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神养花（影卫受）》缱绻10086

18、噩梦无声 那夜嬴

　　那夜嬴舒宿在客栈后院一间独立的厢房。入秋后夜风渐凉，他合了窗却未熄灯，半靠在床头翻那几本从沈家密室取来的账册。翻到一半时他搁下书页，随手推开窗透了透气，目光无意间扫过院墙外那棵老槐树的枝桠。
　　枝桠的阴影里蜷着一道人影。
　　月色被叶片切碎，落在那人身上像斑驳的水痕。廿柒缩在两根粗枝交汇处的凹陷里，膝盖抵着胸口，手臂环抱着小腿，整个身体团成一个极小极紧的球。他的脊背贴在树干上，下巴埋进臂弯间，漆黑的夜行衣与树影融为一体，若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那是一个活人。
　　嬴舒原本正要合窗，目光却在那团缩紧的轮廓上停住了。
　　廿柒睡得很不安稳。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也紧紧蹙着，眉心压出一道细细的竖纹。牙关咬得太紧，下颌侧面的筋脉在月光下微微凸出，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在阻止什么东西从喉咙里冒出来。他的身体偶尔会抽动一下，幅度极小，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拽了一把，随即又缩得更紧。
　　嬴舒看见他的嘴唇在动。无声地开合，又猛地闭上，唇缝绷成一条惨白的线。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喉咙深处翻滚，被死死压着、咬着、吞着，连一丝气音都没能溢出唇外。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谨小慎微——哪怕在梦里，哪怕无人看见，他也不敢让半点声音逃出来。
　　他的眼角湿了一小片。月下泛着一层极淡的水光，被风吹干，又洇出新的。
　　嬴舒扶着窗棂的手没有动。他看着枝桠间那团缩得极小极紧的黑色轮廓，看着他梦中无声挣扎的模样，忽然觉得胸口某个位置被极轻地刺了一下。不疼，像一根细针的尖儿极浅地扎进去又拔出来，留下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沉甸甸地坠在那里。
　　赢舒意识到自己情绪的变化先是一愣，他这是怎么了，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会觉得难过。
　　他困惑但又无法控制。
　　他轻轻合上了窗。
　　窗扇掩住月光的最后一隙时，他还看见那缩紧的一小团在枝桠间微微颤了一下，仍然没有发出半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