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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新生 它变成蝴蝶 ...

  •   李静妍说霍煜已经找到了,令我更是没想到的是,顾望春就是霍家流落在外的霍煜。
      我震惊不已,可是转而又觉得合乎情理。
      分开那天,霍煜曾对我说过,他现在叫霍煜,以后就不知道了。
      他现在成了顾池雁的弟弟,叫顾望春了。

      如此说来,在我刚转到实验中学,来参加培训的顾望春会为了我出头。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我没了记忆,可是顾望春没有。

      可即使霍煜成了顾望春,他与霍见栩的恩恩怨怨却不会烟消云散。
      我并不知道他们以前的事情,什么仇什么怨,一无所知。
      只知道霍见栩因为囚禁顾望春而被逮捕,这件事情就发生在我去新山后的那半个月,事态严重,却因为霍家的势力而被压了下来,我也没能帮上什么忙。

      六月末,付老去世,付予呈没有回来。
      七月上旬,霍舒毅去世,顾望春认祖归宗,这件事情才登报出来。

      不足一月,付家霍家双双倒台,S市商圈动荡。
      祸不及妻儿,付藏营早在两年前就与夫人离婚,何况付予呈没有深究,夫人和付申耀倒是没受什么波及,他们也没有接受付家巨额财产分配。
      顾望春作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接手霍家大局,他忙得脚不沾地,既是烂摊子,也是考验,关于投资、关于关系,商圈里人人都持观望态度,不敢轻举妄动。

      七月中旬,收到了上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不是第一志愿的法学系,滑档到了天文学,我倒也是很满意。

      至于为什么是天文学。
      虽然以后的机会很多,我总觉得有些遗憾。
      宁城那次,没有看见星星。

      人的一生会有诸多遗憾,遗憾只是事后的惋惜,但是存在就能够或多或少的弥补。
      比如顾望春高考成绩648,却因为霍见栩的囚禁而错失填报时间,比如他选择复读。

      填志愿的事情从始至终都是瞒着付予呈的,上午收到录取通知书,当天下午,我就迫不及待揣着录取通知书飞到了首都。
      没提前和付予呈说,看了眼时间,离付予呈下班没多久了,我也没给他打电话发消息,打算给他一个惊喜。

      再一次站在同样的位置,与那熠熠生辉的国徽隔着一街的相望,再一次随着人流穿过马路,站在保安亭前面。
      “又来啦?”保安大叔依旧熟络,“看你有些时候没来了,今年高考?”

      按照之前每周都来的频率,这次确实是隔挺久的了,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从有些时候没来推断出高考的,我还是诚实地点点头。
      保安大叔一乐:“看来考得不错。”
      这更不知道他是怎么猜出来的了,我也没反驳。
      似乎在得知高考后总会习惯性询问院校,他问:“被哪儿录取了?”

      正准备说话,我就见大楼里走出来好几个人,付予呈站在其间,穿着浅蓝色衬衣,黑色西装裤,衬衣扎在西装裤里,显得整个人身高腿长。
      他单手插兜,空着的手上拽了个毛茸茸的小熊玩偶,付予呈手大,提着小熊的一只手,熊就在空中荡来荡去,像是在上吊,又正经又搞笑。

      旁边的人和他说着话,他就垂着脑袋倾听,时不时点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付予呈突然抬起头,然后脚步一顿,旁边的人见状也看了过来。

      我喉咙干涩,卡着声带,双脚像是被钉在原地,付予呈和几个人说了一声,随后挥手告别向我走来,比刚才慢悠悠地闲庭信步快多了。
      靠近的瞬间,付予呈裹着首都七月份炙热的风,灼烧我的感知。

      “到多久了?热不热?怎么额头上全是汗水,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付予呈问了一连串问题,边说边把玩偶夹到手臂间,从口袋里掏纸出来,作势要给我擦汗。
      我急忙自己接过,一一回答:“刚到,不热,没有不舒服。”

      旁边的保安大叔似乎和付予呈他们很熟,和其余人说了再见又和付予呈打招呼:“付检。”
      付予呈笑了笑。
      大概是见我和付予呈很熟的样子,大声说:“小伙子你找付检啊,早说的嘛,”我心觉不妙,还没来得及阻止,大叔就一下说了出来,“哪儿用得了每周来这儿等着。”
      付予呈挑了挑眉:“每周?”
      大叔跟看热闹不嫌事大一样,语气之气势磅礴:“是啊,在对面那人行道上站好半会儿,然后走过来又站好半会儿,风雨无阻,我要知道他是你认识的,就和你说了。”

      付予呈点点头,又转头看我,我只感觉自己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又庆幸还好付予呈及时出来了,我没来得急和这大叔说考的学校,不然现在肯定被他一股脑全说出来了,给付予呈的惊喜计划就破灭了。
      我尴尬地扯了抹笑,付予呈表情似笑非笑地与我对视几秒,倒也没多说多问,和大叔打了个招呼就说了再见。

      察觉到他伸手要牵我的意图,我急忙把手挪到身后,提醒他这是大庭广众之下,有损他堂堂检察官的颜面。
      付予呈只是顿了半秒,将停在半空的手收了回去。

      避免他多问,我率先问他:“你上班怎么提着个小熊?”
      “这个?“像是经提醒,付予呈把熊提起来晃了晃,又伸手递给我,“这是检察院的文创,之前一中出的文创钥匙扣,你不是挺喜欢的嘛,给你拿了一个。”

      大概是首都太热了,我忽而觉得眼睛熏熏的,使劲儿眨巴了几下,把熊接过来,这个小熊很端正,穿着藏青色西装三件套,甚至精致地打着领结,佩戴一枚漂亮的国徽,上面刻着首都检察院。
      白白净净的,我把视线从小熊身上抬起来,问:“他怎么看起来呆呆的?”
      “是么?”付予呈淡淡地点了两下熊的脑袋,说,“我特意选了一个和你长得像一点的呢,不是挺可爱的吗,哪儿呆呆的?”

      我看来看去还是,又觉得真的不呆了,反倒是一本正经的可爱,有点像付予呈。
      把熊抱在怀里,没让它像在付予呈手里那样上吊。

      付予呈揶揄:“这么小心?”
      我瞥了他一眼:“是啊,不然哪儿像你呀,说着选了个和我像的,结果让人家上吊来着。”
      付予呈有些诧异,觉得好笑:“上吊?我以为是牵手呢。”
      还没等我回应,他又说:“有人不让我牵,我只能牵牵它了。”
      我张了张唇,又闭上嘴巴:“……”

      我以为付予呈会带我去外面的酒店,没曾想他直接带我去了他们的宿舍。
      我有些局促,好奇地询问他:“我真的可以住在这里吗?”
      付予呈反问:“为什么不可以?”
      “就是,不合适吧,”我又想了一下,说,“就算不住酒店,也应该住家属楼吧。”

      “这不就相当于家属楼了?进来吧,家属。”付予呈把我拉进去,一鼓作气关上门。
      “那他们有人来都是住在这栋楼里吗?不是住酒店吗?”
      “哪儿有那么多钱。”

      我还想说什么,付予呈拍了拍我的脑袋:“都什么处境了,还说这些有的没的。”
      他说完我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确实不太妙,被他压在门上,脸一下滚烫,身体也热了起来。
      我不敢去看付予呈,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还没吃饭,从S市过来,饿、饿了。”

      付予呈一直没接话,过了会儿,我忍不住掀起眼皮去看他,被付予呈逮了个正着:“那怎么办,这又不让亲又不让抱的,牵手也不让了,我有点伤心了呢。”
      “我、我……”我目光闪烁,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给我点补偿,亲我一下吧,”他故作大方又善解人意,“毕竟我还在追你呢,不能得寸进尺。”

      我脑袋瓜灵光一现,慢吞吞地靠过去,眼看着快亲上去了,正要从他撑着的臂弯跑出去,就被付予呈早就预料到一般横着腰拦住。
      “不乖,更伤心了。”
      那个吻气势汹汹地来,又轻轻地落下。

      付予呈起开一点,含着笑揉了揉我的头发,我直感觉是给我弄得更乱了,把脑袋从他手里解救出来:“你不问问我来干嘛吗?”
      他顺着我的话问:“来干嘛呀。”
      “来找你还需要理由吗?”我把他推开了一点,直起身体,跺了两下脚,人有精神了些,又清了清嗓子,这才说,“通知你一个事儿。”
      付予呈见状,也配合着我站直,只是笑:“好的,请讲。”

      我觉得这场景莫名地搞笑,把装在包包里的录取通知书递过去:“我要来首都了哦。”
      付予呈低着头看了良久,我不明所以,正要说话,整个人就被又压回了门板。
      这个窒息的吻像是要弥补远距离的时差,漫长缠绵,一分一秒掠夺掉肺部的呼吸,直至灌满付予呈的气息。

      开学正好赶上周末,也没轮到付予呈值班,他就回S市来帮我搬东西。
      付予呈公寓早就录用了我的指纹,我没敢在首都多待,总感觉自己在那里有些多事,又实在想他,就一直窝在他公寓,至少付予呈的气息无处不在。
      实际上由于这两年他也不常回来,房间里的味道已经很淡了。

      玉兰花味是足的,付予呈发现我格外偏爱他身上的玉兰花香味,买了许多同款的香薰,只是我总感觉和付予呈身上的不像。
      他身上的是浅浅的,带着凉凉质感,靠近又温温的感觉,反正是不大一样的。

      付予呈到公寓的时候我还在睡觉,也早就说过今天会回来,可一觉睡醒旁边多了个人还是吓了我一跳。
      大清早的,付予呈拉着我又亲又抱又哄地吃了好几个蟹黄灌汤包,本来缺的觉早就补回来了,这么一通闹,也睡不着了。

      人在付予呈公寓,自己的行李还在清溪,打算提前回去收拾,上一次在首都被付予呈因为不让牵手好好讨伐过之后,我还是不能真的做到和付予呈在外面肆无忌惮的牵手,悄悄亲了他好几下付予呈才勉为其难地答应。
      心里有鬼,连肩膀都隔了一尺的距离。

      还丈量着这个距离会不会引人多想,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动作:“小余哥哥,予呈哥哥!”
      我看过去,只见一个小女孩正坐在门槛上逗猫,笑吟吟的,许久没过见她,我花了几秒才认出来:“一一?”

      一一长高了不少,但还是一如既往地活泼可爱,点点头,眼睛也亮晶晶的:“是我呀小余哥哥,听姑姑说经常看见你,小余哥哥你是搬在这里来住了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巧妙地换了个话题:“我怎么没看见过你?”这也不假,住的时间也不算短,一次也没看见过。

      一一解释说:“要读书嘛,离学校有点点远,去年我就搬走了,只是在予呈哥哥走了之后,我都没看见过你了。”
      小孩子童言无忌,她直率地询问:“你和予呈哥哥和好了呀。”
      听见这话,我呛了一下,付予呈拍了拍我的后背给我顺气,回答:“是啊,把小余哥哥哄好了。”

      家里就娟姨一个人,大概是付予呈和余泽成王不见王,只要有我在的地方,没再看见他俩在一块过,我还问过付予呈来着,以为他是因为我哥哥说话太难听,所以绝交了,可毕竟是我哥哥,让他不要放在心上,余泽成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付予呈就是笑着说,平时两人见面还好,要是看见我,他指不定心率飙到一百八,肯定是要打死他的。
      这倒是余泽成能干出来的事。

      怕付予呈耽误我的进度,被我赶去院子里了,娟姨正在把我的衣服折好放进行李箱,我不经意间朝衣架上瞥了眼,看见上面单独挂着一件白色短袖,整个僵住:“怎么把这个洗了!”
      娟姨见状,说:“小余,这是我给你收拾衣服的时候看见的,上面全是血,以为你是忘记了,就给你洗了,不过没洗干净,你看你还要吗?”
      白色短袖上面还残留着没有洗去的褐黄色痕迹。

      我指尖顿顿地蜷缩了一下,娟姨也察觉到不对,局促道:“这是还需要的吗?我以为是你忘记洗了。”
      “没事的,娟姨你先去做午饭吧。”
      这件事情完完全全是不能怪娟姨的,衣服是我让她收拾的,任何一个人看见这种脏衣服不是洗了就是扔了,可我还是闷闷的。

      听见脚步声,付予呈从走了进来,我急忙把衣服藏在身后,可脸上还是笑不出来。
      付予呈视线从我身上划过,停留在我的脸上:“这是怎么了?”
      我摇摇头,又担心付予呈看见,狠心把衣服扔进了垃圾桶里,付予呈也只是看了眼,没多问。

      我欲盖弥彰地随便拿起桌子上的之前去新山挎的小包包,刚打开,却发现那朵被我带去新山的玉兰花还留在里面。
      还好天气热,没有腐烂,而是被风干,维持着脆弱的花型。

      我小心翼翼地把花拿出来,可轻轻一碰,那干枯的花朵就碎了大块。
      我一愣:“怎么碎掉了?”

      过了会儿,付予呈走了过来,肩膀被人圈住,付予呈从后面搂着我,他的手很大,和我的手贴在一起,然后渐渐收拢。
      掌心清晰地感受到花朵碎掉,像是残忍地结束掉一个完完整整的生命。

      付予呈压上我的肩膀,我顺势往前靠去,手被带着伸直,他的唇贴上我的耳朵:“把手张开。”
      他话音刚落,我就本能地听话遵守。

      张开掌心的瞬间,一股带着夏季末独特热意的风刮了过来,粉末状的花朵被裹挟着飘散在空中,不过片刻就消失不见。
      付予呈挨得实在很近,心脏的跳动与呼吸的起伏都那么清晰可感。
      付予呈说:“它变成蝴蝶飞走了。”

      是死亡,是新生。
      是淹没的潮汐,是久旱的甘霖。
      苦难的高山是脚下夷为平地的坦途,吞噬的海浪是洲际顺势东流的祥瑞。

      吃过饭,我和付予呈就在院子里给池塘里的锦鲤喂食。
      宽阔的池塘里就养了三只一卡的鱼,看起来有些大材小用,我想着余泽成不常回家,我又要去首都了,这鱼孤孤单单的,决定把他们全部运去首都好好照顾。

      正要和付予呈说这个想法,抬头就见付予呈正靠在池塘边,若有所思地盯着院子一角空荡荡的棚子,是以前那只小羊的窝。
      我嗫嚅着唇,说:“小羊死了。”
      付予呈看向我,说到这个,我有些自责:“我之前总会把它抱出来,它以为自己也能够跳出来,卡在了栅栏上,那天太冷了,下了很大的雪,发现它的时候,早就死了。”
      我说得很轻,可还是依旧控制不住地颤抖。

      付予呈问道:“宁城的吗?”
      我有些不明所以,还是点点头:“就是去宁城的时候买的那只,还没送给徐驰我就和他闹矛盾了。”
      就像之前提起张肆扬一样,付予呈对我和徐驰闹矛盾没感到惊讶,或许是猜到了,他总是这么聪明。

      “我说的那件衣服。”
      我瞪大眼睛,付予呈又重复了一遍:“衣服是在宁城的时候弄脏的?”
      我低下头沉默片刻,还是老老实实地点头:“我当时以为……”

      话还没说完,付予呈就一把把我抱住,我的下巴磕上他的锁骨,沁人心脾的、熟悉的玉兰花香飘进我的身体。
      我仰头咬上他的肩头,气鼓鼓地说:“你当时真的很过分。”

      实则不然,当时的付予呈虽然并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容易靠近,但是他对我也是礼貌分寸,甚至可以说是很好的。
      付予呈却没反驳,短促地笑了声:“对不起,”又收敛起笑意,郑重地说了一遍,“辛苦你了,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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