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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雾障 “客人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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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后门外的雾,和楼里不一样。
楼里的雾是死的,浮着,不动。外面的雾是活的,贴着地面缓缓爬,碰到人的裤脚就卷上去,像在试探,又像在嗅。
天还是灰红色,不暗也不亮。没有风,没有虫鸣,只有雾贴着荒草摩擦的极轻声响,断断续续。
严觉回头看了一眼。
医院还在。
但它已经不像一栋楼了。灰红色的天光打在那片枯墙上,整栋建筑像沉在水底,轮廓模糊、扭曲,楼体比他们在里面时显得更旧、更矮、更窄。
“它在看我们。”林雾说。
严觉没接话。他也有这种感觉。不是幻觉,是一种很实的目光。
“走。”严觉说,“别回头。”
谢执走在他旁边,赤脚踩在地上。
后门外是一片荒地,杂草高高低低,黑乎乎的,像从地底伸出的手。土是湿的,踩上去会往下陷一点,再慢慢弹回来。
严觉走了十几步就发现了,这里的草没有根。它们不是长在土里的,是被插进去的,一撮一撮,排得很密。
“这地方种不了东西。”谢执忽然说。
“那这些草哪来的?”贺川问。
“不是草。”谢执的声音很轻,“是人的头发。”
贺川一下跳开,像被蛇咬了脚。
“我草!你别吓我!”
“没吓你。”谢执低头看着最近那撮黑草,“它们会往活人脚边凑。”
严觉低头。果然,有几撮黑草正微微倾斜,在朝他的鞋底靠过来。那动作极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它们怕什么?”严觉问。
“怕光。”谢执说,“和井一样。”
“可我们不是出来了吗?”贺川哭丧着脸。
“出来不等于离开。”沈无咎说,他抬头看了眼那灰红色的天,“这地方的白天,早就不是白天了。”
“谢执。”严觉忽然喊他。
谢执偏头。
“那口井,你说出口在井下。现在呢,哪个方向?”
谢执抬起手,指向雾最浓的地方。
“那边。”他说,“有路。”
严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那里雾厚得发黑,像一堵会动的墙。他看不出有路,只看到雾层下有极淡的一条灰线,弯弯曲曲,不知道是路还是干掉的河床。
“我先走。”他说。
贺川紧张:“哥,你说这雾里头会不会有——”
“有。”严觉打断他,“所以你们走我后面。”
他迈出去第一步。雾像被惊动,往两边微微一分,又合上来。严觉没停,继续往前走。脚下的路越来越硬,从湿泥变成碎石子,再变成石板。那些黑草渐渐少了,最后消失不见。
雾深处有东西。
严觉先听见声音。很轻,像谁在哼歌,调子不成调,高高低低,断断续续。他放慢脚步。那声音不知道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飘忽不定。
“什么声音?”许惊蛰的刀已经出鞘。
“女人的声音。”林雾说,“她不在雾里。”
“那在哪?”
“在下面。”林雾没再说话。
严觉没动声色,继续往前走。歌声越来越大,却始终听不清歌词。
“别听。”谢执突然说。
他话音落下,贺川先慌了:“我……我好像听见她在唱我的名字。”
“闭上眼睛。”谢执说,“跟我走。”
“你认识路?”许惊蛰盯着他。
“不认识。”谢执说。
“那你带什么——”
“它认识我。”谢执轻声道。
没等许惊蛰再反驳,谢执已经朝前走了。他走得比严觉还快,赤脚踩在石板路上,严觉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去,压着声说:“你要带路也说一声。”
“你会跟来。”谢执说。
“废话。”严觉说,“但下回提前说,省得我踹你。”
谢执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没再说话。
歌声停了。
紧接着,雾里开始出来东西。
不是人。是一个个极瘦的影子,蹲在路两边。它们没有脸,全黑,像是被火烤过的人形木炭。严觉只看了一眼,就发现它们的眼睛是洞,嘴巴是洞,连胸口都是洞。
“别看它们。”谢执说。
“看了会怎样?”严觉问。
“会多一个洞。”谢执说,“或者少一个。”
众人不解,谢执也没再解释。
他往前一步,那些影子就往后退一点。它们蹲着不动,头却慢慢转过来,用那些空洞对着谢执。严觉看见谢执走过去时,影子的胸口洞口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一闪一闪的
“谢执。”有个影子忽然开口。
贺川魂都吓飞了,一,把扯住沈无咎的袖子。
“它……它叫他?”
“它叫得不对。”谢执说。
他脚步没停。
影子喊了一声,就一个一个都开始叫。
“谢执……谢执……谢执……”
声音细得发颤,带着哭腔,又像笑。严觉握紧刀,随时准备劈。可谢执却假装没听见,背脊挺直,步子平缓。他走过的地方,那些叫声就弱下去,最后变成极轻的喘息。
严觉走在谢执身后,看着少年单薄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条路他走过。
或者说,他走过一段很像的路。
“谢执。”他低声说。
“嗯。”
“这些东西喊的,是你以前的……”
“不是。”谢执打断他,“它们不喊以前。”
严觉没追问。
路开始变窄,雾也越来越浓。石板路面上出现断裂,有些地方甚至碎成几块。严觉听见地下有动静,很闷。有什么东西正在泥土下面爬,一会儿在左,一会儿在右。
“要出来了。”谢执停下。
“什么?”
“这条路真正的主子。”谢执说。
前面的雾突然像被刀切开,一下散开。路中央蹲着一团东西,极大,像人,但又不是人。浑身灰白,皮肤像泡发的馒头,没有眼睛,也没有嘴。整张脸上只有一条缝,竖着,从额头到下巴。
严觉只扫了一眼就确定了。
“它没嘴。”
“所以它不叫人。”谢执说,“它只吃人。”
贺川面露惊恐:“什么?没有嘴还能吃人?”
话还没说完,那东西的竖缝突然张开。
里面不是嘴,是无数小小的、细密的牙,一圈一圈。它朝他们发出一声极尖的鸣叫,那声音像胎儿在哭。
“散!”严觉低吼。
五人同时往两边闪。严觉没有退,反而迎上去。他步子极快,贴着地面,手中的刀由下往上斜撩,直取那东西颈侧。
刀砍中了。
却没有血。
那东西的皮肉像泥,刀陷进去半寸就被卡住,紧接着它脖子一扭,整张脸朝严觉压下来。严觉不慌,借力一绞,刀身翻转,从它颈侧切出一道灰白色的口子。汁液喷出来,是淡黄色的液体,很粘稠。
“这东西皮厚,得切关节。”严觉退开一步,“别他妈挠它,不管用。”
“你说点能用的话!”许惊蛰已经绕到那东西背后,连刺三刀,全部没进去,又全被弹出来。
“打它腿。”谢执说。
他站在原地没动,只抬手指着那东西的左膝:“那里少一块。”
严觉看了一眼。果然,那东西左膝后侧有道旧伤,皮肉翻卷着。
“沈无咎!”严觉说,“你左手边有石头,砸它脚!”
沈无咎抄起一块石头,朝那东西的脚踝砸去。那东西被砸得一个趔趄,左膝正朝严觉转过来。严觉没犹豫,一刀捅进去,刀身穿透关节,从另一侧露出来。
那东西尖嚎一声,浑身剧烈颤抖起来。严觉没给它机会,反手一拧,将整条左腿卸了下来。
灰白色的巨物轰然倒地,震得满地的碎石子都跳起来。那些没有脸的影子也开始尖叫,刺耳的尖叫声响破云霄,众人顿时觉得耳朵在滴血,立马抬手堵住耳朵。
“他死不了!”谢执说,“过一会儿还会重新长!”
“那还等什么,跑啊!”贺川已经朝前冲了。
严觉没动。他走到那东西面前,低头看了一眼。那条被砍下来的腿还在抽动,皮肤下的肉有自己的生命。
“你刚才说它少一块。”严觉回头看谢执,“它那块是你弄的?”
谢执没说话。
“你以前和它交过手。”严觉说,“在医院里面。”
“你看见了。”谢执说。
“没看见,猜的。”严觉把刀上的粘液甩掉,“它那条腿,一直没长好。说明你砍得比我现在还狠。”
谢执眼睫动了一下。
“那时候它小。”他说,“现在大了。”
“还能长?”严觉皱眉。
“能。”谢执说,“等雾散了,它还能起来。”
“那就等不到雾散。”严觉说。
他提起刀,走向那东西。
“哥!”贺川在后面喊,“你要干嘛?”
“补刀。”严觉说。
他把刀尖抵在那东西颈后的一个位置,慢慢往下压。那东西浑身一颤,裂缝里的嘴张到最大,却没发出声音。严觉手腕一沉,刀身没入,再一旋。
那东西彻底不动了。
“死透了?”许惊蛰问。
“比它活着的时候更透。”严觉拔刀,退开。
谢执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你下手很快。”
“你教的。”严觉说。
谢执没听明白:“什么?”
“没什么。”严觉擦了擦刀,“感觉。”
谢执不说话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
雾还是浓,但路旁的黑影不再出现。严觉能感觉到,它们还在,只是退得更远,缩在雾层深处。
“它真的死了吗?”贺川小声问。
“死了。”谢执说,“可它明天还会来。”
“这破地方……”许惊蛰低骂了一句。
“前面有光。”林雾忽然说。
严觉抬头。
雾层最厚处,有一点亮。他眯了眯眼,加快脚步。
光越来越近。
路的尽头是一扇生锈的铁门,门上挂着锁,锁已经锈死了。光从门后透出来,很亮。
“这门后是什么?”严觉问。
“一段路。”谢执说,“走完就出去。”
“到下一个副本?”
“嗯。”
严觉推了推门,门没动,锁也没动。
“撞吧。”他说。
“不能撞。”谢执说,“门只开一次。”
“什么意思?”
“太阳不在的时候,它会开。”谢执抬头看天,“现在天不黑,它不会开。”
“那怎么办?”贺川急了。
“等。”谢执说,“等雾散一瞬。”
他没有解释,只站在门前。严觉索性也站着,把刀插进地里,双手抱臂。
“要是它一直不开呢?”许惊蛰问。
“会开的。”谢执说,“它每三天开一次。”
“每三天。”沈无咎低声重复,“我们等了多久?”
“快到了。”谢执说。
话音刚落,雾忽然动了。
不是风。是整片雾像被人从中间撕开,露出一个极窄的口子。天光从那道口子里倾泻下来,银白色的,把整片荒地都照亮了一瞬。
门“咔”一声,锁掉了。
谢执伸手推门。
门开了。
严觉第一个走出去。门外是另一条路,雾比里面薄了许多。
系统提示响了。
【副本“废弃医院”已完成。】
【存活人数:5人。】
【未登记异常:1。】
【请继续前行,进入下一区域。】
“未登记异常。”沈无咎看向谢执。
谢执像是没听见,只望着远处。
他的脸色在薄雾里清晰起来,依旧白得过分,但眼睛里有了一点极淡的光。
“下一区域是哪?”严觉问。
“破旧教堂。”谢执说。
“你去过?”
谢执没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从医院带出来的那点灰还沾在脚背上,混着一些黑泥。
“哥,我们真的活下来了?”贺川瘫坐在地上,眼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喜悦。他大口喘着气,感觉都快要把肺喘出来了。
严觉没理他,走到谢执旁边,从兜里摸出那块布条,在谢执面前晃了晃。
“这个。”他说,“该怎么处理?”
谢执抬眼看着那布条。
“烧了。”他说。
“现在?”
“等有火的时候。”谢执说。
严觉把布条收起来,没再说什么。
身后,那扇门慢慢合上。严觉回头,看见医院方向的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浓。
“它还会开吗?”他问。
“不会。”谢执说,“你走完了。”
严觉看着谢执。
“我们走完了。”他纠正。
谢执没接话,只转身朝那条灰白色的路走去。
贺川爬起来追上去:“谢执,你走那么快干嘛,你认得路?”
“不认得。”谢执说。
“那你走那么快?”
谢执回头看了他一眼。
“有光。”他说。
严觉跟在后面,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什么?”许惊蛰问。
“没什么。”严觉说,“就是觉得,这地方,好像也没那么糟。”
“你疯了。”许惊蛰说。
“疯就疯吧。”严觉把刀往肩上一扛,跟了上去。
路很长。
天边的光一直没靠近,可至少,雾淡了,脚下是实的,空气里那股福尔马林味也慢慢散了,变成一点若有若无的、像冷香又像灰烬的气味。
谢执走得很稳,赤脚踩在灰白色的碎石上。
严觉注意到他脚底有一道新伤,不深,但已经在渗血。那血很暗,混着尘土。
严觉没说话,走快两步,和谢执并肩。
“谢执。”他说。
“嗯。”
“下个副本,还敢跟我一起?”
谢执抬头,眼睛里映着天边那道极淡的光。
“敢。”他说。
“那就行。”严觉说,“天塌了,我顶着。”
他语气很狂,像在说明天要下雨。
可谢执听了,忽然停了一步。
严觉走出两步,回头:“怎么了?”
谢执站在灰白色的路中央,看着他。
“你以前也说过这句话。”他说。
严觉怔了一下。
他们以前就认识吗?
“什么时候?”
谢执没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的伤,轻声说:
“我忘了。”
严觉没追。
他知道谢执没说真话。
雾又起了。
这一次,是从他们身后涌上来的,很薄,带着一丝丝凉意。
严觉回头望了一眼。
雾里什么都没有。
可他总有种错觉:有什么人站在医院后门,远远看着他们,一直看到他们走远。
“严觉。”林雾在前面喊他。
“来了。”严觉说。
他转身,大步朝前。
身后的雾,终于彻底合上了。
天边的光还是很远。但严觉不着急,他走得很稳,刀已经还鞘,右手却还虚虚搭在刀柄上。这是一种习惯,也是一种姿态。在这个地方,放松就是找死,他比谁都清楚。
路两旁的风景开始变化。
荒地和石板路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白色的沙地,细得像骨灰。沙地上偶尔冒出一两块石碑,碑面光滑,没有字。它们立得东倒西歪,越往前走,碑越多,密密麻麻,高矮不一。
“这什么地方?”贺川小声问。
“坟场。”谢执说。
“又是坟场?”贺川快哭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坟了。”
“那你闭眼。”许惊蛰说。
“闭眼摔了怎么办?”
“摔死总比吓死强。”许惊蛰淡淡地说。
严觉没搭话。他看着那些无字碑,发现一个规律: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块碑是倒着的。倒下的方向一致,都朝着他们前进的方向。
“这些碑……”沈无咎显然也注意到了,“有人动过。”
“不是人。”谢执说。
“那是什么?”
“这里的风。”谢执说,“只朝一个方向吹。”
严觉抬头。
没有风。至少他感觉不到。可那些碑倒得那么整齐,像被同一阵风推倒的。
“所以我们在走对的路。”严觉说。
“不一定。”谢执说,“风往哪吹,人往哪走。可风从来不走直线。”
“你这嘴里能不能说点吉利的?”贺川小声抱怨。
“不能。”谢执说。
贺川被噎得说不出话,只朝严觉投去一个求救的眼神。
严觉没理他。
天光渐渐暗了下去。
谢执抬头看了一眼,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
“怎么了?”严觉问。
“天快黑了。”谢执说。
“你不是说天不黑吗?”
“那是医院。”谢执说,“这里会黑。”
他话音刚落,远处就响起了钟声。
不是教堂的钟。
那钟声更远,更闷,像从地底传来的。
一下,两下,三下,震得人脚底发麻。
“还有多久到教堂?”严觉问。
“快了。”谢执说,“天黑前。”
“要是到不了呢?”
谢执没有回答。
天完全黑了。
比医院里更黑。医院的黑是灰黑色的,至少还有墙,有地板,有方向。这里的黑是没有边界的,他们分不清天和地,分不清前后左右。
“别停下来。”严觉的声音在黑暗里很稳,“一个跟一个,别掉队。”
“哥,我啥都看不见了……”贺川的声音发颤。
“抓着沈无咎。”严觉说。
“我抓了。”
“那就别松开。”
严觉伸手,去碰谢执。谢执的手腕很细,冰凉冰凉的,像块石头。严觉握紧了。
“你带路。”他说。
“你不怕我把你带沟里?”谢执的声音从黑暗里飘来,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
“带吧。”严觉说,“沟里我也能上来。”
谢执没说话。
他反手,轻轻扣住严觉的手腕。
少年的手很冷,可掌心却有一点温热。那点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严觉只觉得很暖。
“走。”谢执说。
他们走了很久。
久到严觉觉得这条路不该这么长。脚下的沙地渐渐变硬,变平,最后变成石板。
他听见身后几个人的呼吸都重了,尤其是贺川,喘得像头牛。
“到了。”谢执忽然说。
严觉停下。
面前仍旧一片黑。可他闻到了味道。
是石头的味道,灰的味道,那些味道混着一股凉意,从正前方扑过来,几人不禁打了个冷颤。
“教堂。”谢执说。
他松开严觉的手腕。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他们面前缓缓显形。
那是一栋建筑的轮廓,比医院还高,尖顶,细长,门洞黑乎乎的,越看越像一张张开的大嘴。
严觉仰头看了一眼。天太黑,看不清全貌,只能看见那根尖顶在浓雾里若隐若现。
“走。”他说。
“这就进去?”贺川的声音都虚了。
“不想进也得进。”严觉说,“后面没路了。”
谢执忽然说:“等一下。”
严觉看他:“怎么?”
“这门,不能直接进。”谢执站在门前,没有动,“要等人来开门。”
“谁?”
“里面的人。”谢执说。
话音落下,门内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有人正从很深的走廊里往外走,一步,两步,三步,最后停在门后。
然后,门开了。
门后站着一个女人。
穿着灰色的修女服,脸上蒙着黑纱,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手露在外面。那双手很白,白得像被水泡了很久,十指交叠在身前,指甲又黑又长。
她向他们微微躬身,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客人们,晚祷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