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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太平间 “它没认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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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停住了。
窗外的灰红像一块陈年污渍,不散,也不暗。没有人能说清现在是什么时辰。系统没有提示,钟声没有响,整栋楼像是被遗忘在某段不属于白天也不属于黑夜的罅隙里。
贺川趴在窗边看了很久,终于憋出一句:“它是不是……不动了?”
“天没黑,也没亮。”林雾低声说,“像在等。”
“等什么?”
林雾没回。她的目光掠过谢执,又极轻地移开。
严觉正把刀重新系回腰侧。
“走吧。”他说,“去大厅。”
“真去太平间?”贺川的脸拧成一团。
“你留下。”严觉头也没回。
“不不不,我跟着。”贺川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鞋都踩反了。
谢执已经站在门口。他仍旧赤着脚,病号服宽大得过分,脸上很平静,和平时一样,但严觉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无意识地攥着袖口,攥得很紧。
“怕?”严觉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不怕。”谢执说。
“嘴硬。”严觉没再看他,“跟紧我。”
他拉开208的门。
走廊里的雾又变了。
昨天还只是灰白,这会儿掺着一种很淡的红。
空气潮湿,带着地底的那种凉。墙上的血印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这雾不太对。”沈无咎说。他走在最后,声音在雾里显得很远。
“近地面的湿度比昨天高了很多。”他说,“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贺川哆嗦了一下:“沈哥,你能不能别说得跟念诗似的。”
“事实。”沈无咎说。
严觉没加入他们,他走在最前,每一步都先探一点再落地。快到楼梯口时,他忽然停了一下。
“有人来过。”他说。
林雾也停下,脸色一紧:“很多,从楼下上来的。”
“他们在楼梯上停了。”严觉低头看台阶,“又下去了。”
谢执站在严觉身后,没有低头,只轻轻说了一句:“他们来看我们。”
“谁?”许惊蛰的刀已经出鞘半寸。
谢执没回,只看着楼梯下方那片灰红色的雾。
下到一楼时,大厅比两天前更暗了。那些从门口漏进来的光变得又薄又脏,照不亮地面,只让几根柱子投下更深的影子。
严觉走到大厅中央,慢慢转了一圈。
四面墙还是四面墙。没有门,没有新通道。
“墙会动。”谢执说。
“哪面?”严觉问。
“它不固定。”谢执走到正对大门的那面墙前,站定,“从这进去。”
众人顺着他看过去。
那面墙平平无奇,灰白,潮湿,有几道从上到下的裂纹,和昨天一模一样。
谢执伸出手,贴在墙面上。
墙面上的灰忽然动了一下,极轻。
灰白色的涂料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起伏。
“退后。”严觉说。
墙体没有发出声音,那扇门的轮廓却越来越清晰,像有人从里面往外推,又像墙壁自己在让出一条路。几分钟后,一扇极窄的暗门出现了,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贺川脸都绿了:“这……这怎么跟肉长出来似的……”
“因为它本来就不是真的墙。”谢执说。
他收回手,站在门边,等严觉。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
很窄,很陡,没有扶手。石阶湿滑,表面结着一层黑色的东西,像苔,又像凝固的油。空气从下面翻涌上来,又冷又腥,带着一股极重的福尔马林味。
“这味儿……”许惊蛰皱了皱鼻子,没往下说。
“太平间在最下面。”沈无咎说,“通风差,药水味散不出去。”
“这是药水味?”贺川已经捂住口鼻,“我怎么觉得像……像……”
“像什么?”严觉看了他一眼。
“像猪大肠没洗干净。”贺川都快哭了。
谢执忽然开口:“是福尔马林。还有别的。”
“别的?”严觉问。
“消毒水。”谢执顿了顿,又说,“和血。”
楼梯很长。
严觉打头。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先用脚掌试一下。石阶在脚下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越往下,温度越低,那股怪味越浓,像有块湿海绵堵在喉咙口,让人喘不匀。
“谢执。”他在黑暗里喊了一声。
“嗯。”
“你来过这。”
“嗯。”
“几次?”
谢执沉默了一会儿:“很多次。”
“每次天都不黑?”
“以前不是。”谢执说,“以前这里没有楼梯。”
“什么意思?”
“这楼梯,是后来才有的。”谢执的声音很轻,贴着石壁传来,“太平间本来不在这层。”
严觉停下步子:“所以这条路,你也是第一次走?”
“不是。”谢执说,“它每次都会变,但我知道怎么走。”
严觉回头,想看看谢执的表情。但身后太黑,只能看见少年模糊的轮廓。
“哥,到了?”贺川在后面抖着嗓子问。
“没。”严觉继续往下。
楼梯终于到了底。
面前是一扇厚重的铁门,半开着。
门板很厚,铁皮包边,上面的漆全掉了,只剩灰黑色的金属。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字迹模糊,但勉强能认出来:太平间。
严觉用刀尖把门顶开。
门后的空间不大,却极高。墙壁下半截贴着白瓷砖,上半截刷着绿漆,已经起皮剥落。房间正中央是一个大理石台,台下有个黑乎乎的排水口。四壁没有窗,墙角堆着几个锈迹斑斑的铁桶,空气冷得能呵出白气。
贺川刚迈进来就打了个激灵:“比上面还冷……”
“恒温。”沈无咎说,“停尸间都这样。”
“你们看。”林雾指着墙边。
那是一整排铁柜,从上到下,一格格,每个抽屉外都有个小把手,铜的,在昏暗中泛着暗光。有些抽屉被拉开过,半敞着,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黑。
严觉数了数。
一共十二排,每排八个。有些没有把手,有些把手断了,有些上面缠着黑布条。
“别碰那些抽屉。”谢执说。
“为什么?”许惊蛰问。
“里面还有东西。”谢执的视线落在最下面一排,“没走干净的。”
贺川立刻从铁柜边弹开:“什么东西?死人?”
“你说呢。”严觉看了他一眼。
“死人我不怕。”贺川吞了吞口水,“怕就怕不是死人。”
“闭嘴吧。”许惊蛰说。
严觉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地面很滑,是那种常年被水泡过的滑,踩上去有细小的水声。
他停在大理石台前,低头看那个排水口。黑乎乎的,深不见底,下面传出极轻的“滴答”声。
“这下面还有空间。”他说。
谢执点头:“排尸沟。”
“通哪?”
“不知道。”谢执说,“没人下去过。”
“你怎么知道没人?”严觉抬眼。
谢执没接话,只转头看向那一排铁柜。
“出口不在这。”他说,“在里面。”
“里面?”
“再往里走,有一扇门。”谢执说,“但门后有东西。”
“什么东西?”沈无咎问。
“这间医院里死掉的第一个人。”谢执说,“第一个被送进这里的人。”
空气安静了几秒。
贺川不敢说话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许惊蛰握着刀,眼睛在铁柜之间扫来扫去。林雾低着头,应该是在听什么声音。
严觉看着谢执,慢慢走近。
“你是说,第一个死的人,还在这里。”
“嗯。”
“他是不是……”严觉顿了顿,“和你一样?”
谢执抬起眼。
那双黑眼睛在昏暗中像两潭很深的水。
“是。”他说。
“你们认识?”
谢执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严觉没再追问。
他抽出刀,朝更深处走去。
经过那排铁柜时,他闻到一股很淡的味道。不是福尔马林,也不是血。是那股他之前在三楼闻到过的、像草药和腐肉熬在一起的东西。很淡,从某个抽屉缝里渗出来。
他脚步没停。
里面还有一间内室。
门很矮,比三楼手术室那扇还矮一点,只到严觉胸口。门框是铁的,漆成了深绿色,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字。有的能看清:“放我出去”“我不疼了”“妈妈”,更多的已经模糊不清,被锈迹和黑污盖住。
严觉在门前蹲下,用刀尖拨了拨那些刻痕。
“这是怎么刻上去的?”他问。
“指甲。”谢执说。
“指甲也刻不出来这么深。”
“他们用牙。”谢执的声音很轻。
严觉收回刀。
他握紧刀柄,刀尖朝下,用刀背在门上轻叩了两下。
门后没有声音。
“没反应。”严觉说。
“它不在这。”谢执走过去,伸手按在门上,“它要等到……”他停了一下,像在找合适的词。
“等到什么?”许惊蛰问。
“等到有人叫它的名字。”谢执说。
“它叫什么?”严觉问。
谢执没说话。
他又露出了那种神情,像在看一个只有他看得见的影子,又像在回忆一段他不愿回头的路。
“它没有名字。”谢执终于说,“它只有编号。”
“多少?”
“零一。”谢执说。
声音落下去的瞬间,那扇矮门忽然“咔”地响了一声。
严觉拽着谢执往后退了半步。
门没开。
但门缝下,慢慢渗出了一层水。很清,比三楼手术室门前那些黑水干净得多,可那股福尔马林味却浓得惊人。水越漫越多,从门缝里流出来,在地砖上蜿蜒开,朝他们的脚边爬。
“别沾。”谢执说。
“许惊蛰,退后!”严觉提高声音。
许惊蛰往后一跃,鞋底还是溅到了一点。那水沾在她鞋面上,立刻腾起一股极细的白烟,皮革表面肉眼可见地皱了起来。
“草!”她骂了一声,抬脚在墙上猛蹭。
“别蹭!”谢执说,“你越蹭它越往里钻!”
许惊蛰僵住,脸色难看。
严觉已经撕下一截袖子,浸了地上那层积水。那布条一沾水,立刻变黑、发脆,严觉把布条甩到一边,问:“怎么弄?”
谢执跪下来,从墙根抓了一把灰,按在许惊蛰鞋面上。
那灰很黑,带着碎渣,触到水汽后发出细微的“嗤”声。几秒后,白烟消了,许惊蛰的鞋面已经焦了一小块,好在没伤到脚。
“谢了。”许惊蛰干巴巴地说。
“那水还在往外流。”沈无咎盯着门缝。
“流一会儿就停了。”谢执说,“它只是……睡醒翻了个身。”
贺川终于忍不住了:“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人。”谢执说。
“什么人?”
“在这里住了最久的人。”谢执低声说,“它已经和这间屋子长在一起了。”
林雾忽然捂住嘴,像要吐出来。
“你是说,它把这里……”她没说完。
谢执点头。
“它走不出这扇门。”他说,“但它听得见我们说话。”
“那它还不动?”严觉盯着门板。
“它动不了。”谢执说,“它只能翻身。”
“所以,现在怎么办?”许惊蛰问,“门后就是出口?”
“门后不是。”谢执说,“出口在更下面。”
“还有下?”贺川快崩溃了。
“有。”谢执说,“但被零一压在身下。”
严觉终于听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要过去,就得从它身上过。”
谢执没回答。
他站在那滩水前面,赤着脚,脚尖差半寸就要碰到。他在听,听门后那个东西的呼吸。
“它睡着的时候,我们可以过去。”谢执说,“只要不碰到它。”
“它什么时候睡熟?”严觉问。
“不知道,但应该快了吧。”谢执说。
他话音刚落,门后的地面忽然震动起来。
极轻微。那滩水也跟着晃动,表面荡起一圈圈细纹,像活了一样。
“就现在。”谢执说,“别出声,跟我走。”
他贴着墙,绕过那滩水。
严觉跟在他身后,刀没回鞘。贺川几乎要踮着脚,连呼吸都停了。林雾被沈无咎拽着,一步步从水下过,鞋底没沾到。
他们一个接一个绕过那扇矮门,来到更深处。
这地方的格局已经完全不像医院,更像一段被硬塞进楼体里的隧道。石壁,泥地,空气冷得刺骨。
“这儿到底通哪?”沈无咎问。
“比太平间更下面。”谢执说,“医院的地基。”
“地基里有什么?”
谢执没回。
几分钟后,他们停在一面墙前。
墙很旧,是砖砌的,上面爬满了灰黑色的霉斑。墙根处有一道极窄的裂口,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钻进去。
“里面。”谢执说。
“你这么一说,我都不想进了。”贺川哭丧着脸。
严觉蹲下,用刀柄在裂口边缘敲了敲。声音很实,说明里面还有空间。他回头问谢执:“里面有什么?”
“一口井。”谢执说。
“井?”许惊蛰皱眉。
“嗯。”谢执低声说,“医院的出口,是一口井。”
严觉盯着那条裂缝。
“井里有水?”
“没水。”谢执说,“只有倒影。”
“什么倒影?”林雾声音发紧。
“你自己的。”谢执说,“如果你看下去,里面的人也会看你。”
严觉沉默了几秒,把刀横在身前。
“那我倒要看看。”他说。
他第一个钻了进去。
墙后很窄,只能侧着身走。墙体湿冷,蹭在肩上像贴着死人皮。
走了十几步,空间忽然一宽,空气骤然变冷。
正中间,果然有一口井。
灰石砌成,不高,只到人的膝盖。井口很宽,黑洞洞的。
“我靠……这口井像从地底下长出来的一只眼睛一样。”贺川不禁打了个哆嗦。
严觉走过去,站着,没往下看。
“谁先试?”他问。
“我先来吧。”谢执走到他旁边,“你看我。”
“看什么?”严觉皱眉。
“如果我往下看之后不动了。”谢执说,“你就拉我回来。”
“你疯什么?”严觉握住他的手腕,“你先去?你怎么不早说这是你的活。”
谢执一怔。
“这是我家。”谢执轻声说,“我不去,谁去。”
严觉看着他。
少年的眼睛很黑,很静,没有半点退缩。可严觉能感觉到,谢执的手在他掌心里极轻地发抖。
“行。”严觉松开他的手腕,“你去,但别一个人下去。”
“嗯。”谢执走向井边。
井底有风。
很轻,从下往上吹,带着水汽和一种说不清的味道。谢执站在井口,背对着众人,缓缓往下看。
他没动。
过了几秒,井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极轻,极远。
“谢执。”
谢执的肩膀僵了一下。
“下来。”
他的手慢慢撑在井沿上,身体前倾。
严觉一步上前,从背后揽住他,把他整个人往后一拽。
“够了。”严觉说。
谢执撞进他怀里,脸色白得像纸。
“它在叫我。”谢执声音很轻,“它说,到时间了。”
“谁在叫你?”许惊蛰问。
谢执没回,只仰头看着严觉。
“你听见了吗?”他问。
严觉摇头。
“只有我听得见。”谢执说,“因为它在等我。”
“等你多久了?”严觉问。
谢执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口井。
“走吧。”他说,“出口在井下面。”
“什么?!”贺川差点蹦起来,“跳井?”
“不跳。”谢执说,“井壁上有铁梯。”
他指了指井口内侧。
严觉探头一看,果然,灰黑色的铁梯嵌在井壁里,一直往下,消失在一片浓黑里。
“这楼里所有的路都是这么走的吗?”许惊蛰咬牙。
“差劲的地方,路都差劲。”严觉把刀别回腰间,“我第一个下,你们跟着。”
“别。”谢执说,“我第一个。”
“你?”严觉皱眉。
“它只让我下。”谢执说。
严觉看着他。
“凭什么?”他问。
“凭它叫的是我。”谢执已经走到井边,手扶着井沿,细瘦的背挺得笔直。
严觉沉默了两秒。
“行。”他说,“我贴着你后面下。有东西敢碰你,我先剁它。”
谢执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翘了一下。很轻,很快的一下。
“好。”他说。
谢执下去了。
他的动作非常轻,像猫。
铁梯很凉,他赤着脚踩上去,几乎没什么声音。严觉紧跟着下去,两人的呼吸在井里回荡,被黑暗放大,又吞掉。
下面很黑。
黑得没有方向。严觉能感觉到风,从脚底往上吹,很冷,带着泥和水的味道。他的刀在手里,刀尖朝下,随时能挥出去。
不知下了多久,谢执忽然停了。
“到了。”他说。
“哪?”严觉问。
“底。”谢执说,“你跳下来,不深。”
严觉松手,落地。
脚下很软,是泥。他直起身,看见谢执站在旁边,抬手擦掉脸上的水汽。
“前面有光。”谢执说。
严觉抬头。
真的有光,但是很淡。
“那是出口?”贺川从上面跳下来,踉跄了两步,撞在严觉身上。
“是。”谢执说,“医院的后门。”
所有人一个接一个地下来。
林雾落地很轻,像没有重量。沈无咎是最后一个,他踩着铁梯下来,鞋底沾满黑泥。
“这泥里有东西。”沈无咎说。
严觉低头看了一眼,泥在动。
“别停。”他说,“走。”
他们朝那光走。
脚下越来越软,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腐叶和稀泥混合的东西上。
空气里那股腥味又出现了。
“谢执。”严觉走在他身后,“这地方,你是不是来过?”
“嗯。”
“那时候,你也一个人?”
“不是。”谢执说,“很多人。”
“人呢?”
谢执没回。
光越来越近了。
那是一扇半掩的铁门,门缝里漏出白色的光,像月光,又像手术灯。
严觉看见谢执的背,在光里被描出极细的一道轮廓。
谢执停在门前,没有推。
“外面就是出口。”他说。
“那你等什么?”许惊蛰问。
“等它关门。”谢执说。
话音刚落,那扇门忽然开始动。
很慢。铁门发出“吱”声,一点一点,朝外合上。
严觉一个箭步冲上去,用刀柄卡住门缝。
门没关死。
“全都出去。”他低声道。
林雾、许惊蛰、沈无咎、贺川依次从他身边钻出去,谢执走在最后。
就在谢执要跨出去的那一瞬间,严觉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从井的方向。
“严觉。”
谢执也听见了。
他停住,回头看严觉。
那声音又响了一遍,更清楚了。
“严觉,你回来了。”
严觉的刀还卡在门缝里。他没有回头。
“走。”他对谢执说。
谢执望着他,眼睛在灰白的光里像被蒙了层雾。
“它在叫你。”谢执说。
“我知道。”严觉说,“所以你先走。”
他说完,用力把门一推。
门“咣”地一声大开,所有人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他们站在雾里。
医院的后门,是一片荒地。
雾仍然没有散,天还是那种灰红。但这里没有大楼,没有走廊,只有脚下湿冷的土地,和远处若隐若现的、像废墟又像墓碑的东西。
谢执站在严觉旁边,脸色在雾里看不清楚。
“它认识你。”谢执说。
“它认错人了。”严觉说。
谢执没有再说。
他垂下眼,很轻地,像自言自语。
“它没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