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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初次求情   嬴舒的 ...

  •   嬴舒的话音落下后,书房门外便进来两名亲兵,一左一右架住了那影卫的胳膊,将他从地上往上提。那影卫已经没有挣扎的力气了,被拽起来时膝盖还软着,整个人像一袋散了的沙,被两名亲兵拖着往门口走。
      嬴倦站在嬴舒身后,眼睁睁看着那道被拖行的身体经过他身侧。那件黑色的衣服上在跪伏时沾了些灰,手腕处的布料的细微裂口处能看见下面一道淡褐色的旧疤——太子府的影卫他认得,那道疤是去年在太子府时,太子因为被四皇子摆了一道,他们那支影队被迁怒,险些被罚得没了性命,那疤痕是长时间在水牢里吊着留下的。
      门框近在眼前。那道身影就要被拖出门去了。
      嬴倦脑中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跪下去的,膝盖砸在地砖上的声响清脆而突兀,在安静的书房里像一枚石子投入了深潭。他额头贴地,仿佛要把身体埋进地里,嘴唇动了动,声音哑而轻,却一字一字地挤了出来。
      "主子开恩。"
      四个字落地之后,书房里静了一瞬。嬴倦跪伏在原地,心跳擂得几乎要撞碎胸骨。他方才开口时甚至没有想清楚自己在说什么,此刻话语已经出口了,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求情。他在替一个犯了错的影卫求情,在驳主子定下的刑罚,在用自己的脸面去换另一个人的命。
      他不敢抬头,只觉得后颈上像架了一柄刀,冰凉凉的。僭越。以下犯上。仗着主子几日纵容便蹬鼻子上脸,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他蜷在地砖上,恨不能将额头嵌进砖缝里去,心里翻涌着一万句"该死",嘴却抿得死紧,因为已经开了口,便再没有反悔的余地了。他只是伏在那里,肩背的起伏极轻极浅,像一只把命交出去了的兽,等着那柄刀落下来。
      嬴舒垂眼看着跪在脚边的人。
      嬴倦伏在那里,额头贴地,身子压得极低,整个人缩成了一小团,肩胛骨的轮廓在衣料下微微起伏着。他在发抖,但抖的幅度很轻很克制,像是把所有的恐慌都压进了骨头里,只从脊背最细小的颤动中泄露出一丝半点。
      嬴舒看了他片刻,指尖在扶手上停住了。
      肯求情,说明有在乎的东西。那个被拖出去的影卫不是无关的人——是同僚,是朝夕相处过的影子,是他宁可冒着僭越被罚的风险也要开口保一保的人。嬴倦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可他终究是开口了。那三个字落下来时,嬴舒心里的某块地方被轻轻托了一下。他并非全无波动的木头,他心里有在乎的、有不忍的、有愿意拿自己去换的东西。
      嬴舒将目光从嬴倦弓起的脊背上收回来,语气仍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散淡,但语调抬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行吧。"
      他偏头朝门外的亲兵扬了扬下巴:"杖刑免了,鞭刑也免了。罚俸三月,下不为例。"
      亲兵松开了拖拽的手,那影卫软倒在地砖上,过了好几息才动弹了一下,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人慢慢喘过了一口气。他出了书房,门合拢的声响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嬴倦还跪在原地没有动。他听见那句"行吧"落在头顶时,整个人像一根绷了许久的弦忽然松了,肩背猛地塌下去一小截,伏在地砖上的额头被地气贴着,凉丝丝的。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谢恩,只是将弓着的脊背又放低了一寸,指节攥得发白的手指在膝侧慢慢松开了。
      嬴舒靠回椅背里,垂眸望着伏在脚边的那一小团黑影,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计划的第一步,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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