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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心脏 你是眼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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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运来首都的鱼在动身前,不知道为什么,全都翻了肚皮。
我为此难过了好几天,余泽成说他可是再也不会养什么活体动物了,不然像我这样哭,迟早把家给淹了。
池塘被填了起来,撒了花籽,遗憾的是没等开花,我就去了首都。
听余泽成说是西部地区常见的马蔺花。
越过坎坷,生活变得顺风顺水起来,付予呈在上京大学校外租了套公寓,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和我厮混在一起。
经安昳医生的介绍,在首都也找了个心理医生,是她读博时候的师姐,叫商明谙。
她同样是个很温和的女士。
去了首都,和留在S市的徐驰等人只是时不时聊几句,各自过着自己的生活。
反正生活很是多姿多彩,把首都的景点逛了个遍,后来碰上周末,我也没课的时候,我就和付予呈扫一个观光车,在离得近的圆明园里绕着湖散心。
放暑假,为了赚学分,我报了个三下乡,地点就在S市的一个小镇,对接了S市市区文旅局,现在正在开发旅游业。
听镇上的人们说是他们有个好书记,从十几年前开始,带着他们修路修水库,把这个镇一步一步变好,人没见到,只知道是位女性。
风景确实不错,绿水青山,大热天也不见得很热,是个适合避暑的好地方。
说起来也是巧,付予呈本来申请的S市检察院一个月交流学习,又因为响应国家的城乡普法,人手不够,把付予呈拉去充数,也是这个地方。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洗了个澡,准备休息一下。
因为睡眠浅,也不适应和其他人住在一个房间,这个房间是单独订的,没想到付予呈也来了,那就正好可以和他一起住。
觉也没睡了,换了身衣服就去接付予呈。
镇上并不大,摆着小摊,卖着当地的特产和一些文创产品。
我就站在政府对面的十字路口,打算问付予呈在哪儿,刚把手机掏出来,就听见熟悉的声音。
“橙橙。”
我只感觉自己听错了,抬起脑袋,见付予呈和一位女士走出来,我看着有点点面熟,但是想不起来是谁,她也很明显不认识我。
她对着我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深了些。
到了门口,付予呈和她说了再见。
我与付予呈并肩往民宿走,东聊西聊,和付予呈聊天总是滔滔不绝,哪怕我天天和他将学校的事情,又总会在某个时候突然又想起一些事情,总之就是源源不断。
走出去大半截路,我又想起刚才那句像是听错了的“橙橙”,突然脚步一顿,猛地抬头看付予呈:“刚刚那个人,她……她是谁?”
我舌尖颤抖,话梗在喉咙,付予呈跟着我停下,回看着我,回答:“是这镇上的何书记,叫何静芳。”
何静芳。
静芳。
静芳阿姨。
付予呈牵上我的手,因为内心震惊,我没有挣开,任由他拉着。
付予呈轻轻地捏了一下,唤我:“橙橙。”
我不知道他和静芳阿姨讲了多少,静芳阿姨又说了多少,眼眶忍不住酸涩:“你们讲了些啥?”
“她说这里以前有个可怜巴巴但是很可爱的小朋友,叫橙橙,橙橙喜欢吃包子和水煮蛋,很好养活,橙橙不喜欢说话,是个很内向的小朋友,但是别人骂他呢,他都默默的掉小珍珠……”
付予呈这样说着,他简直是信口雌黄,静芳阿姨可不会叫我橙橙,都是白眼狼来着。
“她问我,我们橙橙现在过得好不好呀,吃得饱穿得暖不呀,还会不会掉小珍珠了呀。”
我吸了吸鼻子,说:“她才不会叫我橙橙呢。”
“不是橙橙的话,我怎么会知道妈妈叫我们小余其实一直叫的是橙橙呢?”
回到民宿,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付予呈洗漱完出来,直到人走近了我才回过神来。
付予呈的头发还滴着水,落到我的手指上,冰冰凉凉的,我过了好几秒才摩挲了一下指尖,他已经蹲了下来,被水打湿的头发捋到了脑后,饱满的额头和优越的眉骨露了出来,眼神里又是浅尝辄止的凌冽。
正要让他去吹头发,付予呈就开了口:“橙橙,你知道你长什么样子吗?”
经付予呈这么一提醒我才恍然意识到,我好像并没有仔细观察过自己长什么样,最多是从徐驰和一些女孩的口中得知大概是不丑的,听他这么问,我停顿了几秒,诚实地摇了摇头:“我……”
话还没说完,付予呈抓过我的手,轻轻地在指尖亲了一下,我愣住,看着他牵引着我的手放到了喉结处,手指上沾着水,有些冷,可是刚才被吻过的手指却异常的热,热得发烫,连带着被触碰的喉结也开始热起来。
付予呈温声说:“这里,有一颗痣。”
我眨了眨眼睛,动了动喉咙,能感受到自己的指尖滑动,下一秒,付予呈倾身过来,拨开手指,落了一个极轻的吻在他说的那颗痣上。
那冰凉地触感好似将脆弱的皮肤烫穿,大脑一片空白。
付予呈的笑声延迟地传来,等我听见时,他又拉着手指了指下颚,说:“这里也有一颗痣。”
说完,也不待我反应,亲了上去,因为是下颚骨的地方,他的唇似乎印在了那截骨头上。
“小狐狸眼睛。”
我抖动了一下睫毛,哪有什么小狐狸眼睛。
付予呈吻了一下。
我盯着他因为亲吻而闭上的眼眸,睫毛簌簌发抖,根根分明,终于忍不住笑道:“你也是。”
付予呈浅浅地笑出声,睁开眼睛,那双眼睛仿佛化满星辰,起来又亲上我的眸子:“那多给你一个吻。”
两只眼睛理应两个吻,我理所当然地接受他的大方。
付予呈的手杵在沙发上,几乎将我环抱住,问我:“怎么不问为什么?”
距离太近了,近到让我呼吸困难,我讲他推远一点,别过头,傲娇地说:“不想问。”
付予呈跟死缠烂打似的将湿漉漉的脑袋搭在我的肩头,水顺着领口滑进我的身体,我应激地动了一下。
被付予呈按住,他拱了拱,哑着声音说:“问问我嘛,橙橙。”
暧昧的呼吸全都洒在颈侧,让我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侧头悄悄地亲了亲他的头发,还是顺着他的话问道:“为什么?”
付予呈闷声回答:“因为……”
他拖着调子,我就耐心地等着。
“因为,我也是你的。”
我怔愣,这付予呈惯会说些甜言蜜语,当然了,我也甘之如饴。
“那你是不是少了点什么东西?”我问他。
“什么?”
“我也是你的,你还欠我一个吻。”
临近暑假末,本来先前说让付予呈打耳洞也只是提那么一嘴,后来付予呈却带着我去了纹身店,真要打一个。
刚打了耳洞的耳垂红得快要滴血,付予呈的皮肤又实在白,显得更加可怜。
突然想到什么,我开口:“他们说,戴耳钉的都是gay。”
付予呈一愣,说:“这是谬论。”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觉得好笑:“谬论吗?你不是吗?”
付予呈看着我的眼睛,没有说话,我就安安静静地等待着这个极大可能没有答案的回复,他猝然抬头,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轻轻地吻了我的唇,用温润的声音做出坚定答复:“我是。”
我没料到他会回答,一时间有些诧异。
付予呈又亲了我一下,分别时,他又说:“我是同性恋。”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真是坏透了,非得逼他承认一个我都要用“我不喜欢男人,只喜欢付予呈”的借口来狡辩的问题。
中学政治课本上说,有辩证否定的实质是扬弃,通过克服旧事物中过时的、消极的内容,保留其中积极合理的因素,自己否定自己,自己发展自己。
那么,这不是悖论,喜欢我,就得是个同性恋,跟喜欢他一样。
我一下释怀,同性恋就同性恋吧,就像男生与女生相爱叫做异性恋,男生与男生相爱称之为同性恋,这只是一个分类,不是一个标签。
“我也是,喜欢你的同性恋。”
不过这个耳洞终究还是没能留下,付予呈的公假结束,他的耳洞还没先养好,那个小小的贯穿伤后来长好,只留下淡淡的痕迹。
那只耳钉转来转去,没曾想倒是给我自己戴上了。
二五年年末,初中同学办了个同学聚会。
都这么多年了,还是初中,本来不想去的,但耐不住许佩安的消息轰炸,正好在首都,正好付予呈上班,我也没什么事,还是答应了下来。
结果到地方,那些说一定到一定到的人纷纷在群里说有事耽搁了,搞半天只有我、许佩安和商聿三人风雨无阻地到场。
好在许佩安很照顾我,并没有和商聿卿卿我我,让我成那个电灯泡。
许佩安一如既往地健谈,这顿饭也算得上其乐融融。
我上厕所顺便结账回来,包厢里就只有商聿一个人在,他解释说许佩安出去接电话了。
我点点头,商聿突然开口:“小余。”
我抬头看他,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问:“怎么了?”
商聿梗了一下,说:“以前的事情真的不好意思了。”
以前的事,相较于那些实质性的伤害,语言我都没在意过,何况,商聿大概见许佩安总是照顾我,为了引起注意力罢了,就像小朋友喜欢一个人,总是用揪小姑娘头发来表达,可是这是错的。
我摇摇头。
商聿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继续说:“佩安离开S市前,我找她,问她是不是喜欢你,佩安当时还是很生气,她说‘为什么总是有人把对他人的善意曲解成很珍贵的爱呢?’,我当时就明白了,她对你不是那种喜欢。”
我沉默了一下,开口打断他:“商聿。”
这是我第一次叫他名字,对面的人很明显愣了一下:“啊?”
“初一的时候,你说你要去和当时学校周边的小混混一起去飙车,放学就走了,许佩安她没说,那天她在学校等你了很久,我顺便送她回家而已。”
商聿愣住,这些事情许佩安从没对他说过。
“回去的路上,她说‘好讨厌被人左右情绪’,那时候我就发现,她应该是喜欢你的,你不知道而已,后来你不问缘由,不过看她和我关系好起来了,就开始莫名其妙地吃醋,跟你那天抛下她却一个字不问一样,很自私,很幼稚。”
说完,我觉得心里突然轻松了点,就一点点,我并不想用当时年纪小来一笔带过我的不幸,没有人理应承受这些的。
商聿彻底沉默下来,有些不知所措。
许佩安迟迟没回来,我不想再待下去,把出门时付予呈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带上的围巾拿了起来,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已经买过单了,我就先走了。”
出门时,我还是说:“不过没有人和我道过歉,你是第一个,我不怪你了商聿。”
出门的时候还没下雪,此刻雪却下得很大,打了半天车都是跑单。
看着打车无望,拿出手机出来准备给付予呈打个电话。
冬天太冷了,冷得我拿手机都有些僵硬,几乎是电话刚打出去,电话就被接通了。
付予呈一点也没废话,语气又含着笑意:“橙橙,麻烦抬个脑袋呢。”
我不明所以,抬起头,一个男人就闯进了我的视野。
他举着把黑伞,穿着检察院的藏青色大衣,显得整个人高大挺拔,此刻正逆着风雪而来。
我只用了几秒回神,然后向他跑过去。
付予呈赶忙把手机揣进口袋里,接住我:“雪天路滑,等一会儿就好,跑什么。”
也就几步路,但穿得多,还是有点累,喘了几口气,透过朦胧的白雾,付予呈正抬手将我头上的雪花拍下来。
他满意地说:“还是乖乖的,带着围巾。”
说着,他又牵了牵围巾,把我大半张脸包住,我开口说话:“你怎么过来了?”
因为被捂着,说话显得有些闷。
“下班的时候看了你发的位置,建国门离检察院不远,我就来看你们结束了没有,等接你回家。”
掌心一暖,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掏出来一个的暖宝宝,付予呈说:“把手揣进去,外面冷得很。”
付予呈像是知道我很怕在有人的地方动手动脚,所以没有强硬地要求牵手,我愣了半秒,一把反握住他的手,隔着那个暖宝宝十指相握,顺势放进了他的口袋里。
付予呈倒是没料到,一时间没做出反应。
“付予呈,我答应你了。”雾气随着嘴唇开翕袅绕,“就是你说你不是追我吗?我答应你了,我们谈恋爱吧。”
眼前的人完全愣住,不可思议地望着我,喉结滚动好几番,竟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我……”
我觉得好笑,往前走,手带着手,他也迈开步子。
这个位置不好停车,付予呈把车停到了永安路,我们沿着胡同穿过去。
拿着伞柄的手被冻得通红,我将偏向我的伞立到中间,没一会儿又偏了过来。
檐角积满冬雪,红墙黑瓦,雪落得悄无声息,我却感觉心跳得越来越快。
“我爱你。”
正当我刚碰上他的手要把伞推回去,这句话就在耳边想了起来,太突兀了,心脏猛地漏了一拍,我停下脚步看他。
付予呈沉默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话,可他语气郑重,对着我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我爱你,橙橙。”
他总说喜欢,很喜欢,可是从来没有说过爱。
爱这个词沉重又宽泛。
以往总会因为重若千钧而逃避害怕,可此刻我真的深刻地感知到了。
从心口蔓延,从交错的指尖,真真切切地灌满全身。
什么都顾不上了,我顺势靠近他,仰起头,笨拙鲁莽地撞上他冰冷的唇。
“付予呈,我也爱你。”
普陀山心诚则灵的菩提观音印在胸口。
你是眼泪,是珍珠,是心脏。
我爱你,就像爱河海,爱明月,爱自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