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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她总爱顶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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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砚失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抬起手指略显滑稽地指了指自己。
“我?害怕你?”
京市陆家公子、国内顶尖奢侈品集团衍旭的掌权人,会害怕一个手无寸铁的19岁少女?
任谁听起来都会觉得荒谬。
“嗯。”
少女表情认真。
苏矜没给陆沉砚缓冲的时间。
“因为我是个女人。你怕自己对我有冲动。”
他向来知道她无所顾忌,但正式宣告自己是“女人”,这还是头一遭。
他闭了闭眼,压下因她言语失当的怒气,再睁开时表情沉下几分。
“苏矜,”他一贯连名带姓叫她,“我记得我跟你说过……”
“是,”苏矜急急打断他的话,“你说过当我是妹妹。”
“所以呢?还觉得自己在我面前是女人?嗯?”
他环抱手臂退后一步,不着痕迹地脱离她毫无威慑力的桎梏。
“那你为什么躲着我?”
苏矜倔强地仰头,迎上他的目光。
因为不想自己在对峙时处于劣势,苏矜此刻是跪在床上,毯子薄被都堆在膝边,双手垂在身体两侧。陆沉砚看得分明,她握着拳。
他不想和她谈论这种有失分寸的话题,却也不想让她误会,于是耐着心子问她。
“我什么时候躲着你了?”
“很多次。”
苏矜咬了咬下唇,因为用力,唇色微微泛白。
“比如刚刚,你用毯子把我包得很严实。”
“苏大小姐,”陆沉砚叹一口气,语气无奈,“这不是躲你,是你睡在那里,我叫不醒你才抱你进来,但不管怎么说,我是男人,需要避嫌。”
“上个月你送我上山,不让我坐副驾。”
他被她莫名的指控气笑,好心提醒她:“是你说有点困,又不想把座椅放倒。”他当时还轻斥了她一声,说她实在骄纵。
……
陆沉砚对她细碎的回忆略感吃惊,只觉得少女心思当真是九曲回肠。他哪里知道苏矜历数那些细枝末节时心里的别扭和带着酸涩的欣喜,那些微小的对待都被她悉数珍藏起来,如饮鸩止渴,似乎是长大的自己能影响到他的证明。
大概是因为睡过一觉,苏矜眼下脑子清醒了一些,想到数小时前的情形,话锋一转。
“你前面开会时,为什么要我加外套?吃饭时我也是这样穿的,你没说我衣着不当。”
陆沉砚想把她脑袋敲开来看,瞧瞧里面是不是只有清水。
“我是你哥,但在别人眼里,你穿成这样,他们可不会用干净的眼神看你。”
他是男人,知道男人粗劣的秉性。不止会肖想她,还会臆测他和她之间的关系。
苏矜很高兴自己终于抓到了他的话柄。
“你才说过你是男人,要避嫌。”
陆沉砚一时语塞。
「伶牙俐齿」,他脑中浮起这个词。
他想自己大概是疯了,才会大半夜不睡觉,和她说这种暧昧不清的话题,于是冷下脸来。
他不搭理她时,往往是这个表情。
陆沉砚扫了一眼床尾的苏小橘,忍住想将它带出门的冲动,他实在无法忍受在地毯上蹦哒了一天的小猫爬上床,但一年前苏矜带它回家时,它毫不客气地在他伸手来抓它时挠了他一下,伤口不深,也没有留下什么印记,但眼下看着它舒适地睡着,陆沉砚莫名觉得小臂内侧被挠那处在隐隐发痒。
他选择视而不见,不想在这个台风天前夜节外生枝。转身,带上门。不轻不重的力道。
清凉月色透过白色窗幔倾泻进来,少女的身段在雪白床褥间被勾勒出浅浅光晕。
“陆沉砚……”
她翻身将被子压在腿下,闭上眼,也咽下了方才欲言又止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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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天色阴沉得慑人,风声也有渐大的趋势。
因在家中,陆沉砚穿着一身黑色丝质居家服,褪去平日里西装革履的凌厉感,整个人看起来松弛而懒怠。
眼下他正拿着电脑坐在沙发上,双腿自然落在地面,真丝布料勾勒出紧实健硕的腿部肌肉。他右手在键盘上滑动,左手搁在沙发扶手上,指节微曲,不时轻叩真皮纹理,声响被尽数吞没。
苏矜刚经过他身后时,瞄见他在看集团财务报表,极简色块划分出不同板块,和他整个人一样,透出低调的冷感。
她拢了拢外套,在他一人之隔的位置坐下,余光瞧见他扫了自己一眼,视线又收回去。
打开iPad,苏矜再次检查了自己今晚十二点前要提交的方案和报价,确认无误后,登录客户方Agency系统,将应标文件上传,并定时在23:55提交。
兼顾学业和初创的广告公司事业,不是不累的,但每次中标后的成就感也是实打实的。
这份方案经陆沉砚指点过。起初他笑话她策略和创意虽有亮点但不足以一击即中,落地执行性也堪忧,他以为她听到后会打退堂鼓,却未料到她并不言败,而是熬了几个大夜将他提出的不足之处一一进行优化。
陆沉砚其实私下了解过这家品牌方的招标,基本确定苏矜的小作坊只会沦为陪跑者。但看着她那般认真的模样,他无端起了恻隐之心。
他想或许有必要和那家品牌董事长透露,这家参与比稿的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的创始人,不只是沪城苏家小姐,更是自己的妹妹。
陆沉砚暗暗有了打算,一边手把手教苏矜打磨方案。他年长她7岁,阅历眼界思维方式都成熟得多,对竞争更是如鱼得水,苏矜得了他的指导如有神助。
final版方案出来后,陆沉砚逐页翻看,眼底有讶异和欣赏。
“喝点什么吗?”
苏矜将iPad随手放在沙发上,走向冰箱。
“冰美式。谢谢。”
陆沉砚并未抬头。
咖啡机嗡嗡作响,苏矜等在一旁,视线落在仍埋头专注于工作的男人身上。
从她的角度,她能看到他浓密的黑发、饱满的额头、剑眉,和因为垂着眼敛去锐利锋芒的双眸。
还有她曾经在他睡着后偷偷碰触过的高挺的鼻梁和此刻抿着的薄唇。
半晌后,苏矜端着咖啡杯走过来,递给陆沉砚时触到他的手指,她仿佛被烫了似的缩回手。
陆沉砚的美式从不加糖加奶,她第一次看他喝时诧异问他不苦吗,他似乎觉得她的问题多余,只扫她一眼,并未回答。
自那之后苏矜便下意识收集他的习惯喜好。不自知的。
想及此,她就着手里的杯子喝了一大口水。喝得急,仓促咳了一声。
一张纸巾被递了过来。
“大早上不要喝那么凉的。”
他适才听见她加冰块的声音。
“你不也喝的冰美式吗?”
“……”
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苏矜初到陆家时,还是个怯生生的15岁小姑娘,习惯他的照顾后,露出了尖利的爪牙,不时要抓他一下,而他竟也习惯了她的顶撞,没有半分不悦,只是凉凉开口。
“痛经时掉眼泪的不是我。”
苏矜哑然,老老实实放下玻璃杯,捻去指间被寒气浸染的湿意。
她其实想喝茶,但这次下山,自己亲手制成的肉桂忘记带。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送你的茗杯呢?”
陆沉砚不知道大小姐又要作什么妖。
“我家,怎么了?”
“没事,就问问。”
苏矜三个月前烧制的一对茗杯,温润白瓷,杯身印有一株山茶叶,杯底分别刻着小小的S、J字母。
她当时在一众温软笑声中随意取了一盏递给他,他含笑接过,任谁看都是兄友妹恭的模样。她趁众人未注意,偷偷看杯底,注意到自己留着的是“S”。
J……他从不叫她“矜矜”。
陆沉砚并没有品茗的耐性。品茗讲究水温、出汤、闻香,诸如此类,他年纪轻轻入主衍旭,要的是快准狠,没有功夫慢慢消磨。
苏矜想那盏茗杯怕是不知道被他塞到哪个角落去了,倏忽忿然。
她不禁回忆起究竟当时是谁多事,让她送茗杯给关照自己多年的“哥哥”。
现在想来幸好陆沉砚手下留情,说只收一盏,留给她一盏自用。
他想必看出来她的喜欢。
手机震动声打断苏矜的思路。台风天谁会找自己?苏矜疑惑。
打开一看,是室友徐妍的微信。
徐妍也是沪城人,同学和室友中,就属她和苏矜走得最近。
徐妍发的语音,苏矜看了看专注工作的陆沉砚,将语音转为文字。
「苏大小姐,封校了。还好你跑得快,我在宿舍都快闷死了。」
苏矜抬头看一眼窗外,黑云密布,有雨珠噼里啪啦砸在落地窗上,溅起斑驳的纹路。
她起身边打字,边走向玄关。“啪”,突然亮起的炽灯让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不适地闭了闭眼,不自觉抬头望过来,眸色凉淡,又低下头去。
「忍忍吧,我虽然不在学校,但也只能乖乖宅家,台风天你还想上哪儿?」
徐妍的消息很快又进来。
「你一个人在家吗?」
跟了个猫猫祟祟的表情,偷感极重。
「不是。和我哥。」
「……那个宽肩窄腰大长腿的现实版霸道总裁?!!」
虽然承认徐妍的评价没有错,但她仍是发了个白眼表情包过去。
对方没动静了。
苏矜并不擅长找话题,于是将手机搁在茶几上,拿了逗猫棒去陪苏小橘。它双耳向后抿起,圆睁的眼睛略带惊恐地看着窗外,看见她过来,顿时来扑它的专属玩具。
手机持续震动时,苏矜正蹲着当她的铲屎官,苏小橘难得地窝在她腿边,一人一猫都是小小一只。
小猫橘黄毛发,少女黑色长卷发披在单薄肩后,两者看起来都是毛茸茸的。
陆沉砚看一眼她的手机屏幕,头也不抬地叫人。
“徐妍电话。”
苏矜戴着手套正清理猫砂,她清理得勤,倒没有什么异味,但既然开始清理便不想暂停,于是自然而然吩咐起陆沉砚。
“帮我接一下,按免提。”
她打算一接通就告诉徐妍自己开着公放,让她不至于口无遮拦。
但她还是低估了对方急不可耐的八卦之心,偌大客厅里,女孩嗓音因激动几乎破音。
「我去!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又对他心怀鬼胎,风雨交加氛围最浓,确定你俩不会发生点少儿不宜的事?!!”」
苏矜在徐妍一连贯的输出中当场石化,陆沉砚也指尖一顿,视线直直投过来,不期然和她撞上。
眸色晦暗。
苏矜扯了扯嘴角,朝人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瞧见他神色清冷收回目光,这才嗫嚅开口。
“我开着免提。”
言外之意:「求求了,不要再说什么十八禁的话了。」
徐妍后知后觉。
“免提怎么了?免提你俩就不上床……床上有点潮台风果然厉害!”
她紧急刹车弯道绕行,显然意识到了对面是什么情形。
“那个,苏矜啊,我有点忙,备考呢,等你回学校咱们再聊哈!”一阵仓促的“嘟嘟”声,显示来电人溜之大吉。
电话那头徐妍拍了拍胸口,也不知能不能挽回自己的颜面。
“喵~”
苏小橘不满地冲主人叫了一声,因她杂乱无章的清理手法。
如果可以,苏矜真希望自己此刻变成它,那样就不用面对当下这要命的尴尬境况。
实在没法再鸵鸟般蹲在猫砂盆边了,苏矜起身,因久蹲双腿发麻,她轻抽口气,飞快看一眼陆沉砚。
他似乎对适才的孟浪话语听过就算,正拿着手机发语音,声音压得极低,苏矜听不真切。
她稍稍放心一些,双腿轮换着踢了踢,试图减轻酸疼感。
等到不适稍减,她迈步准备溜回房间时,余光瞥见他将手机随手扔在一旁沙发上,状似无意地开口。
“现在的女大说话这么开放?”
陆沉砚送苏矜入学时,在她宿舍见过徐妍,他记得是个圆脸女孩,看他的眼神透着因吃惊而怔住的愚蠢,继而发亮,和其他女孩儿看见他时的神色没有什么不同。
他以为徐妍是无数个乖巧木讷女孩中的一个。
也是,不是所有女孩儿都会用羞涩的带着爱慕的眼神看他。苏矜就是那个例外。
陆沉砚直到现在仍记得苏矜看自己的第一眼,在快到他几乎以为是错觉的惊艳后,她眼里只有明晃晃的挑衅,下战书般。
但到目前为止,他未接到过她的挑战。陆沉砚想自己大概是看错了。
人不可貌相。陆沉砚暗忖。
他庆幸还好苏矜在家住,而不是和这种大剌剌说话的室友朝夕相处。
苏矜嘴巴比脑子反应更快。
“说说就开放了?”
“还没动真格的呢!”
男人闻言一怔,几秒后双眸微微眯起,尾音上挑。
“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