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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小余小予 小余小予快 ...

  •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身边没有付予呈的身影,娟姨坐在一旁。
      身体不再酸痛,只是无力,动了动,娟姨扶着我坐起来,我才知道自己昨天后来还是高烧不退。
      她递给我一杯温水:“喝点水润润嗓子,医生说没什么大事,伤口有点发炎,刚回国又碰上换季,水土不服,等身体适应,胃养回来就好了。”

      我哑着声音道了谢,小口抿着,喝了大半杯,喉咙好多了。
      娟姨说:“还是付先生发现的呢,身体不舒服怎么不说呢?”
      “他人呢?”
      “付先生接了个电话后就出去了,好像有点急,之前一直在这儿的,没离开。”
      我动作一顿,点点头,没再说话。
      “那我下楼去给你弄点吃的。”
      “麻烦娟姨了。”

      房间一下安静下来,空气里的玉兰花香气弥散,无处不在,我不知道是后院的树上飘来的还是付予呈残留的。
      一一回完消息,百无聊赖地开始玩贪吃蛇,有着我高超的技术加持,那条胖蛇几乎占满了整个屏幕。

      突然,一条新闻弹了出来,本来打算点护盾的,没曾想手滑到了弹窗,还没来得及退出,版头的几个字就抓住了我的视线。
      ——【付氏董事付藏营被捕,付老脑梗病危】

      我瞳孔闪了闪,甚至不敢细看,心里发慌,几乎拿不稳手机,本想退出去给付予呈打电话,却由于手抖阴差阳错点进另一条娱乐新闻里。

      ——【惊!付氏掌权人被捕,竟牵扯马来西亚旧案】
      不日前,中马两国贩毒及枪支弹药偷渡相关案件资料已移交首都检察院,对付藏营等二十余名涉案人员实施刑事逮捕。
      近日案情与昔日惨案息息相关。
      ……

      可才看到一半,这条新闻就被强制下架,我愣愣地看着空白页面,直到眼花到感觉每一个字我都不认识。
      什么叫九年前的惨案是付藏营一手促成的?
      可新闻上写得清清楚楚,付予呈父母是付藏营害死的。

      稳住心神给付予呈打的数个电话都是关机,来不及多想,也根本做不到冷静。
      拒绝了李叔,我一个人开着车前往静鞍山。

      我知道这个新闻爆出来,付予呈必然是知道的,可我根本不敢细想,付予呈到底是什么想法,我单单是看文字都感觉到窒息。
      车速被提到最快,心脏悬浮在半空,无处安放,没有着落。

      宅子外面戒备森严,一群记者举着长枪短炮,都想获得第一手消息,抢占头条先机。
      我被一同挡在外面,心里着急,却束手无策。

      我掐着胳膊,用痛感抑制濒临失控的情绪,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
      人群里的声音太过嘈杂,闹腾得我头晕眼花,我挤不进去,往后退了几步,想看看能不能从哪儿翻进去。

      “余先生。”
      我脚步一顿,抬眼看见来人,有些惊讶:“阿嬷!”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气着急地恳求,“阿嬷,付予呈是不是在里面,你可以带我进去吗?!”
      阿嬷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无波无澜,眼神里又满是慈蔼:“刚刚夫人说像是你,大少爷在里面,你随我来。”

      我连连点头,跟上阿嬷的步子。
      成功从偏门进了老宅,阿嬷边走边说:“老先生突发疾病,先生又……”阿嬷顿了几秒,重新开口,“大少爷和二少爷都在。”

      园林里竹声萧萧,平添了几分森然的肃静。
      走过又一个回廊,庭院里跪在地上的身影一下变得清晰。

      我呼吸一滞,也没管礼仪礼貌,招呼都没打,大步跑过去:“付予呈!”
      付予呈大概没听见,哪怕是跪着,他的被也挺得很直,我走进才发现他脸色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

      听见脚步声,付予呈总算动了动脑袋,见到我的瞬间,那张空白的脸竟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付予呈,你有没有事?脸怎么这么白!”
      付予呈笑了笑:“没事。”

      不管是表情还是声音,说“没事”都太没有信服力了,我伸手去扶他,还没碰到,正对着的房门就被打开了。
      我手停在半空,寻声看去,屋里颤颤巍巍走出来一个老人,他杵着拐杖,佝偻着腰,一副摧枯拉朽的模样。

      付予呈喊他:“爷爷。”
      我怔愣住,眼前的人实在和当时在宴会上那位鹤发童颜的老人联系不起来。

      “你当真要这般赶尽杀绝吗?”
      可他的语气更是比先前还要严厉威望。

      付予呈目不斜视地与他对视,一言不发。
      气氛跌至极点,付老忽然咳嗽起来,一声又一声,每一声都让我心更沉一分。

      “那是你二叔!”付老胸膛剧烈起伏,“你就真的想让我们这个家毁掉吗!”
      他说得毫不客气,字字诛心。

      我正要说话,付予呈笑出了声,他语气很轻地问:“那我爸爸妈妈呢?他们不是您的孩子了吗?您口口声声说的家,到底应该是什么样的?清除我的记忆吗?”
      付老吼道:“那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爷爷!九年前,付藏营和新山那边的人勾结,害死我爸爸妈妈,追杀我姐姐,这也是为了我好?借着给我治病的由头,清除我的记忆,让我认贼作父,这也是为我好?不容置喙地把我送去加州,让我自生自灭,这也是为我好?我才刚进检察院,什么都不知道,他就迫不及待要杀人灭口,这也是为我好?”
      付予呈冷冷地哂笑一声:“到底是为了他付藏营的利益还是真的为了我好,您不是最心如明镜了么。家,哪个家?他的那场意外,让我爸爸妈妈连烈士都评不上,让我当着姐姐的面喊杀了他们的凶手爸爸,就为了您所谓的阖家美满,其乐融融,这还不够讽刺吗?”

      一席话掷地有声,声声回响。
      付老眼神冷漠阴戾,不反驳就是无声的应答,所以一切的一切,他都知道,甚至默许。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嘴唇蠕动,心里泛起不安的预感,本能地抬手捂住付予呈的耳朵。
      他苍老的声音响起:“付予呈,你一辈子不会懂家到底是什么,注定家破人亡,孤独终老。”

      话音刚落,我只感觉浑身冰冷,我根本不知道付予呈到底听没听到,又听到了多少,死死地盖住他的耳朵,就像掩耳盗铃。
      身后传来尖锐地呵止声:“爷爷!”
      是赶过来的付申耀。

      抱着的付予呈身体一僵,垂眸看着他沉默的表情,心中怒火熊熊燃烧,完全燃尽了我的理智,我大声对着付老骂道:“你到底在放什么狗屁!”
      付老眉眼凌冽,抬眸看我,我梗着脖子与他对视。

      气愤的粗言粗语还没冒出来,就被一声浅笑打断,付予呈轻轻覆上我的手背,而后撑着地作势要起来,我急忙搀扶上他的手臂。
      “家破不破,孤独不孤独,倒也轮不到您说了算,”付予呈牵住我的手,语气平静地陈述,“他说了才算。”

      手被捏了捏,付予呈的声音又变得很温和,带着沙哑:“我们走吧。”
      我被带着走了两步,回过神来,这才发现付予呈的脚颠簸着,我赶忙跟上他的步子,搂着他的腰,要做他的支撑。

      付予呈倒也没客气,揽住我的肩,却也只是揽着,没有使力。
      “脚怎么回事?痛不痛?”
      “被拐杖打的,”我心里都担心得快疯了,付予呈还一副没什么的样子,宽慰道:“不疼的。”
      我忍住哭泣:你这该不会是没知觉了吧?”
      付予呈又立马换了个说词:“那还是有点痛。”

      一听这话就知道他又在满嘴跑火车,气得一下不太想和他说话。
      忍了几秒,还是忍不住说:“你是不是要心疼死我才乐意。”
      说着,眼泪不由自主地往下掉,又没有手去擦,狼狈地低下头。

      鬓角被摩挲了一下,付予呈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歉意:“又惹你哭了,对不起。”
      我吸了吸鼻子:“真心的还是假意的?”

      眼泪掉得更多了,不知道走到了哪儿,周围安静非凡,付予呈停下脚步,连带着我停下来。
      他伸手抬起我的下巴,在泪眼朦胧里,他低头,一下一下,吻掉了我的眼泪。
      “真的,不要哭。”

      “你们在干嘛!”

      身后传来质问声音,我吓得一抖,付予呈顺手把我搂进怀里,冷声询问:“有事?”
      我只能看见付予呈耳垂上的那颗黑痣,后边的付申耀似乎三观很震碎,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能说完整一句话。

      等了会儿,付予呈没管他,捏了捏我的后颈,小声询问:“吓到了?”
      我收回思绪,摇摇头,扭头看了眼一旁的付申耀,他此刻脸爆红,大概是吓得不轻。

      “没事没事,”我说,“走吧,我开车来的,我送你去医院。”
      “嗯。”

      扔下付申耀,搀扶着付予呈走了两步,付申耀又喊了一声:“哥。”
      只是语气别扭尴尬。

      我以为他是要为付藏营求情,毕竟他与付予呈不同,他可真真正正是付藏营的亲生儿子。
      付予呈站定却没回头。

      两秒后,付申耀哑着嗓子说:“那个……那个,爷爷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他乱说的。”
      付予呈“嗯”了声,没了耐心,作势抬步。

      付申耀连忙开口:“就是我爸爸的事情,他、他确实做了很多错事,你没错,我也不怪你。”
      付予呈侧了侧头,眼神怜悯又冷漠注视着不远处的少年,淡声说:“怪我?你是小孩吗?你也有资格来怪我?”

      付申耀哑口无言,涨红的脸一下煞白,几番动唇,却没说出一个字。
      付予呈冷哼一声,拉着我的手离开。

      走出去一段路,付申耀才扬着声音喊道:“小时候我对你很好的,这件事情我也什么都不知道,是他们告诉我,我妈妈离开是因为你,我才对你那么差的,你更不能把错都怪在我身上……”
      付予呈脚步没停,身后付申耀的话如炮珠弹出来,简直幼稚到可笑。

      我陡然停下脚步,也没管付予呈,挣开他握着的手,几步跨到他面前,付申耀比我还要高上一点,在他诧异的反应里,我一把揪住他的衣襟,骂道:“最坏的就是你了,不分青红皂白,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吗?还好意思大吵大闹,说什么怪也怪不到你身上。”
      付申耀被突如其来的诘问吓到,哆嗦着唇:“我……”
      我拔高声音:“给他道歉!”

      付申耀又是一抖:“对、对不起。”
      我并不太满意,觉得道歉对于付予呈遭受的一切来说简直是冰山一角,还要说话,付予呈就开口:“好了好了,小余。”

      我太阳穴直跳,瞪着眼前缩成一团的人,哼了声,压着怒气说:“我告诉你付申耀,付予呈该怪谁又不该怪谁都是他自己说了算,要是怪上你,那一定就是你错了,你自己的问题。”
      倏然把他松开,付申耀往后退了几步才站稳,对于伤害过付予呈的人,我才做不到好脸色,冷冷地看着他:“错了你就好好受着。”

      说完,也没等付申耀反应,我快步跑回去,没再耽搁,扶着付予呈往外走。
      付予呈脚受伤了,我心急如焚,可肩膀上的人却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淡淡的,愉悦的笑声。
      空寂森林里的百灵鸟找到巢穴,聒噪就聒噪吧。

      看着付老瘦骨嶙峋还生着病,他也是一点没手下留情,把付予呈打骨折了。
      打了石膏,我跟着医生出去拿药说注意事项。
      回到病房的时候,付予呈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

      付予呈的眼睛很有魅力,很温和,会淡化他身上疏离的气质,此刻安安静静地闭上眼睛,那股淡漠就会不自觉蔓延出来。
      他的神色淡然,嘴唇轻抿,额前的碎发由于仰头,露出优越硬朗的眉骨,皮肤白得透明。

      按娟姨说的,我发烧了一天,付予呈第二天才走的,也就是说他照顾了我一晚上,一晚上都没有休息,还经历这种事情。
      想到上午在静鞍山发生的一切,那些话如同尖锐的匕首,一刀一刀落到我的身上。

      付予呈过得太苦了。
      我轻手轻脚的走过去,犹豫了一下,还是蹲在床边,付予呈的皮肤很薄,手背上的青筋交错在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面,上面还留着好几个针孔,看起来脆弱极了。
      我抬起手,本想隔点距离碰一下他,刚放上床,那只手就穿过我的手掌,实实在在握住了。

      我愣了一下,而后又把脑袋靠过去,吻了一下骨节,声音有些发闷地问他:“没有睡吗?”
      付予呈大拇指摩挲了一下我的虎口,语气温和:“怕你又哭了。”
      闻言我哭笑不得:“那我不哭了,你睡吧。”
      付予呈拍了拍床:“我们一起睡。”
      医院的病床不算很大,我又担心付予呈的睡眠,拒绝:“我不想睡觉。”
      付予呈又说:“那你躺上来陪陪我。”

      看着付予呈眼底的乌青,我也没再推辞,脱了鞋子爬了上去,只是靠在床边,刚一坐下,腰就被圈住,被一股力拖了过去:“不想离我近一点吗,隔那么远。”
      我吧脑袋埋在付予呈胸口,鼻腔里的花香已经很淡了,全都是难闻的消毒水味,我小声说:“你身上臭臭的,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付予呈哑然失笑:“那我去喷点香水?”
      听他这么说,我怕他真去,急忙拉住他:“我开玩笑的,你快睡吧。”

      说是不想睡觉,但可能付予呈身边太过安全,我身心放松,还是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付予呈还抱着我,正呼吸平稳地睡着觉。

      之前在新山住院,也是从早睡到晚,现在实在睡不着,我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打算下楼去买点水果。
      刚出门,就见一个女人带着口罩从电梯出来。

      女人很高很瘦,穿着一身正装,倒是不像来探病,反倒是像来参会的。
      等她走近,看见我,隽秀的眉眼提了提,她把口罩取了下来,那张漂亮熟悉的脸蛋露了出来。

      付雨缪的威慑力实在很高,我一下愣在原地,脑袋里莫名其妙想到付予呈叫的称呼,又口快于心,顺口溜了出来:“姐姐……”
      说完我就反应过来,付雨缪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容易与人交关系的人,对于自己的自来熟攀关系,我有些窘迫。

      付雨缪反倒是没多说什么,“嗯”了声,询问:“去哪儿?”
      我敢保证,付雨缪是我遇到的所有人中最具长辈气质的人,她淡声开口,压力都能把人压死。
      “我、我去买点水果。”
      “嗯。”

      我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敢动,隔了两秒,女人的声音传来:“有钱吗?”
      我抬起脑袋,急忙解释:“有的有的。”
      付雨缪轻轻弯了弯淡薄的眉眼,笑了声:“紧张什么,那你去吧,我进去看看他。”

      他自然指的付予呈,我连连点头:“那我先去了姐姐。”
      又叫她姐姐了,我感觉脸烫烫的,急急忙忙跑开,坐电梯到楼下才缓过来一点。

      “小余?”
      本来还低着头的我一愣,抬头看去,就见两个人迎面走来。
      付申耀老老实实地跟在一个女人的后面,我其实已经忘了这个仅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人,只是付申耀的态度让我推断出她的身份。

      “夫人?”
      夫人应了声,笑了笑:“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去买点水果。”
      夫人颔首:“阿耀,你去吧,我和小余聊聊。”说着,夫人看着我,那双眼睛很平静,询问我,“可以吗?”
      我并不清楚能够聊什么,只是又想到今天在静鞍山,是阿嬷在她的授意下带我进去的,点点头,答应下来。

      已经大下午了,今天的天气倒是不算很热,夕阳挂在医院附近高楼大厦的间隙里。
      我跟着她坐到了树荫底下的长椅上。

      可只是坐着,夫人一句话也没说,我靠在椅背上,广场上来了几个小孩,他们趁着凉快下来放起了风筝。
      五颜六色的蝴蝶蜻蜓随着牵引线越放越远,跟着风飘得越来越高。

      夫人突然缓声开口:“阿呈以前和他们是一样的,调皮捣蛋,笑起来没心没肺的。”
      我看向她,夫人勾了抹淡然的笑回望着我,又像是通过我看什么人,过了会儿,她再度开口,没有前兆地提起一件事情。

      她说前年冬天,付予呈回了一趟静鞍山,等她被付申耀通知赶回去的时候,付予呈一个人躺在雪地里,皮开肉绽,不省人事。
      她说付予呈这个人从小就很犟,不管有没有记忆,因为一段视频,第一次向付藏营妥协,因为高烧不退,第一次在她面前哭,展示脆弱,说他好痛。

      夫人语气轻柔:“傻孩子,谁经历这些能不痛呢。”
      所以付予呈背上的瘢痕都是为了那一段视频,可是他转而把照片送到了我的手上。
      他在意的不是他自己的名声,是我,因为那个把柄里牵扯到了我,所以他屈服妥协,向仇人下跪,没有体面,没有尊严,都是因为我。

      可如果不是夫人,我一辈子都蒙在鼓里。
      那天的热和欲望,是真的,都是真的。

      六月份的天,我却仿佛被拉回那个几乎埋葬我的数九寒天,凌凌大雪,刺骨寒冷。
      手被拍了拍,夫人拉回我的思绪,她说:“好的坏的,都不是别人说的,是自己经历来的。我日日向观音佛祖求他能够如愿以偿,好像成真了。”
      她停了一下,敛起眼眸:“不过这又怎么能是我的功劳呢,日日洗涤我的罪恶还不足够,又怎么会轻易让我好过呢。”

      我耳朵又有些听不见了,默不作声地缠着手指,好在付申耀及时回来了。
      夫人把果篮放在我旁边,像是不打算上去一样。

      我愣愣地看着她,抵抗着耳鸣,扯了扯嘴角,问她:“您不上去看看他吗?”
      “就不去了吧。”
      “付小姐也在。”
      “阿廖么,”夫人身形一顿,“她应该长高了吧。”

      她后来又说了些话,我彻彻底底没听见,只是本能地挥手送别。
      走了几步,最后还是没力气,一屁股坐到了喷泉的池延石上。
      讨厌冬天,就跟讨厌蓝莓一样。

      喷泉并没有开,池子里的锦鲤活蹦乱跳,扑腾着水。

      “小余。”
      不知道是第几声的呼喊,我才顿挫地反应过来,天已经快黑了。
      我寻声看去,付予呈就站在旁边,面上焦急,这才发现他的额角挂着汗水。

      害怕失态,我连忙挪开视线,指了指池子里的鱼:“没事,我刚刚在看鱼呢。”
      付予呈没有回答,坐到了旁边,没有多问。

      就这样挨得近近的,安安静静地坐着。
      过了会儿,付予呈把手伸进池子里点了点,惹得尽数的鱼儿四处散开,只有一条鱼仰头跟指尖碰了碰,看起来一点也不聪明。
      付予呈说:“小余小余快快游,四面八方都自由。”

      这是小学的时候学过的一篇课文,我思考了一下,学着他的样子,在水里招了招,却连一条笨鱼也没有,我说:“怎么一条鱼都没有。”
      话音刚落,付予呈就抓住我的手指:“鱼在这里。”

      我呼吸一滞,抿了抿干燥的唇,对上付予呈那双薄凉却温和的桃花眼,几秒钟后,字正腔圆地说:“小予小予快快游,四面八方都自由。”
      我一本正经地解释:“我说的付予呈的予。”
      付予呈眨了眨眼睛,忽而笑出声,抚开额前的碎发,低头吻上我的额头。
      他说:“我说的余康成的余。”

      小余小予快快游,四面八方都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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