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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旧伤新痕 意外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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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发生在第三日傍晚。
嬴舒从一间茶楼出来,街道拐角忽然窜出几个醉醺醺的汉子,脚步踉跄地撞向路边的货摊。货摊倾倒的瞬间,人群中有人亮了刀——亮刀的人冲着嬴舒的方向扑来,并非训练有素的刺客,更像是受人指使的市井亡命徒,刀势虽猛但破绽百出。
嬴舒侧身让过刀锋,右手已经探入袖中摸到了银针。但他还没来得及出手,一道黑影便从他身后窜出,横挡在他与那柄刀之间。短刃格挡的金属碰撞声清脆刺耳,接着是黑衣人屈膝踹向对方膝盖的闷响。
嬴舒收回了银针,站在三步之外看着廿柒三招之内便缴了对方刀刃、将人一脚踹翻在地。整个过程不过几息,快得像一阵风卷过。街上的骚动很快引来了巡街的兵丁,混乱中那几个醉汉四散奔逃,嬴舒与廿柒便趁乱撤入旁边的巷弄。
撤进巷弄后,嬴舒才注意到廿柒的右手垂在身侧,小臂处的黑色衣料上洇开了一小片湿润的暗色——方才格挡时被对方的刀刃划了一下,不深,但创口不短,从腕骨外侧拉到肘弯下方,渗出来的血沿着指尖往下滴,在青砖地面上溅了几个小小的暗色圆点。
嬴舒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几个血点,又抬头看了看廿柒垂着手臂、面无表情的模样,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他伸手拽住廿柒没受伤的那只手腕,不由分说将他拉进了巷边一间半掩着门的空屋,将门带上,从怀中摸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与干净的布条。
"坐。"嬴舒指了指一张落了灰的矮凳。
廿柒僵了一瞬,显然不习惯被这样对待。但嬴舒的目光已经落在他的伤臂上,没有抬头,他便迟疑着在矮凳边缘坐了下来,将受伤的右臂朝嬴舒的方向微微探了探。嬴舒剪开他小臂处的衣料时,那层黑色布料顺着血痕与皮肉粘连了一处,撕开时廿柒的眉心跳了一下,但嘴角抿得死死的,没发出半点声音。
创口确实不深,胜在够长,一道从腕侧拉到肘弯的斜长划痕,血已经将小半个前臂染成了暗红。嬴舒用清水冲洗了创面,又上了药,缠布条时手法利落。廿柒始终安静地坐着,除了眉间偶尔的细微抽动,整个人像一尊不会反抗的木偶。
布条缠到最后一道时,嬴舒抬眼看了他一眼——廿柒偏着头望向别处,下颌的线条绷得紧紧的,耳尖却透了一层淡淡的粉。嬴舒收回了目光,手上打了个结,然后顺势拉开他后领处的衣料往肩背处扫了一眼。
他只是想看看这人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却看到了满背的痕迹。
纵横交错的鞭痕从后颈一直延到腰线下方,旧痕与新伤叠在一起,像一张被反复撕裂又反复缝合的旧布。最底下是几道已经发白的老疤,应该是多年前留下的;往上几层颜色深浅不一,有的已经褪成淡褐色,有的还泛着新鲜的暗红,边缘处微微肿胀,显然是近几日内才添上去的。
嬴舒的手指停在布条打结处,没有动。
廿柒在他看到伤处的瞬间猛地绷直了脊背,像一只被掀了壳的蚌,浑身的骨头都在往里缩。他飞快地将后领拉回原位,低下头,目光死死钉在地面上,声音压得极低极轻:"属下卑贱,脏了国师的眼。"
嬴舒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廿柒低头时露出的那一小截后颈——新伤旧痕在衣料边缘若隐若现,暗红的痂与泛白的疤交错着叠在一起,触目惊心。他默了一瞬,想起廿柒前日回府领解药时顺带回禀任务的经过。任务失败了,但好在未曾得罪国师,两只影队的命保住了。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廿柒是这支影队的决策之人,揽了责任,责罚便落在了他身上。
二十鞭。不多不少,没有伤筋动骨,打完正好能爬起来继续出任务。对于影卫营的标准,这已经算最好的结局。
嬴舒仔细处理好他身上的伤后,将药瓶和剩余的布条收回怀中,在廿柒面前蹲下来,与那双低垂的的眼睛平齐。廿柒的睫毛颤得厉害,整个人缩在矮凳上,像一片被雨打透后仍在勉力卷着的叶子。
嬴舒伸出手,将廿柒额前垂下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轻得像隔着一层水。
廿柒的睫毛猛地抬起,那双漂亮的眼睛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嬴舒的目光。眼里有诧异、有惶恐、有几乎要溢出来的无措,湿漉漉的一层薄光蒙在瞳仁表面,像晨起时落满露水的叶片。
嬴舒收回手,站起身,推开了空屋的门。
"走吧。"他语气平淡,像什么都没看见过。
门外的天光涌进来,将满屋暗沉沉的灰尘照得上下翻飞。廿柒从矮凳上站起来,垂着手臂跟在他身后出了门,与门外守候的另两道黑影汇合。他低头走在最后面,被拨到耳后的那缕碎发又落回了额前,遮住了那双湿漉漉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