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神养花（影卫受）》缱绻10086

7、各自归位 含元殿

　　含元殿的灯火与丝竹声重新将嬴舒包裹进去的时候，他已经换上了那副惯常的闲散面容。落座时紫袍的长摆拂过织花地毯，肩头那道裂口被宽袖遮了大半，不凑近了看根本察觉不出异样。他端起琉璃盏啜了一口，酒液微凉，面上神情与离席前一般无二。
　　御座上的萧珩朝他投来一瞥，嬴舒微微摇头，示意无事。新帝便重新将目光收回了席间。
　　杯盏交错间，嬴舒的手搁在膝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未出手的银针。他脑海中不自觉地浮起方才那双眼睛——纯净，黑色的眼底映着一寸月光，恐惧与驯顺层层叠叠地压在最下面，像一口被深埋了许久的井，水面下是什么根本看不见。
　　那个影卫接到"自裁"的指令时，甚至连一息的犹豫都没有。
　　刀刃割进皮肉的时候，他的眼睛没有眨一下。
　　嬴舒用指腹轻轻捻了一下银针的针尖。他在神界的漫长岁月里见过不少被驯化之物，灵兽、傀儡、献祭者，各有各的驯法，但方才那一幕的利落与决绝，与那些都不太一样。南靖的影卫营，似乎比他从情报中推测的更加严酷——那种"令下即行、死亦不违"的本能，不是短时间能养出来的，必然是从幼年起便在刀锋与鞭笞之间浸泡了无数个日夜，才能将一个活人的求生本能生生剜除，换上绝对的服从。
　　他端起琉璃盏又饮了一口，面上仍是那副温淡含笑的模样，朝前来敬酒的东夷使臣举了举杯。
　　另一端，南靖太子的席位。
　　燮琰回到席间时面上已恢复了得体的笑意，与身旁的副使低声交谈着南靖风物，言谈间从容有度，俨然一位远道而来朝贺的太子殿下。只有他自己知道，搁在膝上的那只手攥得极紧，指节泛白，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几道浅浅的印痕。
　　太险了。
　　他反复在心里咀嚼这三个字。那个影卫的刀锋再偏一寸、那位国师的反应再慢半息、或者那道紫袍上的裂口再深三分……今夜南靖使团从上到下，恐怕一个都走不出上京城。他亲眼见过苍澜国师递往外邦的国书如何措辞，那是个表面客客气气、背地里能把一个部族连根拔起的人。
　　他暗自庆幸着，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灌入喉中，压住了那阵后知后觉的心悸，也压住了他指尖不易察觉的颤抖。
　　今夜这关，算是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