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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镜中 “这镜子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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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夜比第一夜更安静。
静得不像有东西在外面,倒像整栋楼都屏住了呼吸,等着什么更糟的事发生。
门板后面偶尔会传来极轻的“啪嗒”声,那声音很远,但听着仍然让人感到害怕。
严觉没睡。
他靠在床头,刀放在手边,眼睛半阖着,呼吸又轻又匀。许惊蛰坐在窗边,后颈贴着墙;林雾蜷在床尾,抱着膝盖;沈无咎站在门边,不知道是不是长在那里了。
贺川在打盹,他坚持到后半夜才熬不住,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坠,最后歪在床沿,口水把领口洇湿了一小片。
谢执还坐在墙根。
和昨夜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姿势。严觉的外套还在他怀里,袖口垂在地上,沾了灰。他低着头,脸藏在阴影里,只有一截后颈露出来,白得发青。
“你不睡?”严觉说,声音很轻。
谢执没抬头:“我不需要。”
“你说了两次。”严觉说,“一次不困,一次不需要。都假的。”
谢执终于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没人能在这种地方不困。”严觉说,“除非他本来就不是人。”
谢执没接话。
严觉也没再问,他把刀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又放下。刀落在床单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你也睡会儿。”他说。
“不要。”
“随你。”
他重新靠回去,眼睛仍留着一条缝。谢执有没有睡,他不知道,但谢执有没有动,他一定知道。
天快亮时,雾里透出一点灰白。不是从窗外来的,是从墙缝里、地缝里、天花板裂缝里渗进来的,像这栋楼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亮了一点。
林雾第一个起身,走到窗前朝外看了一会儿:“天亮了。”
“第几天?”许惊蛰问。
“第三天。”沈无咎说。
72小时,已经过了差不多一半,可他们连出口的影子都没找到。
“今天去三楼。”严觉说,“手术室。”
林雾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跟着你。”
门开了。
昨夜的血印比昨天更淡了,严觉蹲下去看了看,那些脚印边缘已经模糊,红色发棕,和灰尘混在一起。
“会褪。”他说。
“不是被擦的。”林雾说,“是这里在‘消化’它们。”
“说点人话。”贺川缩了缩脖子。
“这栋楼会吃人。”林雾绕过他,朝楼梯走了。
三楼到了。
白天看,三楼和昨晚又不太一样。窗户比二楼多,可大部分都封死了,只剩几扇糊着厚灰。光从灰玻璃后透进来,软塌塌地趴在地上,照不亮什么,只把走廊弄得更灰。
两边病房门全关着。301到310,数字刻在门板上,很深。到310以后,门牌就没了,门板上只剩坑坑洼洼的印子。
“手术室在里面。”谢执说。
严觉走在最前面。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探出去再落下。沈无咎跟在他身后五步远,忽然说:“这层没有霉味了。”
严觉也发现了,三楼的空气很干,干得发紧。霉味和药味也都没了,只剩下一点金属的气味。
“越干净的地方越危险。”他说。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门,灰白色,漆掉得斑斑驳驳。门把手是黄铜的,锈得发绿。门比别的门都宽,都高,都重。
严觉走到门前,没急着碰。
“昨天我就是站在这儿。”他说。
“门自己动了。”谢执站在他身后,语气平平的。
“对,门里有东西。”
“不是门里。”谢执说,“是门后。”
“区别?”
“门里的是死物。”谢执说,“门后是活的。”
林雾往后退了一步,眼睛却仍盯着那扇门。
“现在怎么办?”许惊蛰问,“推?”
“不急。”严觉抬手,在门板上轻敲了两下。
笃,笃。
门没动。整条走廊都静了,静得连回音都没有。
“它不打算让我们进。”沈无咎说。
“那就等它请我们。”严觉转身。
谢执没动。
“你们先走。”他说。
严觉回头。
谢执站在门前,小小一个,穿着那身不合身的病号服,背挺得很直。
他抬起一只手,慢慢贴在门板上,和昨晚一样。
“谢执。”严觉喊了一声。
谢执没答话,只把手按得更紧。
门后有什么东西动了。
那声音很闷。
门缝下渗出了水。
黑色的,粘稠的。它贴着地面扩散,很慢,朝谢执的脚爬去。
谢执没躲。
“谢执。”严觉又喊了一声,这次重了些。
谢执终于回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轻轻说了句:“它想看看你。”
话音刚落,那扇门“吱”地开了。
冷气翻涌出来,带着极浓的腥味。那腥味里混着药味,混着灰味,混着某种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像几百具尸体在同一个池子里泡了太久。
贺川当场干呕了一声。
门里很黑,什么都看不清。走廊里的灰光到门槛处就断了,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水声,滴答,滴答,是从很高的地方落下来的。
“进不进?”许惊蛰问。
“进。”严觉说。
“严觉。”林雾声音发紧,“我听见里面有声音。”
“什么声音?”
“很多人在喘。”林雾说,“还有人在磨牙。”
“不是磨牙。”谢执说,“是剪刀。”
所有人看向他。
“手术剪刀。”谢执站在那里,半个身子浸在门后的黑暗里,声音轻得像梦呓,“很多把,在互相磨。”
他顿了顿:“它们饿了。”
严觉笑了一声:“饿了就喂它们点东西。”他抽刀,刀身在灰光里仿佛一截黑冰,“比如,宰了它们。”
他第一个迈进了黑暗。
门后的世界和外面完全不同。
地面是湿的,不是水,是某种更粘稠的东西,踩上去“啪嗒”响。空气里飘着很细的灰,像雪,又像烧完的纸,落在皮肤上凉凉的,带着铁锈味。
严觉闭了闭眼,等眼睛适应黑暗。
身后,沈无咎、林雾、许惊蛰、贺川依次跟进来。谢执走在最后,赤脚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却一点也不打滑。
“别走散。”严觉说。
“哥,这哪儿啊?”贺川的声音发闷。
“手术准备区。”谢执说。
“你怎么知道?”
谢执没回。
严觉忽然停下。面前出现了一排不锈钢架子,三层,上面摆满了剪刀。大的,小的,弯头的,直头的,几十把,甚至上百把,整整齐齐,每一把都擦得锃亮,在黑暗里泛着冷光。
贺川倒吸一口凉气:“这得用多久?”
“用到人死光。”严觉说。
“每死一个人,就多一把剪刀。”谢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严觉回头:“你见过?”
“很多次。”
谢执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过分:“里面还有更多。”他说,“快到了。”
“到哪儿?”许惊蛰问。
“手术台。”
他刚说完,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响。
当。
金属落地的声音,很清脆,在黑暗里滚了很远。
严觉握紧刀。
那堆剪刀里,陆陆续续响起了极轻极细的“叮叮”声。
谢执朝前走了一步:“别停,往前走。”
“它们不会碰我。”他又补了一句,声音很小,只有严觉听得到。
严觉侧过脸,看了他两秒:“信你。”
他抬脚继续走,身后的几人也跟了上来。
那些剪刀叮叮当当地响着,像在窃窃私语,又像在发笑。可当严觉经过时,声音又像潮水一般向两边退开,让出了一条极窄的路。
路尽头是一扇小门,比正常的门窄了一半,高也矮了一半。门板上糊着一层发黑的油布,边角卷了起来。
谢执停在那扇门前:“到了。手术室,从后门进。”
严觉看着那扇门。他忽然觉得,这扇门他以前见过。
他伸手去推。
门没锁。
门开的一瞬间,极浓的气味猛地炸开。血,药,灰,腐肉,还有一味他始终辨认不出来的东西。
严觉没皱眉,只眯起眼。
这个房间并不大,正中间一张手术台,窄而长,皮革面,泛着黑红色。台上铺着一块白布,白布下面盖着什么,隆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四壁空空,只有一面墙上嵌着一面镜子,几乎顶到天花板。镜面很亮,亮得和这间屋子格格不入,总觉得是有人天天擦它,擦了很多年。
严觉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规则四。”
“那镜子……”林雾皱起眉,“不照人。”
她看着那面镜子,像被什么牵住了目光。
严觉伸手挡住她的眼睛:“别看了。”
林雾一激灵,回过神来:“它……在对我笑。”
“谁?”
“镜子里那个我。”她脸色白得吓人,“可我没有笑。”
贺川往后退:“林姐,我什么都没看见啊。”
“因为你看的是别处。”谢执说,“它只让该看的人看。”
“什么叫该看的人?”许惊蛰追问。
谢执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面镜子,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严觉忽然想起谢执说过的话——“它记得你。”
他朝镜子走了两步。
“严觉。”谢执在身后叫他。
“别过来。”
他停在镜子前。
镜子里没有他。镜子里只有手术台,有白布,有墙角,有这间屋子里的一切,却独独没有他,也没有谢执。
严觉慢慢抬起刀,镜子里,他的刀也不在。
“有意思。”他笑了一声。
“这镜子不吃人。”谢执说,“它只吃‘像’。”
“像什么?”
“像活人的东西。影子,眼神,表情。”
“所以她笑了。”严觉说。
“嗯。镜子里那个人笑了,说明它想吃她的脸。”
林雾把脸埋进手里,肩膀细碎地抖着。
“别怕。”严觉没回头,“它还吃不下你。”
“现在怎么办?”沈无咎问。
“看白布。”严觉转身走向手术台。
白布下面那个弧度,越看越像一个孩子。
严觉用刀尖挑起白布一角。
白布滑下来。
手术台上躺着一具尸骨。很小,小得离谱。骨架还没有严觉一条手臂长,蜷在台上,应该是还没出生就被丢在这里了。
“这是……”贺川声音飘着,“婴儿?”
“不是。”谢执走过来,低头看着那具小小的尸骨,“他和我一样。”
严觉转头看他。
谢执的脸在黑暗里白得发青,像那具尸骨的颜色。
“这医院,以前专门收治一种人。”谢执说,“活不长的少年。”
“为什么?”严觉问。
“因为他们能看见镜子里多出来的东西。”谢执抬起眼,望向那面镜子,“所以,他们都被送进了这里。”
“你也是那时候进来的?”
谢执没看他,只“嗯”了一声。
“那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
算了。严觉没再问。
谢执伸出手,非常轻地碰了碰那具尸骨的手。
那具骨架动了。
“退后。”严觉一把扯过谢执,把人往后带了两步。骨架就像是被按了什么开关,浑身关节咔啦咔啦地响,极慢地坐了起来。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朝向他们。
“它没恶意。”谢执说。
“你怎么知道?”严觉的刀一直没放下。
“因为它也看不见。”
骨架坐直了,两条细得吓人的腿垂在手术台边。它抬起头,黑洞洞的嘴张了张,他想要说话,但最后却只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它想告诉我们什么。”林雾说。
“它说,这里不是出口。”谢执翻译。
“那出口在哪儿?”
谢执沉默了一会儿:“不在三楼。”
“那在哪里?”许惊蛰问。
“在下面,太平间里。”
气氛陡然一沉。
“你不是说太平间在二楼?”沈无咎问。
“是。”谢执说,“但它的门,在三楼。”
严觉忽然笑了:“所以绕了一圈,还是得回二楼。”
“哥,那太平间里有什么?”贺川问。
“不知道。”严觉说,“但肯定比这儿更热闹。”
话音未落,镜子那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咔。
镜面上,一道细纹正从中间慢慢蔓延开。
林雾失声道:“它出来了……”
“跑。”严觉只说了这一个字。
他一把抄起谢执,转身朝门冲去。
身后,整面镜子“哗”地碎了。
无数碎片悬浮在空中,每一片里,都有一个人的脸。每一张脸,都在笑。
那些碎片没有往下掉,它们浮在半空中,像一群被惊起的飞蛾,密密麻麻地朝众人扑来。
每一片都薄如蝉翼,边缘却锋利得能割开皮肉。空气里满是细细的嗡鸣,仿佛有无数张嘴在同时吸气。
“低头!”严觉吼了一声。
他一手夹着谢执,另一手挥刀,刀风扫过,前面的碎镜片炸开一片,碎得更小,却仍不落地,打着旋往后退了半尺,又围上来。
“它们怕什么!”许惊蛰大声问。
“不知道!”严觉一脚踹开小门,“先出去再说!”
贺川连滚带爬地冲出手术室,沈无咎和林雾紧随其后。许惊蛰断后,抽刀劈落几片追得最近的碎镜,刀和镜片相撞的声音脆得刺耳。
那些镜片追到门口,却停住了。
它们悬在门框内侧,上下浮动。门外的灰光映在碎片上,反射出无数道细碎光斑,在墙壁上、地板上、人脸上跳来跳去。
“它们出不来。”林雾喘着气,靠在墙上。
严觉放下谢执,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镜片聚在门口,密密麻麻的。
谢执站在他旁边,忽然说:“它们在认人。”
“认谁?”严觉问。
“不是我们。”谢执说,“它们在看,谁没有脸。”
严觉皱了皱眉,他抬头扫了一眼身后。贺川捂着脸,只露出两只眼睛;林雾脸色发白;许惊蛰脸上有道细小的血口;沈无咎站得最远,半边脸隐在暗处。
“别在这待着。”严觉说,“回二楼。”
“那东西……”贺川指着门里那群碎镜,“就不管了?”
“它要是能出来,早就出来了。”严觉把刀还鞘,“走。”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
谢执还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好像在听什么。几秒后,他转过身,跟上严觉。
“它说什么了?”严觉低声问。
“它说,它认错人了。”
严觉没再问。
回二楼的路上,谁也没说话。许惊蛰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看两眼,沈无咎的步子也没之前那么稳了,林雾低着头,呼吸很轻。
贺川一进208就瘫坐在床上,像条脱水的鱼:“我再也不进手术室了。我要是再进,我就是狗。”
“你本来就是狗。”许惊蛰说。
严觉把门重新顶上,走到窗边朝外看了一眼。
雾比昨天更浓了,灰白里透着一层很淡的暗红,看上去就让人觉得是血透进了雾里。
“今晚不太对。”林雾忽然说。
“怎么不对?”
“白天和夜,分不出来了。”
严觉盯着窗外。
确实。按时间算,现在应该是白天,可外面灰得发红,天光暗得几乎没有变化。
“天不会黑了。”谢执说。
所有人看向他。
“天不黑,夜就不来。”谢执站在门边,声音很平,“夜不来,查房就不会停。”
“什么意思?”许惊蛰问。
“这里的时间,不是线性的。”谢执说,“我们以为过了两天,其实可能只过了两个小时。也可能过了两天半。”
“你怎么不早说?”许惊蛰的语气带上火气。
“说了也没用。”谢执说。
“那怎么才能让时间正常?”沈无咎问。
谢执抬眼:“找到出口。”
天没黑,也没再亮。
窗外的雾停在那种灰红里,屋里的空气越来越闷。
严觉坐在床上擦刀,谢执坐在墙根,抱着他的外套。
“谢执。”严觉忽然开口。
“嗯。”
“手术室里那具骨架,是你认识的人?”
谢执没回答。
“你以前说,你最后记得的时间是秋天。”严觉慢慢说,“那时候,你多大了?”
谢执抬起眼:“十五。”
严觉擦刀的手停了一下:“这地方收治的,就是十五六岁的少年。”
谢执点头。
“你在这里待到现在。”严觉把刀放下,“中间过了多少年?”
谢执垂下眼睛:“很多年。”
“很多年是多久?”
“多到……”谢执顿了顿,“我不记得了。”
严觉不再追问。他站起来,走到谢执面前,半蹲下。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严觉能看见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你会不会老?”严觉问。
谢执没说话。
“你一直是这个样子。”严觉说,“十五岁,一直。”
谢执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浅,像冰面上裂开的一丝纹路:“你在试探我。”
“不明显吗?”严觉也笑了。
谢执摇头:“不明显。”
“那我换个直接的。”严觉又靠近了些,“谢执,你到底是不是人?”
谢执看着他,那双眼睛黑得没有底:“不是。”
严觉的表情没有变:“行。”
他站起来,坐回床上,把刀横在膝上,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谢执反倒愣住了:“你不怕?”
“怕什么,你又没杀我。”严觉头也不抬,“等你什么时候想杀我了,我再怕也来得及。”
林雾在旁边听着,慢慢别开脸。许惊蛰冷着脸,但握刀的手指松了一些。贺川小声打破了沉默:“哥,我饿。”
“忍着。”严觉说。
“我感觉我快饿死了……”
“死了正好喂那些剪刀。”
“哥!”
谢执忽然说:“明天,往楼下走。”
“楼下?”严觉抬头。
“大厅下面。”谢执说,“有楼梯。”
“第一天我就查过大厅,四面都是墙。”
“那面墙会动。”谢执说,“天不黑的时候,它会出来。”
“通往下面,太平间。”沈无咎说。
“你早就知道怎么下去。”严觉看向谢执。
“知道。”谢执说,“但天不黑的时候下去,是死路。”
“现在天不黑了。”严觉说。
谢执点头:“所以,明天去。”
夜没有来。
窗外的灰红一直持续着。
没有人睡,所有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着那个“明天”。
也不知过了多久,雾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很微弱,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划了根火柴。接着,第二下,第三下,连成一片。
林雾趴在窗边,透过那条缝朝外看,她的身体忽然僵住了:“外面……有人。”
“什么人?”许惊蛰问。
“很多人。”林雾的声音像被抽走了力气,“他们站在雾里,抬头看着我们。”
严觉走到窗边,贴着墙,侧脸朝外看。
雾里有影子。
高高低低,全是人形。他们站在楼下的空地上,一动不动,就像是一群被定住了的木偶。所有影子的脸,都朝着这栋楼,朝着他们的窗。
严觉慢慢把窗帘拉上:“别看了。”
“天不黑,他们上不来。”谢执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是夜里的东西。”谢执的声音很轻,“他们把白天,留给了我们。”
严觉看着他:“也留给了下面。”
谢执点头:“明天,就是下面最弱的时候。”
“最弱?”严觉笑了一声,“那平时得多带劲。”
谢执没笑:“你下去就知道了。”
他的语气很淡,甚至还带有一些“无所谓”的态度。
可严觉听出来了,谢执在害怕。
不是怕死。
是怕回到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