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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搬走   第二天 ...

  •   第二天天亮之后,冷宫西墙根底下被翻了个底朝天。

      郗照眠缩在自己屋里,透过破窗户往外看。

      十几个内务府的杂役举着铁锹洋镐,把西墙根那一溜青砖全撬了。

      土翻出来堆得像小山,泥浆四溅,连那口枯井旁边都没放过。

      领头的那个她认识,是内务府的一个郎中,姓赵,平时在宫里管采买,胖得走路都喘。

      今天他穿了身石青色的官服,腰里挂着块玉,站在泥地里指手画脚,活像个来收租的土财主。

      "再往下挖!"赵郎中喊,"昨天闹鬼的地方就在这儿,底下肯定有东西!"

      杂役们不敢怠慢,铁锹下去,土块翻飞。

      郗照眠看着他们一锹一锹地挖,心跳得跟打鼓似的。

      那块青砖就在他们脚下。

      她昨天夜里没敢动它。

      奚渡寒说别让人知道她在这里,她照做了。

      但问题是,如果那些人一直挖下去,迟早会挖到洞口。

      到时候别说地下工坊,她藏在里面的那些东西,全得曝光。

      私造军械,在皇宫里这是灭九族的罪。

      郗照眠咬了咬嘴唇。

      她得想办法,而且得快。

      午时刚过,赵郎中带人歇了。

      挖了一上午,什么也没挖出来,他气得脸都绿了,站在泥地里骂骂咧咧:"白忙活一上午!这底下就是些烂泥,哪有什么鬼!"

      杂役们累得瘫在地上喘气,有人从怀里摸出个水壶灌了两口,有人直接躺在土堆上晒太阳。

      看守的太监李德全凑上去赔笑脸:"赵大人,要不让小的们再做顿饭?您吃了再查?"

      "吃吃吃,就知道吃!"赵郎中一甩袖子,"下午接着挖!挖不到东西我拿你是问!"

      说完他气呼呼地走了,带着两个随从往冷宫大门方向去,大概是去内务府复命。

      郗照眠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转得飞快。

      赵郎中下午肯定还会回来。

      但中午这一个多时辰,是空档。

      杂役们累得半死,太监们忙着拍马屁,没人会注意一个冷宫弃妃在干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一件灰白色的旧宫装,袖口磨破了,裙摆上全是泥点子。

      她从进冷宫那天起就没换过衣服,现在看起来跟个要饭的没什么两样。

      这身打扮,反而好办事。

      郗照眠出了屋子,装作去井边打水。

      井已经被那些人翻过了,井口周围全是泥,水打上来都是浑的。

      她拎着桶慢慢走回来,路过西墙根的时候,故意放慢了脚步。

      洞口还在。

      那些人挖了半天,挖的方向偏了,他们往南边挖了三丈远,而洞口在她昨天撬砖的位置,往北两尺。

      赵郎中不懂地形,杂役们瞎挖,正好没挖到。

      但这只是运气……

      她得把东西搬走。

      虽然不是全部,毕竟地下工坊里那些铁管、齿轮、铜零件,太重了,搬不动。

      她要搬的是那些图纸。

      石台上刻的图她搬不走,但墙边那些散落的图纸,用某种防水油布包着的几卷,可以。

      还有她自己做的两样东西:那把多转子机关锁,和那盏铜灯。

      至于那把弩——她犹豫了一下。

      弩太显眼了,搬出去容易被发现。但她又舍不得。

      这是她半个月的心血,每一颗螺丝都是她亲手磨的。

      最后她把弩拆了,零件装进一个布袋子,塞在衣服里面。

      腰上勒了一根布条,把袋子固定在肚子上。远远看去,就像她吃胖了点。

      下午申时,赵郎中果然回来了。

      这次他带了个风水先生,是个干瘦老头,留着山羊胡,手里拿着个罗盘,在西墙根转来转去。

      罗盘转得飞快,老头皱着眉头嘟囔:"不对,不对,这地气不对……"

      赵郎中不耐烦了:"什么地气不对?你到底能不能找到?"

      "大人莫急,"老头眯着眼睛往墙根看,"这地下有阴气,但不在南边,在北边。"

      北边。

      郗照眠站在远处,手心里全是汗。

      老头指的方向,离洞口只有不到一丈远。

      赵郎中眼睛一亮,指挥杂役们:"往北挖!快!"

      铁锹又动起来了。

      郗照眠知道,她没有时间了。

      天黑之后,冷宫又安静了。

      赵郎中带着人走了,说第二天再来。杂役们收了工具,留下两个太监守夜。

      但这两个太监也不老实,躲在耳房里喝酒,喝得满脸通红……

      郗照眠等到亥时,确认所有人都睡了,才悄悄出了屋。

      雨停了,月亮从云缝里钻出来,冷白色的月光洒在院子里。她踩着泥地走到西墙根,蹲下来,用手扒开那块青砖周围的土。

      砖还在。没被人动过。

      她松了一口气,把砖取出来,钻进洞口。

      地下工坊和昨天一样,铜灯还在石台上,水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

      她点亮灯,火苗跳了两下,稳定下来。

      先把图纸卷起来。

      油布包里有五张图,她一张一张小心地卷好,用布条扎紧,塞进怀里。

      然后是机关锁。

      她把锁拆成零件,装进另一个袋子。

      铜灯太沉了,她想了想,把灯油倒掉,只拿灯座。

      灯座是铜的,巴掌大,可以藏在袖子里。

      最后她站在石台前,看着那些刻在石头上的图纸。

      线条深深浅浅,在灯光下泛着青色的光。她伸出手指,沿着那些线条摸了一遍……

      "以后会回来的。"她小声说。

      然后她吹灭灯,爬出洞口。

      刚探出头,她就听见了脚步声。

      和昨晚一样。

      郗照眠的身体僵住了。

      她半个身子还在洞口里,手里抱着图纸和铜灯座,脸上全是泥。

      月光下,她看见一个人影站在墙根旁边,穿着黑色的便服,头发用一根布条扎着,看不清脸。

      "动作挺快。"奚渡寒的声音,"我以为你至少要等到明天。"

      郗照眠没说话,慢慢从洞口爬出来,把砖盖好。

      "他们往北挖了,"她说,"明天就能挖到。"

      "我知道。"奚渡寒蹲下来,帮她把砖周围的土拨平,"赵郎中今天下午来找过我,让我帮他写一份驱邪的奏折。我看了他带回来的土样。"

      他顿了顿。

      "土里有铜屑。"

      郗照眠的瞳孔缩了一下。

      "地下工坊的墙壁是铜屑混黏土砌的,挖到一定深度就会带出铜屑。赵郎中不懂,但他手下有人懂。"奚渡寒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明天他们再挖,就挖到了。"

      "那怎么办?"

      "搬。"

      "搬到哪里?"

      奚渡寒看了她一眼,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像某种夜行动物。

      "我有个地方。"

      他没有多说,只是带着她翻出了冷宫的墙。

      冷宫的墙年久失修,西北角塌了一个豁口,用几根烂木头挡着。

      奚渡寒拨开木头,先钻了出去,然后伸手把郗照眠拉过去。

      她的手很小,掌心有茧,奚渡寒握了一下就松开了,没说什么。

      外面是皇宫的西北角,一片荒废的果园,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月亮被云遮住了,四周黑漆漆的,只有虫子在叫。

      奚渡寒在前面走,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郗照眠跟在后面,怀里抱着图纸和零件,走得慢一些。

      走了大约一刻钟,他们来到一座废弃的殿宇前。

      殿不大,像是某种偏殿,屋顶塌了一半,但墙壁还算完整。

      门口长满了野藤,奚渡寒拨开藤蔓,从怀里摸出一把钥匙,但不是普通的铜钥匙,是一把多转子的机关锁钥匙。

      和郗照眠做的那把一模一样。

      她盯着那把钥匙……

      奚渡寒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三次,锁舌弹开。

      只见里面比外面亮。

      是月光从屋顶的破洞照进来,落在正中央的一张木桌上。

      桌上摆着几本书、一叠纸、一盏油灯,还有……

      一套工具。

      锤子、锉刀、刻刀、墨斗、矩尺,全是上好的材料,磨得锃亮。

      工具旁边放着一块木板,板上钉着一张图纸。

      是一个机关锁的草图,和她做的那把几乎一样,但更复杂,多了一组转子。

      "你什么时候?"

      "上个月。"奚渡寒点燃油灯,"我查到你爹的案子之后,就开始找你。冷宫的地形图我画了三遍,地下工坊的位置是第三次才确定的。昨晚我下去看了,你做的东西不错。"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张图纸,看了看。

      "滑轮组的倍率你改过了,对吧?原来的图纸算错了。"

      郗照眠愣住了。

      他看懂了。不是随便看看,是真的看懂了。

      "你懂机关?"她问。

      "不懂。"奚渡寒把图纸放下,"但我懂算术。力学是算术的一部分。"

      他转过身,看着她。

      "东西放这里,"他说,"明天我带人来把地下工坊封了。赵郎中那边我来应付。你……"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

      "你先在这里待着。别出去,别让人看见。"

      郗照眠环顾四周。

      这间屋子虽然破旧,但比冷宫强多了。

      桌子是实木的,椅子虽然旧但没坏,墙角甚至有一张简陋的床铺,上面铺着干净的草席。

      "你早就准备好了。"她说。

      "从找到你那天起。"

      郗照眠看着他……

      "好。"她说,"我留下。"

      奚渡寒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郗照眠叫住他。

      他回头。

      "你那把锁,"她指了指门上的锁,"第三组转子的角度不对,应该再调两度。"

      奚渡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明天我调。"他说完,推门出去了。

      门外的锁舌弹开又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

      郗照眠站在灯下,把怀里的图纸一张一张铺在桌上,看着那些线条和公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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