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场雨》津川

34、天蝎男 对于娄俞成

　　什么你他妈，你他爸的？
　　声音是殷椿的声音，但是印象中从来没听见过殷椿爆粗口，娄俞皱着眉头把手机拿远了些，被鬼附身似的踢了一脚校门口的铁栅栏，脚尖的痛觉传来，他才将手机重新放回耳边。

　　那边说了这一句话之后就没有声音了，娄俞朝还想探出头赶人的保安挥了挥手，走到一旁蹲在了马路边上，随手扯了根杂草捏在手里，杂草都被捏成了碎屑，落在娄俞的鞋尖上，他挥手一拍：“操。”

　　一个大男人磨磨唧唧的到底在怕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拉不下面子，还是怕被殷椿骂，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马戏团里的恐高的大猩猩在练习走钢丝，妈的一边害怕掉下去，一边害怕走错了被鞭子抽一顿，硬着头皮上，头皮都上完了，妈的就一个秃头了还怎么硬着头皮上。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承认今天下午是他做的太过了火，但他绝不承认自己做错了，殷椿的那个态度真的很让他窝火，娄俞现在甚至还为自己下午做出的决定有些庆幸，特别是那句“我现在不喜欢你了”.
　　这绝对不是娄俞在自作多情，是个人听到这句话都会想到，那就是以前喜欢我，想到这里，娄俞决定暂时不和殷椿计较那么多，总得把人哄到手了才能进行翻旧账这一项活动。

　　他站起身，对着路边的汽车的车窗整理乱糟糟的头发，另一只手也没空着，调出刚刚被殷椿挂断的电话回拨了回去，手机里面才“嘟”了一声就被接通。

　　“你现在在哪儿？”
　　“关你屁事。”
　　“。。。”

　　那边传来易拉罐碰撞的声音，哗哗啦啦的，听样子喝了不少，娄俞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他今天就还真要管管这屁事儿了。殷椿那边的风声算不上小，在云溪这个地方，能有这么大风声的要么是在江边，要么就只能是在山顶，刚刚娄俞隐约听到了唱歌的声音，云溪江边上经常有一个唱歌的网红在那边直播。

　　殷椿不知道喝了多少瓶啤酒，几个易拉罐歪歪扭扭地堆在台阶上，她满脸通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某个地方，看样子是在发呆，娄俞一下车就看到了这副场景。
　　他快步走上去，蹲在了殷椿面前，但殷椿像是丢了魂一样，一点都没注意到她，现在的气温很低，殷椿今天冲出去的时候还穿着江崔西给她的裙子，膝盖被冻得通红，还有点发紫，娄俞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手指不小心碰到殷椿的脸时才感觉到这人身上真是一点温度都没有，他摆弄着面前这个一动不动的洋娃娃，仔仔细细给她套上了外套，又怕她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关节痛，于是又搓了搓自己有些冰凉的双手，感觉到掌心的温热后轻轻贴在了殷椿的膝盖上。
　　殷椿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球周围还有红血丝，看着这些，娄俞的心被狠狠揪了下，整个人就跟缺氧似的呼吸困难，他低下头沉沉叹了口气，抬头的时夜色更加浓厚了些，他认输了，他确实认输了，他出国的本意就是为了让殷椿好过一些，现在他才回来几天，殷椿的日子就被他搅成了一团芝麻糊，不好看也不好喝。

　　如果他的离开才能让殷椿的生活步入正轨的话，他宁愿走了永远不回来，娄俞眷恋地看着殷椿，他背对着湖面，眼睛里却能看见阵阵涟漪，他捧起殷椿的脸，大拇指小心翼翼将殷椿脸上的泪痕擦干净，久久都不愿松手。
　　不知道直播间换了几首歌，娄俞才缓缓松开双手，他单膝跪在地上，将殷椿的双手紧紧攥在手心，今晚喝醉的殷椿格外安静，他说：“当年的事情是我不对，可我真的只是想保护你......”

　　湖面又泛起一道涟漪，分不清是那一颗石子惊动了平静的水面。
　　当年的娄俞走的并不是不管不顾，谁都没想到日子居然停在了快要好起来的时候，就连娄俞自己都不知道那一场盛大的烟火，居然是他和殷椿的告别。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许萍，一切都是因为她，她再婚之后就一直没能生一个孩子，娄俞也知道许萍对自己一直抱有一丝幻想，尽管她三番两次给娄俞打电话，娄俞这边一直都没松口。
　　暑假那段时间，娄俞还学会了修电脑，还跟巷子口那家维修店打好了关系，说好了他们帮娄俞接单子，娄俞赚的钱和他们平分，一人出力，一人出技术，那段时间娄俞自己攒了一点小钱，那之后就没再要过许萍一分钱。

　　这并不代表许萍不欠他了，他只是不敢担保再有几次拒绝许萍，她不会恼羞成怒断了奶奶的医药费，为了彻底砍掉许萍这一条路，娄俞只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只不过他没想到许萍的手段居然会阴险到这种地步。
　　她居然找人跟踪了娄俞，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可能被这个唯一的儿子原谅，但她是什么人，决定了一件事情就必须做到，无论用哪种方式，只要结果是好的就可以了，不管是对丈夫也好，还是现在的娄俞也好，她都必须要牢牢攥紧，得不到心有什么关系，人是她的不就好了。

　　许萍很快就发现了娄俞已经长大了，已经可以自己赚钱了，这就代表着她没办法再用钱来威胁他，可这对许萍来说算什么呢？办法她多的是，这个不行那就下一个，娄俞怎么也没想到，许萍居然发现了殷椿的存在。
　　他不知道许萍是怎么发现殷椿的，她阴险至极，可恶至极，居然用她最爱用也最不缺的钱打动了燕君，燕君那个恬不知耻的女人，收了钱就开始针对殷椿，这都没关系，他和殷椿每天都在一起，他可以保护好她，但许萍做的恶事不止如此。

　　她一手遮天，居然改了保送名额，殷椿那段时间那么用功的学习，不就是为了这个保送名额吗？她那么想走出去，就为了这个保送名额，拼了自己半条命追赶上了前面的人，想到殷椿瘦的骨头都能看见的背影在教室里面默默刷题，娄俞恨不得杀了许萍。

　　许萍威胁他，要么跟她出国，要么她会用尽自己所有的办法让殷椿身败名裂，娄俞自己也就无所谓了，他上不上大学无所谓，大不了去学个手艺养活自己和奶奶，但殷椿呢？她想要走出那个家庭，考大学是一条最轻松的路了，她不能失去这个机会，也不能高三的时候再被退回到那座大山里。
　　“我没得选，”娄俞看着殷椿，“我真的没得选。”

　　谁都没得选，殷椿不能选择自己知道一切，娄俞出国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殷椿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件事情，可注定的事情那么多，曾今戴文英还说过，殷椿注定走不出那座大山，可她还是走出来了，或许，现在的一切也都是注定的，在冷风的催促下，常年不喝酒的殷椿现在却异常清醒，娄俞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张了张嘴，泪比话先一步涌出，眼泪落到了她的手上，再缓缓流进娄俞的掌心，她哭着问：“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这个问题本应该在见面的那一刻殷椿就应该问出口的，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这里，仿佛时间都倒流，大时钟敲响着整点铃声，一次两次三次，周围的一切全部都在倒退，娄俞和殷椿仿佛都回到了再次见面的那一天。
　　娄俞眼中的波浪更加汹涌，他低着头一笑，抬起头来时眼下挂着一颗泪珠：“见不到你的每一刻，我都过得不好。”

　　什么隔阂，什么时间的长河，去他妈的，是隔阂娄俞就把他捅破，是条河他就把它填满，还有什么能阻止他和殷椿在一起吗？
　　其实是有的，那就是要和他重新认识的殷椿。
　　看着手机上重新加回来的好友，并且聊天时间还停留在他们敞开心扉的那一晚，娄俞眉心一跳，重新认识一下的意思是要从陌生人做起来吗？

　　于此同时，殷椿寝室桌子上的电脑屏幕上投着一张人脸，万穗张大嘴巴，整张脸贴在电脑屏幕上，恨不得顺着网线爬到殷椿身边来吃瓜：“我去，真的假的，那你这意思不就是正在和娄俞搞暧昧吗？！”
　　万穗这声音大的离谱，殷椿带着的几块钱买的劣质耳机根本就承受不住她的音量，殷椿赶忙调小音量，做贼似的转着脑袋把几个床铺全部看了一遍，确定没其他人之后才把心放到了肚子里，不过她也不敢再继续说话，朝着电脑指了指自己的手机，开始打字回应万穗。

　　【没有，我们只是把之前的事情都说清楚了，而且.....】
　　“而且什么，”万穗催她，“你说话别说一半吃一半，别吊我胃口了。”

　　【而且这几天我们根本就没联系。】
　　“你把聊天记录给我发过来，”万穗顺了顺自己并不存在的山羊胡，“终于轮到我这个恋爱军师出场了！”

　　万穗从出生到现在就没谈过恋爱，对于她这自封的“恋爱军师”，殷椿持有怀疑态度，但是这些事情总不能去问其他人，再说了殷椿也没有其他情感经历比较多的朋友，犹豫片刻，殷椿还是将聊天记录截图发了过去。
　　“哦——”万穗意味深长地一笑，“我知道用什么办法了，看手机。”

　　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的，殷椿不知道万穗的山寨葫芦里面到底装的什么假药，很快，万穗就发来一段文字，前半截还好，看到后半截的时候殷椿直接瞪大了眼睛，并且惊讶出声：“你别开玩笑了！”
　　说完这句话后，对床的上铺“咯吱”响了一声，紧接着翻了一个带有提示意味的身，殷椿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大，压低声音用气音说：“你确定真的有用吗？”

　　“对其他的男人不一定，但对娄俞这种天蝎男，有着99.9%的成功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