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场雨》津川

32、前女友 几年不见谈

　　殷椿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地方都能碰见张培杨，和，和张培杨旁边插兜站着的娄俞，她几乎是在看见娄俞的下一秒就在思考一个问题，世界真的是一个圆圈吗？几天前还在太平洋彼岸的人，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她的身边。

　　娄俞穿了件黑色的冲锋衣，手指夹着一点猩红站在旁边，殷椿定睛一看，娄俞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印象当中娄俞虽然并不算一个听话的好学生，但将香烟和他身上的皂香联系起来总觉得很割裂，他的眉眼在风中凌乱，殷椿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们分开的时候已经比他们认识的时间还要长了。

　　张培杨倒是不知道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和高中的时候一样充当了一个巨大的障碍物站在两人中间，遮挡住了殷椿的视线，他还有些激动：“我去这也太巧了吧？！云溪这么大也能碰到！你来这儿干嘛？”
　　在张培杨的感叹下，殷椿收回视线，抬手指了指两人身后的招牌，笑着说：“我来这里做个兼职。”

　　闻言，张培杨跟打了鸡血似地一把搂住娄俞的脖子：“那这不更巧了我靠！我就说我们养鱼小分队的缘分未尽吧，这家店是我开的！”
　　殷椿看了看前面的店铺，又看了看张培杨，实在是没办法把店老板和张培杨联系起来，但总不能直接说出来，万一真是张培杨的店呢？于是她思考了一会儿说：“跟我联系的人是你吗？”

　　“那必须——”张培杨卖了一个大关子，“那当然不是，我刚开玩笑的，这家店是我朋友开的，我只是投资了一点小钱，不足挂齿。”
　　“请问有人问你吗？”娄俞掐灭烟头，三两步走到了垃圾桶旁边，“投资几张桌子也算投资？”

　　依旧一阵见血戳到张培杨的痛处，正当张培杨准备奋起反抗时，店铺里面又走出来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女人穿着一件皮草，留着一头大波浪，大红唇，眉眼间都带着成熟，殷椿看清楚她脸的一瞬间就和社交媒体上和她联系的老板对上了号。
　　殷椿虽然穿着很朴素，要是遮住那张脸，丢到人堆里都不会被发现，但好在女老板的记忆还算好，她先是朝娄俞抬了下下巴，随后径直朝殷椿走了过来。

　　女人站定在殷椿面前，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撑着下巴满意地点了点头：“我的眼光果然没错，你好我叫江崔西，叫我Trish就行。”
　　殷椿还沉浸在江崔西的容貌冲击中，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握住了面前白皙的手：“我叫殷椿，之前和您在网上联络过的。”

　　“知道，”江崔西收回手，拢了把垂在肩膀上的大波浪，“刚在里边儿看你们说话了，怎么？认识？”
　　殷椿自然知道江崔西口中的“你们”指的是谁，她看了眼好整以暇看着他的娄俞，“认识”这两个字到嘴边硬生生换了个方向，她扬起一个得体的笑容，摇摇头，听不出什么情绪地说：“不认识。”
　　“认识。”

　　两道声音同时响了起来，江崔西纳闷儿了，看看娄俞又看看殷椿，表情逐渐从疑惑转变为“我懂了”，她捂着嘴笑了起来，说：“到底是认识还是不认识？”
　　说完这句话，她回头看向娄俞，挑眉问：“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人身边不会出现女孩儿。”

　　殷椿有些埋怨地看向娄俞，前几次的交流都不算太愉快，这导致殷椿并不想和娄俞扯上一丁点的关系，谁知道娄俞居然会回答这么显而易见的话题。
　　她正准备开口朝江崔西解释，江崔西就已经走到了娄俞的身边，手臂亲昵地挽住了娄俞的胳膊，而娄俞呢？他正歪着头倾听着江崔西在说些什么。

　　两人穿的还是同色系的冷色调，在这充满暖色调的秋天格外刺眼，好一副郎才女貌的场景，旁边的金色门框映衬出殷椿的模样。
　　穿着一件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黑色外套，一点图案都没有，就和她这个人一样无趣，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兼职，除此之外，任何娱乐的事情都一窍不通。

　　“江崔西之前追过娄俞，”张培杨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动到了殷椿身边，“两个人好像谈了一段时间，后面分手了。”
　　金色的门框远比不上镜子，它把人身子扯得扭曲，连殷椿通红的双眼都看不清楚，谈过一段时间是什么意思？殷椿控制不住自己去想这个问题，难道说这些年他是谈过恋爱的。

　　想到这里殷椿又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有点可笑，你到底算是哪一个甲乙丙丁，凭什么认为娄俞会记住你，凭什么认为他这些年不会谈恋爱，世界上优秀的人比比皆是，难道他就非要等着你吗？你在他的生命里才占了多久。
　　张培杨领着殷椿朝着店里走，走的每一步殷椿都觉得自己踩在棉花上，不是说不在乎了吗？那为什么还要去考虑这么多呢？

　　其实，其实昨天晚上殷椿是想要原谅娄俞的，她看见他的一瞬间是用尽了自己全部的意志力克制住了自己想要冲上去拥抱他的冲动，这是因为她坚信，坚信娄俞出国是有很多不可抗拒的因素的，她相信他。
　　但殷椿不想要成为那种别人勾勾手指就能回去的人，她已经被抛弃过一次，第一次是以为自己有了家，戴文英说把她接回去就接回去，可是结果呢？殷椿害怕，害怕娄俞也会和戴文英他们一样，因为得到的太过于容易，就随手抛弃。

　　殷椿只能把他推开，一次次推开，以此来证明他的决心。
　　可现在看来，朝思暮想，一直留在原地的人是她自己，想起自己昨天晚上给娄俞说的那句“过去的就过去了”，还真是可笑，娄俞早就已经奔向新的生活了。

　　看着他们两人的背影，他们走的每一步都踩在了殷椿早以斑驳的心脏上，娄俞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样回过头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无声碰撞。
　　殷椿怕他看出自己眼里的情绪，慌忙地错开视线。

　　下午的工作不算简单，江崔西给殷椿找衣服的时候，简单地给她说明了一下情况，殷椿脑子很乱，只听了个七七八八，大概就是之前的女模特临时有事来不了了，殷椿今天的任务就是和男模特搭档拍几组宣传照片。

　　听起来是挺简单的，但是只有真正做起来的时候才知道拍出好看的照片有多难，殷椿拍过的照片掰着手指头都能说清楚，更别说这种需要表现力的照片，她在现场的表现力堪比机器人，或许机器人都要比她好些，拍了一个多小时，一张能看得过去的照片都没有。

　　殷椿站在显示器前，抓着衣服下摆，咬了口下嘴唇，愧疚地朝着男搭档和江崔西都鞠了一个非常正式的躬：“崔西姐，实在是不好意思，一会儿我再试一下，还是不行的话，今天下午的工资就不需要结给我了。”
　　江崔西皱着眉头转过身来，看着面前带着妆容，长相不输明星的殷椿，实在觉得有些可惜：“你看你现在楚楚可怜的表情就很好啊，刚刚为什么不这样呢？再试一张。”

　　“再试一张？”男搭档小张指着自己解开了一半的西装外套，“之前说好了就一个小时，我后面还约了其他的工作。”
　　“不能再等一会儿吗？”江崔西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二十分钟就行，我给你加钱。”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姐，”小张把外套脱下来放在桌子上，开始解自己身上的装饰品，“后面的是我的本职工作，我总不能因为你这儿的兼职把工作丢了啊。”
　　小张走之后，场面一度陷入僵局，殷椿站在原地，强大的愧疚感已经冲刷掉了刚刚还因为脸上妆容的不适感，江崔西每打一个电话搬救兵，殷椿都在内心祈祷对面可以答应，不过事与愿违，江崔西问遍了自己的所有人脉，没有人有时间。

　　“求我我就帮你。”一直躺在沙发上睡觉的娄俞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手里转着车钥匙，外套领口歪曲地堆叠着，露出一小节锁骨。
　　他怎么还没走？

　　眼睛上的假睫毛存在感极强，殷椿缓慢地眨动着双眼，在闭眼的瞬间给了自己一些缓冲的时间。
　　“你？”江崔西显然不信，“我现在忙死了，没空给你开玩笑。”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人吗？”娄俞站起身，忽略掉旁边因为他突然退出游戏而大喊大叫的张培杨。
　　江崔西眼睛顿时亮了：“真的假的？真没开玩笑我就叫化妆师了。”
　　“随意。”

　　说着，娄俞还真就走了换衣间，眼睛里的异物感越来越重，空气中似乎还传来了银杏果腐烂的酸臭味，呛鼻，殷椿吸了吸鼻子，用手里攥着的纸巾擦干了眼角的眼泪。
　　原来娄俞也会为了喜欢的人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那要是当年他认识了江崔西，那他是不是也不会出国，会选择留在玉楠？

　　原来不是不想留，只是这里没有让他留下的人。
　　“椿，你也去换套衣服吧，”江崔西从架子上拿过一个包装递给殷椿，“刚刚那套上镜不太好看，这套和娄俞那套更配一些。”

　　不对，剧情走向怎么越来越奇怪了？
　　怎么演变成她要和娄俞拍情侣写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