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探 禁足的第三 ...
-
禁足的第三天,姜雪辞才等来了机会。
宗主殿的禁制是姜玄霄亲手设下的,寻常弟子根本破不了。但姜雪辞知道一个漏洞——每日酉时三刻,宗主殿后院的灵泉会进行一次灵气循环,届时禁制会出现半息的松动。
这是原书里提过的一处细节,当时只是用来衬托姜玄霄"治宗严谨,唯独在灵泉一事上有些执念"的闲笔。
如今成了她唯一的缝隙。
她等在后院灵泉旁,看着日影一点点西斜。
酉时三刻,灵泉水面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禁制果然松了一瞬。
姜雪辞没有犹豫,纵身掠出。
她的身形极快,月白色的裙摆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宗主殿的守卫只觉眼前一花,等反应过来时,那个被禁足的大小姐已经消失在了夜色里。
她没有去戒律堂。
至少没有直接去。
她先去了沈清辞的丹房。
丹房的灯还亮着。姜雪辞绕到后窗,轻轻叩了三下。
门很快开了。
沈清辞站在门内,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来。
"你比我预想的要快。"沈清辞侧身让她进来,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丝无奈,"禁制松动半息就敢跑出来,你父亲若知道了,又要罚你。"
"他不会知道的。"姜雪辞走进丹房,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药方,"沈姨,我来问你一件事。"
沈清辞给她倒了杯茶,在她对面坐下。
"问。"
"谢长留的魔血反噬,有没有办法压住?"
沈清辞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眼看着姜雪辞,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你知道他是魔族?"
"知道。"
"知道还去救他?"
姜雪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看着沈清辞,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女。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放下茶盏。
"渊族的魔血反噬,寻常丹药压不住。"她缓缓说道,"但若有一味药引——"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冰灵根的本源灵力。"
姜雪辞的瞳孔微缩。
冰灵根。
原身被剧情压制了十七年的灵根。
她穿书以来,一直试图唤醒这具身体的冰灵根,但每次运转灵力,都会被天道强行压回去。就像有什么东西堵在经脉深处,不让她的灵力觉醒。
"冰灵根的本源灵力可以中和魔血的侵蚀,"沈清辞继续说,"但代价是——施术者会承受魔血的反噬。轻则经脉受损,重则……"
她没有说下去。
姜雪辞懂了。
重则灵根尽毁。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掌心里,一缕极淡的寒气正在缓缓凝聚。那是她这几天偷偷修炼的成果——趁着禁足的间隙,她一遍又一遍地冲击被封锁的经脉,终于撬开了一道缝隙。
很小。
但够了。
"我知道了。"她站起身,"多谢沈姨。"
"雪辞。"沈清辞叫住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你现在不能去戒律堂。你父亲的人一定在盯着,你这一去,就是自投罗网。"
姜雪辞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我不去戒律堂。"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丹房角落的一只药炉上。
药炉里还温着一炉丹药,散发出淡淡的苦香。
沈清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微变。
"那是给谢长留备的镇痛丹。"她说,"我本想明日送去。"
"不用明日。"姜雪辞走过去,将药炉里的丹药尽数收入袖中,"今晚就送。"
沈清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后山有一条旧路,从丹房后面的药圃穿过去,可以绕到戒律堂的侧门。"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巡逻的弟子换防是在亥时初刻,你有两炷香的时间。"
姜雪辞看了她一眼。
沈清辞别过脸去,语气淡淡的:"别误会,我只是不想你死在我丹房门口,晦气。"
姜雪辞笑了。
她转身推开后窗,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药方簌簌作响。
"沈姨。"她回头说,"等这一切结束,我请你喝我娘生前最爱喝的桂花酿。"
沈清辞没有回答。
但姜雪辞看见她的眼眶红了。
——
后山的旧路比她想象中更难走。
杂草丛生,藤蔓缠绕,每走一步都要拨开半人高的灌木。姜雪辞的裙摆被荆棘划破了好几处,手臂上也添了几道细小的血痕。
但她没有停。
两炷香的时间,从丹房到戒律堂,她跑了整整一炷香。
戒律堂的侧门果然没人。
她闪身进去,沿着回廊一路往深处走。戒律堂的结构她早就摸清了——原书里,谢长留被关押的地方是地牢第七层,专门用来关押犯了重罪的弟子。
地牢的入口在戒律堂后院的一口枯井下面。
姜雪辞找到枯井时,巡逻弟子的脚步声已经从远处传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翻身跃入井中。
井底有一条暗道,通往地牢。
暗道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姜雪辞运转灵力在指尖凝出一团微弱的冰光,借着这点光亮,一步步往下走。
地牢第七层。
铁门紧闭。
姜雪辞将镇痛丹塞进门缝,用灵力轻轻一推,药瓶便滚到了里面。
她等了片刻。
里面没有动静。
她的心提了起来。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咳嗽。
接着,是药瓶被捡起来的声音。
姜雪辞靠在铁门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谢长留。"她贴着铁门,声音压得很低。
里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已经昏过去了。
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你不该来。"
姜雪辞笑了。
和那天在擂台上说的一模一样。
她靠着铁门坐下,将后背抵在冰冷的石墙上。
"我知道。"她说,"但我还是来了。"
里面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谢长留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轻到几乎被地牢里的滴水声淹没。
"……疼不疼?"
姜雪辞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被荆棘划出的血痕,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不疼。"她说。
铁门那边没有再说话。
但姜雪辞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像是不信。
又像是心疼。
她在铁门外坐了很久,直到巡逻弟子的脚步声再次从远处传来,才站起身,悄无声息地原路返回。
走出暗道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口枯井。
月光从井口落下来,照在井壁上,像一条银白色的路。
她忽然想起穿书前读过的一句话——
"所谓锚点,不是拉你上岸的绳索,而是让你在深海里不至于溺亡的那块石头。"
谢长留是她的锚点。
而她,也想做他的。
姜雪辞转身走进夜色里。
回到宗主殿时,禁制还没有重新合拢。她悄无声息地翻回后院,刚站稳,就看见廊下站着一个人。
月光照在那人的脸上。
是姜玄霄。
她的父亲。
宗主大人负手而立,玄色衣袍在夜风中微微鼓荡,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跑够了?"
姜雪辞的心沉了下去。
她以为自己算准了时间。
但姜玄霄比她想象中更了解她。
"你母亲当年也是这样,"姜玄霄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总觉得自己比别人聪明,总以为能算尽一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手臂上的血痕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痛色。
"结果呢?"
姜雪辞没有说话。
姜玄霄转身往殿内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从明日起,禁制加倍。"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没有我的允许,你哪儿也不许去。"
"包括戒律堂。"
殿门合上了。
姜雪辞站在月光下,指尖一点点攥紧。
禁制加倍。
也就是说,她再也没有机会出去了。
至少,凭她现在的力量,出不去。
她抬头看向戒律堂的方向。
那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浓重的夜色。
但她知道,谢长留还在那里。
还活着。
这就够了。
姜雪辞转身走进殿内,关上门。
她坐在窗前,从袖中取出霜辞剑。
剑身上的"辞"字铭文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银光。
她闭上眼,将全部灵力灌注到经脉深处,去冲击那道被天道封锁的壁垒。
一次。
两次。
三次。
每一次冲击,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她的经脉,疼得她额头渗出冷汗。
但她没有停。
因为她知道,想要救出谢长留,光靠算计不够。
她需要力量。
真正的、属于她自己的力量。
窗外,月色渐沉。
远处戒律堂的方向,有一盏灯亮了一夜。
不知道是巡逻弟子的火把,还是谢长留还醒着。
姜雪辞睁开眼,看着那盏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等我。"
她说。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霜辞剑听见了。
剑身上的铭文闪了闪,像是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