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神养花（影卫受）》缱绻10086

12、沉默跟随 石室内

　　石室内的僵持持续了大约五息。
　　廿柒没有动。短刃横在胸前，刀尖微颤，既没有退让也没有扑上来。他脑中翻来覆去只盘旋着一个念头——账册不能丢，但眼前这人更不能得罪。打不得，退不得，进退两难之间，他咬了咬牙，将短刃缓缓收回鞘中，然后侧身让开了石案的位置。
　　嬴舒看了他一眼。
　　廿柒垂下了目光，没有解释，没有求饶，只是安静地退到了石室的角落，脊背贴墙，摆出一副"我不拦你"的姿态。他唯一能想到的折中之法便是跟着这人——账册在他手里，任务便还没算彻底失败；只要盯住他，便还有转机。
　　嬴舒见对方收刀让路，没有再理会。他将石案上几本账册拢起来，粗略翻了两页，确认是沈家暗账无疑，便卷起来塞入怀中。然后转身朝甬道走去，步伐从容，没有回头。
　　上了石阶，穿过书房，翻出沈宅后院的高墙。夜风扑面，带着林间草木的潮湿气息。嬴舒提气跃上墙外的树冠，足尖在枝丫上一点，身形便朝城外的密林方向掠去。夜行衣与林木的暗影融为一体，只余极轻的衣料破空声。
　　他大约掠出两里，便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
　　不止一道呼吸，是四五道，追得极紧，与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步法轻捷，配合默契，始终缀在他身后约莫二十丈的位置，既不靠近也不落下，像一队甩不掉的影子。
　　嬴舒没有加速。他在密林间又穿行了一阵，前方出现一片空地，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间大片大片地漏下来，将地面照得银白。他在空地中央落定，转身面朝来路，懒懒地抱着手臂站了片刻，等那几道呼吸从树影中一点一点地逼近。
　　等他们停在了空地与密林交界处的阴影中，不再往前时，嬴舒才开口。
　　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晚风里沁出来的凉意："出来。"
　　林间安静了一瞬。然后树影晃动，几道黑色的影子从暗处走了出来，在月光的边缘停下。为首那人步伐略显迟疑，身形却仍旧是嬴舒认得的那副肩背——廿柒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四名同样黑衣蒙面的影卫，齐齐在月光与阴影交界处站了数息，然后膝弯一沉，齐齐跪了下来。膝盖落入落叶与泥土中，无声无息，像影子落进更深的影子。
　　嬴舒垂眼看着面前跪了一排的黑衣人。为首那个脊背塌伏，额头几乎要触到地面，肩背的线条紧绷着，与那夜在花园中伏地叩首的姿态如出一辙——卑微，驯顺，沉默。
　　他开口："跟着我做什么？"
　　无人应答。跪在地上的人连呼吸都没有乱，保持着俯首的姿态，像五尊石雕。
　　嬴舒等了片刻，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仍旧没有回答。廿柒的额头离地面更近了一些，但嘴唇抿得死紧，一个字也不肯吐。嬴舒从他微微蜷曲的指节看出这人心里其实紧张得很，但嘴巴像被针线缝住了一样，铁了心要闭到底。
　　影卫执行任务不得泄密。泄密等同判主。判主者，刑杀。
　　嬴舒想起那夜在花园中听到的"影卫营"，想起燮琰对这名影卫随口便能赐死的语气，想起这人领命自裁时毫不犹豫的动作。他从这些沉默中拼凑出了一些东西——这些人从骨子里被驯成了工具，会搏命、会听话、会闭嘴，唯独不会说话。哪怕此刻跪在面前的是一国国师，哪怕生死悬于一线，他们也不会违背那条训令。
　　嬴舒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一声。很轻，短促，像被夜风卷走的一片叶子。
　　这些人甩又甩不掉，问话又不答，硬碰硬逼不出半个字，动粗又没意思。他抬步往前走，月白的鞋尖踩过落叶，绕过跪伏的影卫们，朝密林外的方向走去。身后传来极轻的衣料摩擦声——五道黑影无声无息地站起来，如影随形地缀在了他身后约莫十丈的位置。
　　嬴舒没回头。
　　他继续往前走，沿着来时穿过密林的小道。身后的脚步声轻如落羽，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走快了些，那些人便快了些；他慢下来，那些人便也慢下来。像一队真正的影子，只跟着，不打扰，存在又好像不存在。
　　夜风穿过林梢，吹动他玄色夜行衣的下摆。嬴舒在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侧耳听了一下身后的动静——那五道呼吸仍旧在那里，均匀、克制、寸步不离。他笑了笑，加快了脚步，任由那队沉默的影子跟在身后，不再驱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