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神养花（影卫受）》缱绻10086

11、狭路相逢 石室里

　　石室里的油灯火苗轻轻晃了一下，将对面那双澄澈的瞳仁照得忽明忽暗。
　　嬴舒没有动。他指间的银针收了半分，既没有进攻的姿态，也没有放松戒备，只是站在石案另一侧，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对方的变化。
　　而对面那人，短刃仍旧横在胸前，但握刀的指节已经不像方才那样绷得发白了。他认出了嬴舒，而这个"认出"带给他的冲击显然比方才交手时的任何一刀都要猛烈。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尊被突然冻结的石像，目光死死锁在嬴舒的脸上，瞳孔深处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愕——高高在上的苍澜国师，穿夜行衣，出现在南靖富商的密室，夹着银针，与他近身相搏。
　　这怎么可能？
　　可那眉眼、那身形、那双月色下清冷却从容的眼睛，分明就是夜宴那晚站在月光下、身上紫袍带了一道裂口的那个人。他记得那张脸，记得那散漫的语气，记得那声"且慢"落在他耳中时他正将刀刃压进自己的颈侧。
　　如果眼前这人是苍澜国师……那他在这里做什么？他是不是这次苍澜派来开商路的使臣？还是有别的事？他堂堂一国之师，为何要深夜潜入一个富商的密室来翻账册？
　　无数个念头在廿柒脑中飞速碰撞，撞得他头隐隐发痛。他甚至有一瞬间在怀疑自己认错了人——或许只是长得相似？可那双眼睛，那种立于暗处却泰然自若的气度，他不可能认错。
　　无论怎样，有件事是确定的。此人是苍澜国人，而且看这身段与身手，地位绝不会低。若他当真是苍澜开商路的使臣，那便是另一队影卫的任务目标——太子殿下下了死令，务必先于四皇子的人找到苍澜使臣，示好、结盟、拉拢。可眼下，他却在这密室里与对方动了手，短刃劈下去的时候有没有伤到对方？有没有让对方因此对太子生出不满？
　　念头转到此处，廿柒的脊背倏地一凉。
　　若因他今夜这一闹，坏了太子的大事，让苍澜使臣对太子生出嫌隙从而倒向四皇子，太子震怒之下，今夜出任务的这一队影卫怕是一个都活不成。不止他们，另一队负责寻找使臣的同僚也会被牵连，两队的影卫加起来二十多条人命，刑杀两个字像刀尖一样扎进他脑子里，扎得他握着刀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他不敢再动手了。可账册就在手边的石案上，任务完不成，回去一样是重罚。打不得，退不得，廿柒僵在原地，短刃的刀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对面的嬴舒将这一切变化尽收眼底。他看着那人眼中从惊愕到困惑再到恐慌的层层变幻，看着那人握刀的手从稳定到轻轻发抖，看着那双莹润的眼在油灯火光中明明灭灭。他唇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重新放平，站在原地不动，目光安静地落在那人身上，像在观赏一只困在笼中、进退两难的兽。
　　石室里只剩下油灯滋滋燃烧的微响，和两道各自凝滞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