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场雨》津川

10、威胁 不告发你了

　　两人打了一个出租车，城市的夜景在车窗外播放着电影，殷椿偏着头靠在车窗上，车内夹杂着皮革味和劣质的香氛味，手里的手机屏幕停留在和戴文英的通讯录界面，殷椿手指轻颤，霓虹打在殷椿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一片阴影。

　　手机很快就自动熄灭，殷椿没有再打开，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她觉得闷得慌，摸索着打开按下开关打开车窗，风灌了进来，殷椿没忍住瑟缩了下。

　　风一吹着脑袋清醒了不少，殷椿眨了眨眼，任凭自己的思绪随着风越飘越远，那通电话她最终还是没有打出去，这么多年了，殷椿还是想试一下，自己在戴文英心中是不是真的不重要，虽然平时戴文英的所作所为无一不在描述着殷椿的“累赘”。

　　但或许这就是少女的不死心，世界上哪里有父母是不爱自己孩子的，更何况殷椿还是他们亲生的，自己就这样无声无息消失一晚上，手机里究竟会不会有一通电话是为她而来。
　　万穗的家住在市中心，虽然殷椿平时从万穗的穿戴上面能看出来她家里肯定很有钱，但是亲眼见到还是有些震撼。

　　这个小区是玉楠新开的楼盘，两年前才开始售卖，殷椿记得那个时候她还在电视上面看到过，一平米都是按照五位数计算的。
　　万穗一路上给殷椿介绍着路上的绿植，和周围哪些人有什么八卦，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道，两人才走到了万穗家单元楼下。

　　她站在单元门前刷脸，刷了好几次都显示人脸不匹配，万穗搓了搓脸，吐槽道：“这破东西又在抽哪门子疯？”
　　她又撩起刘海，摘下眼镜，还是没能打开，正当万穗准备换一个表情的时候，单元门丛里面被推开，里面走出来一个身材高佻的女人。

　　穿着一件紧身连衣裙，勾勒出相当完美的身材线条，涂着车厘子颜色的手指甲快速地敲打着屏幕。
　　殷椿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漂亮的女人，她经过殷椿身边的时候，殷椿闻到了和出租车上截然不同的味道。

　　就算是殷椿这种从来不用香水的人，也知道她身上的那种味道价值不菲，她很轻地看了一眼殷椿，也不能说是看，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像是看到了小区里面在寻常不过的绿植。
　　明明没有见过这个人，殷椿却总觉得这个人很眼熟，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想到平时自己也接触不到这种人，殷椿只当是自己脸盲，将这个女人记成了电视上的某个电影明星。

　　万穗眼疾手快地卡住快要关上的单元门，殷椿目送着那个女人离开，直到万穗催促她，她才收回眼神。
　　万穗家很大，光是客厅就已经是殷椿家全部的面积，万穗给她找了一件睡衣，殷椿站在浴室里面，看着储物柜上堆放着的琳琅满目的洗护用品，一时不知道应该用哪个。

　　温热的水打在身上，殷椿怕浪费热水，将水调到了最小，殷椿最终也没能研究出来瓶子包装上的英文，只冲了下热水就出去了。
　　夜里十二点，两人还躺在床上聊天，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是万穗在说话，殷椿不擅长交谈，她更适合做一个倾听者，只在合适的时候做出一点回应。

　　聊着聊着万穗想起来一件事情，她翻过身坐起来，支着上半身看向殷椿：“我想起来我还没加你微信呢。”
　　“我没有微信。”殷椿笑了下，很快回答。
　　“啊？！”万穗震惊的就只差跳起来，她张着嘴巴一脸不可置信，“怎么可能，这都多少年了你还没微信，我不信。”

　　殷椿手指玩弄着床单上的小毛球，一脸真诚地看着她：“真的没有。”
　　岂止是没有微信，殷椿在来到玉楠之前都是没有手机的，唯一跟上时代步伐的方式就是步行半个小时去村口的小卖部看一会儿免费的新闻报纸。

　　现在用的这个手机还是搬家的时候找到的，已经不知道是哪一年的杂牌了，本来戴文英打算拿去卖的，但是回收旧手机的说只能给她二十块钱，戴文英自然不愿意，这个手机也就落到了殷椿的手上。

　　殷椿用了一张之前家里面办套餐多出来的一张电话卡，这个手机内存只有32G，除了一些照片，无法承担起额外的软件，殷椿就下了一个记英语单词用的软件，就没有其他的了。
　　万穗这个时候又十分兴奋，她伸出手，手指弯了弯，样子像是在讨要殷椿的手机：“我帮你注册一个，这个年代哪里能没有微信，你是山顶洞人吗？”

　　“我没有手机。”殷椿低着头，看着床单上那个被她揉捏的有些变形的毛球，她又伸手去把它抚平，很不自然地撒谎。
　　这样欺骗万穗她有点愧疚，可那部手机实在是有点拿不出手，真的很卡顿，属于那种跳过广告还不如看广告的程度，不是殷椿不想注册一个微信，是这个手机没办法支持她注册一个微信。

　　“你撒谎，”万穗很不留情面地戳破殷椿的谎言，“我一直都知道你悄悄把手机带去学校了，我还以为你这个乖乖女不会违反校规呢。”
　　说着还没等殷椿回复，万穗三下五除二翻下床，将殷椿放在沙发上的书包拿了进来。

　　察觉到了她的动作，殷椿慌忙地下床阻止，但还是没能来得及，万穗已经翻出了手机回到了床上开始摆弄了起来。
　　殷椿的手机是没有设置密码的，万穗非常轻而易举地进入了她的桌面，桌面上很简单，没有什么多余的软件，万穗翻看了好久，还真没有找到微信。

　　她点开软件商店，就在这个过程中就探出来不少于三个的垃圾广告。
　　看着屏幕上露/骨的交叉着的肉/体，殷椿的血液都停止流动了，整个人僵在床上，脖子耳朵脸全部都红了，身后冒着热汗。

　　经过了七七八一难，微信终于是下载好了，万穗按照着步骤一步步给殷椿注册，两人肩并肩趴在床上，万穗没有嫌弃殷椿的手机很卡顿，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出过这个问题，殷椿看着她肉嘟嘟的侧脸，眼眶没来由的一热，她嘴唇颤抖着侧过头深吸了口气。
　　“谢谢，”殷椿很小声地说，“谢谢你万穗。”

　　谢谢你保护了我的自尊心。
　　“我们是好朋友，不用说这些，”万穗自然知道殷椿在谢她什么，她不想把氛围搞得这么伤感，于是很快转移话题，“你要用什么头像。”

　　殷椿倒不是很在意，看着屏幕上的初始头像昵称说：“就用这个吧。”
　　万穗成了殷椿微信里面的第一个好友。

　　没过多久，身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殷椿侧着身子，动作很轻地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刚刚万穗还把他拉进了班群，班群里面的每个人都改了群备注。
　　殷椿的鼻尖透着白光，身后的人又动了动，殷椿又把手机的亮度调低了些，她翻动着群成员的列表，一个个将姓名和微信对上号。

　　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头像纯黑的人，昵称就是一个句号，殷椿咬着下唇，在脑海里思索着还有谁刚刚没看见，思来想去最后想出了一个人，娄俞。
　　她鬼使神差地点进娄俞的朋友圈，毫无意外地只看见了一条直线，他朋友圈的背景图是那天殷椿碰见他的那条巷子。

　　殷椿莫名有些失落，退出去的时候手机又卡顿了，她连着点了手机好几下才退出去。
　　第二天两人起了一大早，殷椿请万穗去校门口吃了早餐以表感谢，这样一来两人去教室的时间就有些晚了。

　　进去的时候燕君已经站在了讲台上，班里的人早就已经站起来早读，见两人进来，燕君目送着两人回到座位上，殷椿慌忙地从桌洞里抽出英语书读了起来。
　　早读十五分钟，殷椿总觉得燕君皱着眉头盯着自己。

　　明天就要考试了，班上的人总算是没有那么躁动，下课问问题的人一个接一个，殷椿不喜欢去问问题，看见老师她就会紧张。
　　但是最近玉楠二中为了鼓励学生，每个人发了一张表格，每天必须每一科老师都要问问题，问完问题之后还要去找老师签字。

　　看出了殷椿的为难，万穗非常好心地带着殷椿去找老师问问题，但是最后就差燕君的英语的时候，万穗的妈妈给万穗请了假带她回老家。
　　没办法，殷椿只能自己去，坐立不安地纠结了一天，殷椿一直磨蹭到了最后一节晚自习，才迈着步子去办公室找燕君。

　　到这个时间点，班上的同学任务都完成的差不多了，殷椿站在办公室外面，手里的试卷被她手上的汗水浸湿，稍微一用力就会戳破。
　　还有二十分钟就要放学了，再不去问就真的没有己会了，殷椿从窗户外面看着燕君的背影，她还是有些不太敢，毕竟她现在也不知道燕君是不是讨厌她。

　　还有最后十五分钟的时候，楼梯拐角出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娄俞手里捏这张卷子，背上背着书包朝下走。
　　看着殷椿的时候他愣了一下，随后在嘴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殷椿很快就明白了娄俞的意图，他这是借着问问题提前出校门啊，殷椿看了看办公室里面坐着的燕君，有看了看面前想要逃课的娄俞。
　　她走上前去，手里的卷子因为殷椿太用力破了一个小洞，殷椿揉搓着手指间的纸屑，她咬着下嘴唇，很快那个地方就渗出一点血丝，在她那泛白的嘴唇上扎眼的很。

　　娄俞见她有话要说，停下脚步看向她。
　　楼梯上的灯泡有些接触不良，不停地在闪烁，蛐蛐躲在草丛里偷偷叫，娄俞头被闪得有些晕，他闭了闭眼，空气中淡淡的柠檬味慢慢将他头脑中扭曲的部位抚平。

　　再睁开眼时，殷椿依旧没有说话的意思，娄俞耐心告罄，抬脚就要继续下楼。
　　殷椿连忙拉住他的袖子，那双眼睛浮着一层水汽望向娄俞：“你和我一起去问题，我就不告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