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仙辞》鹤源annq

5、余波 演武场上的

　　演武场上的幽蓝光芒散尽后，整座玄天宗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没有风声，没有议论声，连方才还在叫嚣的弟子们都像是被掐住了喉咙，一个个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姜雪辞扶着谢长留站在擂台中央，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正一点点压过来。他比她想象中要轻，轻得像一具空壳，只有那只反握住她的手还带着滚烫的温度。

　　“谢长留。”她低声叫他的名字。

　　他没有应声，眼睫垂着，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

　　姜雪辞的心沉了沉。她低头看了一眼他左臂上的魔纹——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下颌，像蛛网一样爬在苍白的皮肤上，边缘还泛着暗红色的微光。

　　是魔血反噬。

　　她记得原书里提过，渊族末裔每次动用魔血画阵，都会加速魔化。轻则经脉寸断，重则彻底失去神智，沦为只知杀戮的魔物。

　　谢长留现在的情况，显然不轻。

　　看台最高处，宗主姜玄霄终于回过神来。

　　他猛地站起身，玄色衣袍被灵压鼓得猎猎作响，声音沉得像压着雷霆：“来人！将谢长留押入戒律堂，姜雪辞随我回宗主殿！”

　　两名执法弟子立刻从看台上跃下，一左一右架住了谢长留的胳膊。

　　姜雪辞下意识地攥紧了谢长留的手。

　　谢长留却在这时轻轻挣了一下。

　　力道很轻，轻到连执法弟子都没察觉，但姜雪辞懂了。

　　不能拦。

　　现在当着全宗的面护他，只会坐实她“勾结魔修”的罪名。

　　她松开了手。

　　谢长留被执法弟子架着往戒律堂的方向走，经过她身边时，他忽然偏过头，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别来找我。”

　　姜雪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戒律堂的朱门后，指尖一点点攥紧。

　　她当然不会去。

　　至少现在不会。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宗主殿内，姜玄霄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知道你今日做了什么吗？”他盯着跪在殿下的姜雪辞，声音里压着怒火，“缚仙阵！上古禁阵！你知不知道这东西一旦失控，整个玄天宗都会陪葬！”

　　姜雪辞低着头，没有辩解。

　　她在等。

　　等一个她算准了会来的人。

　　果然，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殿外传来通报声：“长老沈清辞求见宗主。”

　　姜玄霄的眉头皱得更紧：“让她进来。”

　　沈清辞是玄天宗的丹道长老，也是姜雪辞的母亲生前最要好的手帕交。在原书里，她是个存在感极低的配角，只在姜雪辞被萧景行当众羞辱时出面说过几句话，之后再无戏份。

　　但姜雪辞知道，沈清辞手里有一样东西，是她现在最需要的。

　　沈清辞走进殿内，目光先落在姜雪辞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心疼，随即转向姜玄霄，行了个礼。

　　“宗主，我有一事要禀报。”

　　姜玄霄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

　　“今日演武场的异动，并非谢长留一人所为。”沈清辞的声音很平静，“缚仙阵的阵眼在后山禁地，若非禁地封印本就出现了裂隙，单凭一个杂役弟子的血，根本不可能激活上古禁阵。”

　　姜玄霄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清辞顿了顿，目光扫过姜雪辞，“真正该查的，不是谢长留，而是后山禁地。”

　　姜雪辞垂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沈清辞果然来了。

　　她昨夜故意在沈清辞的丹房外留下了一片染血的霜辞剑碎片，上面沾着后山禁地的灵气。以沈清辞的敏锐，不可能察觉不到异常。

　　姜玄霄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闭了闭眼，声音疲惫：“此事暂且压下，不许外传。谢长留关押戒律堂，待查明真相后再行处置。姜雪辞，你禁足宗主殿，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出半步。”

　　姜雪辞应了一声，起身退出了大殿。

　　走出宗主殿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暮色四合，远处的戒律堂亮着几盏孤灯，像沉在深海里的萤火。

　　姜雪辞站在殿外的石阶上，抬头看向戒律堂的方向。

　　她看见谢长留头顶那行字又浮现了出来——

　　【上古魔族末裔·谢长留｜剧情权重：无｜死亡倒计时：172天】

　　一百七十二天。

　　比她预想的要短。

　　天道修正协议已经启动，苏挽月成了执行者。接下来，剧情会加速推进，所有偏离轨道的变量都会被一一抹杀。

　　而她，是第一个。

　　姜雪辞收回目光，转身往宗主殿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

　　袖中的霜辞剑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预警，是某种微弱的共鸣。

　　她低头看着剑鞘，指尖轻轻抚过上面浮现的“辞”字铭文。

　　剑在回应她。

　　像在对她说：别怕。

　　姜雪辞握紧了剑柄，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笑。

　　是啊，别怕。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远处戒律堂的孤灯晃了晃，像有人在黑暗里，隔着千山万水，朝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