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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佯装暴虐 午后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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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书房里安静得只剩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嬴舒批了一上午的折子,搁笔靠进椅背,闭目养了养神。嬴倦站在他身后,手指力道适中地按着他的肩颈——这是他近来被分派的新差事,每回嬴舒批折子累了便由他伺候片刻。嬴倦的手法起初生疏,几日下来已经渐渐找到了节奏,指腹按过肩颈两侧的穴位时嬴舒的眉头会微微松开,呼吸也沉了几分。
这时书房门被推开,一个轮值的影卫端着茶盘进来。原本端茶的活是由府里仆役做的,但书房是批折子的禁地,既然这些无主的影卫成了他的私有物件,便被府里管事的派了这样的活计。那影卫显然有些紧张——主子在书房时通常是严禁打扰的,但方才嬴舒吩咐过要一盏热茶——手在托盘边缘微微发颤。他走到案边,弯下腰将茶盏往桌面上放,不知是腕力没稳住还是脚下被地毯的边角绊了一下,茶盏从托盘上倾了出去。
整盏热茶泼在了嬴舒左肩的衣袍上,茶盏落地时碎瓷声响亮,茶水顺着织锦的纹理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湿痕,茶叶黏在衣料上,还在往下滴水。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那个影卫的脸唰地白了。他膝盖一软便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整个身体抖得像秋风中最后一片挂不住的叶子,肩背的颤抖幅度大得衣料都在跟着簌簌作响。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请罪却连完整的字都挤不出来,喉咙里只发出细碎的气音。
嬴倦按摩的手顿了顿。他站在嬴舒身后,僵了片刻,目光落在那影卫抖若糠筛的后背上,眼睫颤了一下。
嬴舒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茶水浸透的衣袍,又抬眼看了一下跪伏在地、抖得快要散架的影卫,正想开口说"没事,换件衣裳便好"——那几个字已经到了嘴边——却在看见那人颤抖的姿态时忽然顿住了。
抖若糠筛。额头贴地。脊背低伏到极致。浑身上下每根骨头都在说"完了"。
嬴舒看着那影卫抖动的姿态,脑中忽然闪过另一道身影——柴房昏暗光线下缩紧的肩膀,树杈间蜷成一团的影子,廊柱阴影里恨不得嵌进砖缝的脊背。他嘴唇微张,已经到了嘴边的那句"没事"收了回去。他垂下眼,指腹在椅子的扶手上极轻地叩了两下,心中一个念头渐渐成形。
嬴舒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垂眼看着自己肩头湿透的衣袍,茶水还顺着织锦的纹路往下滴,在膝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用指腹在扶手上不紧不慢地叩着,一下,两下,三下。叩击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每一下都落在跪伏影卫的颤抖节拍上,像钟摆在一寸一寸地收紧绳线。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语气也谈不上暴怒,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散淡,像是随口在吩咐一件寻常小事:"拖下去,杖六十。打完若还能动,便送去刑堂加三十鞭。若半路断了气,扔出去便是。"
他说话时甚至连目光都没有落在那影卫身上,而是看着自己袖口洇湿的那一片茶渍,仿佛在说今日的茶沏得过了火。
书房里的空气骤然凝住了。方才还在颤抖的影卫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连抖都不抖了——像一根被折到了极限的弦忽然绷断了。他额头贴在地砖上的角度没有变,但浑身的血色似乎在那一瞬间被抽空了,连嘴唇都泛出死灰的白。
嬴倦按在嬴舒肩上的手也停了。他站在嬴舒身后,指尖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六十杖加三十鞭,对一个成年武夫而言已是九死一生的刑罚。寻常影卫受四十杖便要卧床半月,六十杖足以打断脊骨,再加三十鞭便是存心要磨到最后一口气才肯放过。
嬴倦的呼吸停了一拍。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泛白。他盯着跪伏在地的那道身影——那是与他同出太子府的影卫,前几日还在值夜时替他多守了半个时辰,让他能进屋歇一歇腿。此刻那人伏在地上,后背的衣料已经被冷汗浸透了,紧贴着一节一节突起的脊骨,像一只被钉在砧板上的鱼,连最后的扑腾都放弃了。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嬴舒指尖偶尔叩动扶手的微响,和茶渍从衣袍上滴落地面的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