈别人的好意，她放慢脚步纠结了一阵，最后还是汇聚成了一句“谢谢”。

　　那女孩连忙摇头，注视着殷椿落坐：“没事儿，你长得可真好看。”
　　面前的女孩长着一双杏眼，瞳色很浅，鼻子又小又挺，整张脸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脸上因为害羞而泛起一阵潮红，但看起来并不突兀，反倒是给她有些苍白的脸颊平添了几分气色，整个人都看起来有活力了些。

　　这话不止让殷椿的脸红了一点，她整个人裸露在外面的皮肤都肉眼可见地泛起了粉红，将新校服塞进书包里的动作一僵，无措地望过去。
　　殷椿很少收到夸奖，从小到大殷椿听到过最多的话就是“你为什么就不能学学你的妹妹”，再多的就没有了，其实这样算起来她收到的都是贬低，几乎没有夸奖。

　　冷不丁被夸一下，殷椿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应，想说一声谢谢，又怕显得自己有些不近人情，她手指不断揉搓着书包带子，牙齿习惯性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
　　似乎是看出了殷椿的窘迫，那个女孩接着说：“我叫万穗，以后我们就是同桌啦，你呢？你叫什么？”

　　有台阶殷椿就顺着下，她三下五除二完成手上的动作，双手搭在膝盖上，努力让自己更亲和一点：“我叫殷椿。”
　　“迎春？”万穗支着脑袋，扶了下自己的眼镜，“好特别的名字诶，是迎接春天的意思吗？”

　　殷椿抿了抿唇，纠正道：“是殷勤的殷，但是是三声，椿是香椿的椿。”
　　万穗惯会捧场，嘿嘿笑着说：“那这样岂不是更特别了！我觉得....”

　　她还想说些什么，剩下的半截话却没说出来，万穗眼神看向空中，殷椿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指尖空中飞来一只纸飞机，在空中形成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抛物线的尽头是万穗的头。
　　“张培杨！”正巧下课铃声响起，万穗更加肆无忌惮地大喊起来，她站起身捂着头，朝着一个方向喊道，“你是不是找死？！”

　　殷椿回过头到处找纸飞机的主人，原本以为找不到是谁，毕竟这是第一天来这个班，但结果却出乎殷椿的预料，只见一个略微熟悉的面孔朝着他们这边走来。
　　殷椿皱着眉头思考了好一阵，终于把这张脸和记忆力的那张脸对上号，原来是昨天另一个骑自行车的男孩。

　　他比娄俞矮一些，皮肤黝黑，笑着的时候牙齿白得发亮，黑到什么程度呢？要不是他说着一口流利的中国话，殷椿还以为他是非洲来的交换生。
　　张培杨双手抱拳，不停地作揖，但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歉意：“吾皇，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刚只是想给娄俞说点事情。”

　　“不信你看，”张培杨笑嘻嘻地拿过万穗手里的纸飞机，将它展开，“上面还有我写给他的信。”
　　殷椿悄悄看过去，纸上写着一排又丑又大的字：下课去网吧否？
　　她眉心一跳，原来大家常说的见字如面还真是没说错，张培杨这一手字一看就非常符合他本人的风格。

　　万穗显然没打算饶过张培杨：“娄俞都不在教室里面，你传给谁呢？”
　　“呀！”张培杨一拍头，声音奇大无比，“忘了现在娄俞是厕所王子了！”

　　殷椿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但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背过身假装收拾挂在椅背上的书包，弯着唇一笑，还没等她回过神来，书包下面就出现了一双白球鞋。
　　心里隐约有点发毛，她抬起头，“厕所王子”正插着兜，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完蛋，被抓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