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场雨》津川

33、疯子 呼之即来挥

　　但毕竟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小张换成娄俞也是因为她自己，怪不了谁，总不能把场面搞成这个样子后拍拍屁股说不干了走人吧。
　　殷椿没多磨蹭来到了换衣间，江崔西的店面不大，换衣间是一个小仓库改的，要穿过一条长窄的走廊才能进去，为了尽可能的和娄俞减少碰面的机会，殷椿站在走廊门口假装看着手机，实际上余光却在观察着换衣间的动静。

　　眼看着就快到了江崔西规定的时间，殷椿还要去换一个发型，原本这个时候应该站着人的走廊现在却空空如也，手机上弹来一条信息，是江崔西发来的。
　　西西：到哪一步了？

　　灯光投在殷椿的脸上，淡粉色的眼影被照射出细闪，她咬着指甲，思索着打下几个字：马上就过来。
　　按灭了手机，殷椿踮着脚尖朝着里面看去，除了换衣间门口的白炽灯发着微弱的光芒，其余的什么也看不见，犹豫了一阵，殷椿实在是想不出其他更好的办法，秉着公事公办的态度走过去敲门：“你还没好吗？崔西姐在催了。”

　　里面还是没有动静，殷椿的思绪忍不住发散，莫名想起了网上的因为空间太小缺氧晕倒的新闻，她蹙着眉将耳朵贴到门上，还真是一点声音都没有，殷椿心里一紧，该不会真的缺氧晕倒了吧？
　　下一秒，还没等殷椿站直身体开门查看，门忽然从里面被打开，殷椿整个人的重心瞬间失去依靠，她不受控制地朝着前方倒下去，眼前也一片漆黑，烟草味抓住了机会占据了殷椿周围的空气。

　　随后，“砰”的一声，新鲜的空气全部被隔绝在了外面，殷椿惊魂未定，人在前面跑，魂在后面追，被关在外面的不只新鲜空气，还有殷椿的灵魂。
　　心脏“咚咚”地跳着，灵魂渐渐回到站稳脚跟的□□，扶着某种东西的手有些僵硬，条件反射地蜷缩了下，布料的触感从指尖穿了过来。

　　殷椿掀起眼皮朝上看，试衣间的空间狭小，里面完全靠着门缝中传进来的灯光才能看清楚眼前的一点东西，她几乎是刚刚抬头就对上了一双垂眸看过来的眼睛，身体的反应比脑子还快上一步，看清楚的一瞬间，殷椿下意识地朝后退。
　　空间就这么大一点，再后退也后退不到哪里去，总不能打个地洞钻出去吧？毫无意外地，殷椿的脚后跟很快就撞上了门框。

　　昏暗的灯光下，殷椿模糊地看见娄俞很轻地勾了下嘴角，眼底闪过一丝戏谑，察觉到殷椿警惕的眼神，他身子朝后面一靠，插着兜摆弄着打火机：“这么怕我？”
　　两人的小腿交缠在一起，就连烘烤着周遭空气的体温都不知道是谁的，为了拍照，殷椿穿了一条百褶裙，裸露的肌肤触碰到娄俞的裤腿，痒痒的，她缩了缩脚，双腿紧闭着躲避和娄俞的接触。

　　“你干什么？”殷椿双手背在身后，抿着唇问道，“让我出去。”
　　娄俞又跟抽疯了一样，抬手示意殷椿去开门，殷椿只当娄俞刚刚是神经病犯了，局促地转过身，手搭在门把手上，刚准备开门，身子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扯了回去，天旋地转，等她再回过神时，整个人都被调转了一个方向。

　　后脑勺被一个温热的东西护着，看见娄俞横跨在她和墙面之间的手，殷椿才意识到后脑勺枕着的是娄俞的手掌，可现在的情况就是，殷椿只要稍稍向前就会碰到近在咫尺的娄俞的脸，简直就是把殷椿逼到了悬崖边上。
　　她真不知道面前的这个疯子要干什么：“你疯了吗？”

　　娄俞嗤笑一声，回道：“你就当我是个疯子。”
　　说着他又靠近了些，殷椿能感觉到娄俞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了她的脸上，皮肤变得格外敏感，殷椿甚至能够感觉到脸上绒毛挂着的垂涎欲滴的小水珠，身上的鸡皮疙瘩起了一阵又一阵。

　　他现在这个样子算什么？在自己女朋友的店里面和高中的校园爱情暧昧吗？他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记忆之中，娄俞从来不是这个样子的，记忆中的少年还在操场上跑着三千米，殷椿在他身后追赶者，少年越跑越远，离终点越近脚下的步子越快，殷椿越来越追赶不上，只能看着他模糊的背影。

　　面前娄俞的轮廓变得模糊，要不是自己还尚存着理智，殷椿都不敢相信面前这个人真的是娄俞，她偏过头不去看他。
　　可娄俞就是想要与她作对，捏着她的下巴强迫着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啪——”

　　一个巴掌狠狠地落到了娄俞的脸上，殷椿盯着他，胸腔剧烈地上下起伏：“你到底想干什么？一次又一次，我是你养的一条狗吗？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娄俞还偏着头，久久没有动静：“呵。”

　　他抹了把嘴角，拧着眉头看了过来，嘴角红着，眼角也红着：“到底谁是谁养的狗，殷椿，我就问你，从我回来到现在，你给过我一个好脸色吗？我是疯了，疯了只想见到你！”
　　娄俞的确是疯了，在国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因为殷椿他才有继续生活的希望，他是疯了，殷椿装作不认识他的时候他是真的疯了，这种一口气吃了几十个柠檬的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感受一遍，比他妈死了还难受。

　　看见殷椿和其他男人拍照的时候，他才是真的要疯了，疯的想要杀人，想要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冲向去拉着殷椿跳下楼去死，死了好啊，死了两个人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当时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双充血的眼睛，和他梦魇中许萍威胁他的时候一模一样，他什么时候成了许萍那种人了？
　　连着抽了好几根烟才缓过来那股劲儿，私底下给小张多转了几百块钱让他找借口现在，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被殷椿几句话又引了出来。

　　娄俞现在脑子里“嗡嗡”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殷椿的手掌心还疼着，她控制不住地颤抖，指甲嵌进掌心，另一只手指着自己的心口，反问道：“我凭什么这么对你？娄俞，你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不想笑吗？我们到底是谁对不起谁，好，就算是不说这些，我现在就是想要远离你，不可以吗？！”

　　“不可以吗？”殷椿又问了一遍，胸腔起伏的更加厉害。
　　他当年走的不管不顾，这么多年不闻不问，突然有一天回来了，想起还有她这个人，其他人玩腻了就来找她，还倒打一耙责怪她，问她凭什么要这样对他？那她呢？这些年凭什么要反复把自己纠缠在那个雨天，纠缠在那一百多块钱里？
　　“不可以！”娄俞几乎吼着说出来。

　　殷椿仿佛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怨恨全部说出来：“你知不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你知不知道我在你家门口等了多少个通宵，娄俞，你走了四年啊！不是四天，你能明白吗？你在向前走，我不能吗？我不能吗？！”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殷椿顾不上脸上的妆容，仿佛要把眼泪流干，把身体里的血液流干，要是枕头里有种子，现在殷椿的床上不知道已经长出了多少颗参天大树，她不恨，却也不肯放过自己，她无数次在黑夜里想起娄俞，想起当年的那些事情，只有她被困在了原地，只有她。

　　“我他妈向前走？”他嗓音哑着，眼底带着不甘，“到底是谁在向前走？！你为什么要离开玉楠？为什么要一次一次远离我？！”
　　“因为我不喜欢你了！”殷椿猛地推开他，娄俞狠狠地撞到了门上，她死死地盯着他，说出来的话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娄俞听的，“因为我不喜欢你了！听懂了吗？！”

　　娄俞瞳孔猛缩，几乎是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他猛地起身，而后俯下身，用力地吻上了殷椿的嘴唇，像是用尽了自己的全身的力气，他全然不顾殷椿正在捶打他胸口的双拳，全然不顾嘴里的血腥味，就这样发泄着吻她，把这几年的情思，这几年的思念全部吻了进去。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只听到了殷椿小声的抽泣，脑子里断掉的那根弦突然连了起来，察觉到身上的力气松了一点，殷椿一把推开他冲了出去。

　　娄俞靠在试衣间的墙上，垂着头，嘴角还残留着血液，妈的，真是畜生。
　　殷椿跑了，不管不顾地跑了，衣服都没换，也顾不上去等公交车，就沿着出去的路一直跑，手里的手机不断震动，殷椿知道是江崔西打来的，冲出来的时候江崔西和张培杨都看见了，她不想接，也不想去解释，她不想和娄俞身边的任何人扯上关系。

　　她把手机关了机，路过便利店的时候买了瓶啤酒，一个人在江边坐到了晚上，云溪的夜晚繁华无比，江面上行驶着几艘载着游客观光的渡轮，对面的岸边还有几个人坐着在钓鱼。
　　殷椿换了个没人的位置，拉开一瓶啤酒灌了一大口，从来没喝过，喉咙一时间接受不了这种刺激感，她被呛得直咳嗽，咳嗽的时候又扯开嘴角，下午被娄俞咬出来的伤口疼得钻心，为了忘记这种疼痛，殷椿又猛灌一口，三两口下去，一瓶酒就见了底。

　　果然酒精可以麻痹人的神经，殷椿果然像不起来任何事情，手又摸到了口袋，第二瓶，第三瓶......
　　娄俞接到电话的时候正站在云溪大学门口和保安求情，看着手机上跳跃的陌生号码，他眉心一跳，还是点了接听。

　　“娄俞，你妈妈，你他他，你他妈，你就是一个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