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见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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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见夕从房顶提了下来，卫今喻拍拍身上沾着的雪。
中年人双手双脚被反绑，眼睛也被蒙住，跪在地上。
“方仁净，你要去哪？”卫今喻试探道。
“什么？我不是方大人啊！女侠，冤有头债有主，我不是方大人，我只是府里的管家。”
“管家？”卫今喻抓着管家的胡子，“那想必你俩也是关系匪浅，狼狈为奸！”
“女侠，我、我是去年谷雨才被聘来的，您可以去库房找我的雇契，上面写得一清二楚，我说的句句属实。”
卫今喻和见夕对视一眼，此人此刻被吓得汗流浃背，看着不像是敢撒谎的样子。
“方仁净此刻身在何处？”
“方大人他——失踪了。”
管家是文州本地人，据他所说，城内贫民区百姓冬季里吃不饱饭是常事。文州一向富庶，往年入冬时节，梅光寺和富户都会隔三差五开设粥棚济民，就算是碰上严重灾年，官府也会开仓散粮。
谁料今冬的情形会如此严峻，城内一片凄清，家家户户闭门不出。虽说春秋市缺粮，但文州正仓一向丰实，城内如此情境，方仁净却迟迟没有下令开仓。
“听说贫民区最近都开始死人了！”
卫今喻皱眉，作为知府府邸管事都对文州的真实境遇知之甚少，消息瞒得如此密不透风，怪不得方仁净有恃无恐。
“你说方仁净失踪了？”
两日前的晌午，方仁净未带任何人，独自步行出府视察。他去了何处无人知晓，从那时起，就再无音讯。
管家肚子里的东西已然是吐了个干净，卫今喻再问不出什么。
“府上如今其他还有人吗？家眷？侍从？”
管家摇摇头，“听闻方大人年少丧妻后就未再续弦，上任时没有携家眷。眼下快要到年节，府上本来有三四个侍从，也都开了假遣回家了，如今只剩下我一人打理府内。”
那就好办了。
卫今喻让见夕随便找了个隐蔽的空屋子，将被布条塞住嘴的管家丢了进去。
贫民区的每条巷子都深邃且狭窄，邻户的屋檐几乎是手牵着手的，远远看过去，这些低矮的房屋像鱼鳞般挨挨挤挤在一起。房屋几乎都没有门，寒风卷着雪不请自来，又失望离去，想来是因为屋内一览无遗——可谓家徒四壁。
地面的雪厚得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空气中剩下风声，安静得令人脊背发凉。
卫今喻心情沉重，转头看见需要微微弯腰才能行走于巷子间的见夕，又突然觉得有些滑稽。
“这里也怕是找不到什么人了。”卫今喻耳内被风声灌满，他们走了一刻钟，都没有察觉到什么痕迹。
凛冽的冬风一直不停歇地穿堂而过,见夕突然止步侧耳。
“有哭声。”
卫今喻也立刻站定，紧紧盯着见夕的动作。
他越过卫今喻，微微偏头，读着声音来源，在这些无主之地中穿梭，怕卫今喻迷失其间，他转身拽着她的袖口，卫今喻被一路拉扯着，只能小跑才能跟上他。
她终于听到了——一个差点被寒冬掩埋的，呜呜咽咽的声音。
他们走进声音传出来的屋子，里面飘出若有若无的尸臭。角落里有一片黑乎乎的东西，见夕靠近，是一个拱着身子趴在地上的年轻女子。
“大的已经死了。”见夕用剑挑开尸体，尸体的身下——藏着一个女童。
女童看着只有七八岁，脸已经被冻得发灰了，头发稀疏泛黄。她身上盖着一张薄被，闭着眼，连睫毛都是枯黄卷曲的，嘴里无意识地发出细微的不知道是哭声还是呻吟声。
见夕拿着剑鞘尾端推了推她，没有反应。
“太粗鲁。”卫今喻推开剑，解下大氅，裹住孩子将她抱起来，“啊，瘦得像小猫一样轻。”
见夕抱臂歪歪头。
“你这人心肠太坏，你不会真打算不管她吧？”
“生死有命。”
“说得好，那碰上我们就是她好命。”卫今喻将孩子递给他,掏出地图，“我看看有没有地方可以暂时将她安置下来。”
城内共有三个客栈，这两天他们全路过了，都是闭店状态。
“我们要找一个暖和又可以休息的地方。”卫今喻喃喃自语。
见夕抽出只手，指了一个点。
知府府邸。
那里现在无人居住，有柴有粮。
“见夕，”卫今喻满意地扶住他的肩，“你工钱一定不低吧。”
卫今喻暗暗下定决心，若有朝一日她小人得志，一定要把见夕挖过来给她做工。
身手不凡且足智多谋——真是个妙人。
又折返回府邸，暖炉一烧，屋子里就暖和起来了。卫今喻给孩子擦脸时，她缓缓睁开眼。
“哇，她醒了。”
女童看起来有些懵，眼神在屋子里流转一番，最后落定在见夕手里正在掰开的干粮上，眼睛一眨不眨。
见夕看过来，她又默默移开视线。
卫今喻将干粮放进热水里泡软，递给她。
她捧过来一边狼吞虎咽，眼睛还一边在盯着站起来的两个人。
卫今喻抬起手。
“你慢点吃，我吃饱了，不跟你抢。”
她又转头举起见夕的手。
“他也吃饱了。”
女童这才垂下眼。
卫今喻觉得有些好笑，怪不得莫名觉得这个孩子的神色很眼熟，好像阴差阳错捡了一个小见夕回来。
“见雪，你要跟我们走，还是呆在这。”
女童从吃完干粮后就一直没有再给过他们反应，卫今喻向她询问姓名，她也只是呆呆地坐在床榻上。于是卫今喻就自说自话，擅自给她取了新名字。
本打算让她跟着见夕姓，结果见夕说他没有姓，卫今喻大手一挥。
“那还不好办，你俩都跟我姓。你，卫见夕。你，卫见雪。”她指指见夕，又指指见雪。
见夕沉沉闭上眼，但是没有说话。
“就这样决定了，跟我姓不吃亏的，我小时候算命的说，我此生必将飞黄腾达。”
卫今喻拍拍见夕的手臂。
眼看快到约定好碰面的时辰，卫今喻摊开鹅黄大氅将见雪裹住，抱起来递给见夕。
“还是不要留她一个人了，一起走吧。”
见雪在黑暗里缓慢地眨了下眼。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