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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跳动 付予呈,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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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推开楼梯间的门,感应灯应声而亮,猝然的光芒让我眼前一花。
下一秒,眼睛就被遮住了,只有稀碎的白光从指缝溢进来。
来人说着话,我不知道他们是否对此感到奇怪,只是声音一顿,接着闲谈着上了楼。
等脚步声消失后,又过了会儿,付予呈才把手挪开,我靠着墙做支撑。
付予呈只是抬眼瞧了我一眼,欲言又止,而后蹲下-身将散落一地的药盒捡进塑料袋里。
我觉得喉咙痒痒的,问他:“伤口在哪里?”
付予呈依旧没有回答,我有些失望,一点点,倒灌的情绪让我手足无措,几乎维持不了理智与体面。
我敛起眼皮,扯了扯嘴角,立起身子,刚准备离开,蹲在地上的付予呈正巧将一盒药片装进袋子,安静下来,他的声音响起:“肩头。”
指甲划过掌心,疼痛感很是轻微,我抖了两下肩膀,又被站起来的付予呈按住,轻轻地捏了捏,像是安慰:“不痛。”
我不信他,想将他的手挪开,可还没碰上,付予呈就率先收了回去,我动作一僵,悄悄垂下。
付予呈兀地开口:“可以帮我上药吗?”
闻言,我有些震惊,不可置信地望向他,付予呈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又像带着谨小慎微的讨好。
我只感觉自己大概是疯了,讨好,付予呈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情绪,何况还是对着我。
可是那小心翼翼从那双薄凉的桃花眼里跑出来,迟迟不散,我心脏仿佛漏了一拍。
听见付予呈又说:“本来不痛的,可我一看见你,就开始痛了。”
回到病房,付予呈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我沉默地接过药,低着头看用药说明。
再抬起头,付予呈已经将身上的黑色短袖脱了下来,猝然看见这番场景,我猛地一怔,又急忙撇开视线,不去看他,连话都说不清楚:“你、你的伤在哪儿?”
话音刚落,手腕被握住,被带着往前走了两步,着急忙慌地想摆正心态,换回自己的步调。
“看我。”付予呈的声音带着轻微的沙哑,磁性低沉。
我愣愣地看过去,付予呈宽阔的肩膀向胸口的延伸处,一道结痂的疤痕闯进我的视野,什么害羞不好意思在瞬间抛诸脑后,眼睛不眨地看着,也做不出多余的动作。
“好得差不多了,不痛,”付予呈直起腰,一下离我很近,笑声刮过我的耳廓,下一秒又拉开距离,“涂这个,医生说去疤的。”
付予呈把一管白色的软膏递到我手上,我稳住心神,手还是不受控制地抖起来,甚至连瓶口转反了也没发现。
手忙脚乱半天,最后还是付予呈亲力亲为,他握着我的手,将药膏挤到我的指尖,又引导者探向那道快一尺的疤痕。
黏腻的乳膏覆上伤口,痒麻的触感让我大脑空白,心脏又格外酸涩。
弄完,我已经满头大汗,刚要退后,视线就瞥到他背后狰狞交错的瘢痕。
我陡然瞪大眼睛,不顾付予呈的牵扯,越过他的肩头,直到那背部的全部落尽眼里,我再也没忍住,声音几乎尖锐地问他:“这是怎么回事儿!”
又在刹那间想起那楼梯间嗅见的血味,慌乱的视线乱闯,又定格在付予呈右手握着衣服挡住的腹部,几乎强硬地拽住那截手臂,渗血的伤口赤裸裸地出现,像无数根针穿过我的眼膜,天昏地暗。
我早该记起来的,结痂的伤口怎么会有血的味道;我早该知道的,都过了快一周了,余泽成怎么会抓着不放这么久;我早该猜到的,付予呈的那一包药,如何也不会是随身携带。
“你又骗我!”怒火中烧,我憋着的气全然冒了出来,“付予呈,你又骗我!你怎么能又骗我呢?!”
几乎是说出口的瞬间,我意识到自己情绪的失控,可如何回收,也只是降低声调,将“欺骗”翻来覆去,颠三倒四地念叨。
身体抽搐,事出突然,付予呈还没来得及动作,我抬起手扇了自己一巴掌,惶恐的神色出现在付予呈的脸上,他一把把我抱住,避免我再伤害自己。
我把脑袋卡在他的肩头,没有实感,心里完全没了理智,下一秒,一点没留情的扭头,咬住他的肩头,发泄满腔的怒火。
付予呈只是闷哼一声,没有把我推开,反倒是搂住我的腰,把我抱在他的怀里,放任我疯了一般的报复撕咬。
铁锈味占满口腔,浸透我的思维,我猛然回神,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一股刺骨的寒冷从脚底传遍全身,最终驻足大脑。
我疯了。
我一定是疯了。
我痛苦地要撑起身,后颈上的力却又把我按了回去,鼻尖抵上他右耳垂上的黑痣,我哽咽一声,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来。
在渐渐平息的情绪里,我突然领悟了一件事。
付予呈这个人呢,总是这样。
在这瞬间,我好像读懂了他,他不伟大,不成熟,不完美,甚至埋藏在那副耀眼和善的皮囊之下的他,是浅显的,敷衍的,沉默寡言,又总是逃避。
我靠上付予呈的脑袋,眼泪卷土重来,我哑着喉咙对他说:“付予呈,我有点讨厌你,可是你明明什么都没做,我就是忍不住,对不起。”
“付予呈,我讨厌你,以前讨厌你不喜欢我,可世界上哪里能都是两情相悦,我尚且能够微乎其微地自我安慰,现在也讨厌你,你不是说喜欢我吗?”
我以为喜欢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是形影不离相濡以沫,是坦诚相待左右相伴。
我闷声说:“可是你还是要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情,你不是答应过我吗?我们一起的,我们要一起的,我陪你的,你说了好的呀,可是你还是骗我。”
“你总是这样,一次两次,好多次,我分辨不出真话假话,哪些是善举,哪些是真情,哪些是好意,付予呈,你不是说喜欢我的吗?”
付予呈的声线带着明显的颤抖,他埋在我的肩头,我一下分不清到底是我的失态还是他的脆弱,他说:“对不起小余,对不起,想让你告我,想要离开你,想要和你渐行渐远,兄友弟恭全都是假的,我喜欢你,是真的,”他说得直白,声音又哑得不成样子,“我这一辈子胆小怯懦,身如浮萍,无依无靠,生怕行差踏错,假话说过太多,好像遭报应了,你是不是……不会相信我了。”
“不是的,不是,我信的,”听他这么说,我难过至极,泣不成声,“你不会遭报应的,上天会保佑你的。”
我倒吸了口气,咽下眼泪:“你不要这么说,我不计较真的假的了,骗我的我也不计较,我和妈妈说过了,妈妈会保佑你的。”
胡言乱语了许多,等我意识清明几分,不是的是谁先主动,我和付予呈的唇就已经贴到了一起。
呜咽声在舌尖颤抖,更像是受伤极深的舔舐慰藉。
这番对话太没有头絮,也太没有前兆,跟这个难舍难分的吻一样。
命运多舛,孑然一身,付予呈敢只身犯险。
我的心脏很痛,是痛,不再是空荡的麻木。
换气的间隙,我战栗地抬起付予呈的手,覆上我的胸膛,我分不清是脉搏还是心跳,震得我手臂发麻。
“付予呈,我的心脏好像会跳了,”我把乱七八糟的眼泪蹭到付予呈的脸上:“你能不能心疼心疼我,好好爱自己。”
付予呈动作很轻地将脸和我贴在一起,用唇吻掉我的眼泪:“嗯,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从马来西亚回S市的当天下午,我又发烧了。
这个生病来势汹汹,本来我只以为是舟车劳顿,打算休息一下就好,躺在床上睡觉,可当我意识到身体发热不正常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连抬手都觉得困难。
在恍惚见我闻到了浅浅的玉兰花香。
付予呈身上的味道。
不过这个想法转而被反驳,在新山的时候,付予呈因为检察院的事情已经先我一步和同行人员离开新山回了首都。
大概是后院的广玉兰花的香气从留出的窗户飘进来。
就这样想着,我正准备缩进被窝里,一阵风就涌了进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等我回神,人就被捞了出来。
额头被汗沾湿的碎发被一只手轻柔地捋到脑后,瞬间感到冰凉。
“发烧了?”
听见温和的询问,我只感觉眼皮酸酸的,对上眼前人的眼睛,撇下嘴角,顿顿地点点头,却答非所问:“想你了。”
付予呈短促地“啊”了声:“我也想你了,我们去医院。”
说着,付予呈就伸手准备抱我出来,我反抗地往后挪了挪:“不用去医院,你陪我睡一觉就好了。”
边说我边晃了晃他的手,等着湿润地眼睛望着他:“好不好?”
付予呈愣了愣,下一秒,眼前一片黑暗,付予呈抬手遮住了我的眼睛,付予呈的手很大,一下将视线全给挡住,包括他自己。
我有些愤愤不平,生病的人总是做出行为后才会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就像现在这样,我反应过来,已经将付予呈挡在眼前的手挪开放到脸边,还侧头……
舔了上去。
是舔……不是亲,像小狗一样,舔了付予呈的掌心。
只感觉身体温度陡然拔高,倒是思维清晰了不少,我急忙松开手,磕磕绊绊地说:“我、我……我……”
“我”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急得眼泪打转,凄惨地望向付予呈寻求帮助。
后者什么都没说,连手都没收回,只是看着我笑。
我一下摸不准他的笑是什么意思,还没探究清楚,床就陷了下去,一股力把我带着滚了过去,而后稳稳当当地被付予呈接在怀里。
付予呈把我整个人往上提了一下,与他抱得更严丝合缝,还惊魂未定,一个吻就落到了干燥的唇上:“讳疾忌医怎么能行。”
我完全愣住,又很快反应过来,作势要推开他:“不要亲我,我感冒了,会传染的。”
付予呈往后退了点,好奇地“咦”了下。
我不明所以:“怎么了吗?”
话音刚落,甜甜的玉兰花香就灌满了口腔,舌尖相触的一瞬间,我只感觉灵魂出窍,大概是无力,又更可能是渴望,我放弃挣扎,搂上付予呈的腰。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肺里的氧气告罄,快要呼吸不畅,付予呈才点了点嘴角,和我脸贴脸抱在一起。
嘴唇麻得没有知觉,我眼神飘忽半天,耳边又是浅浅的声音,思绪回笼,我才意识到,耳边的声音是付予呈的笑声。
竟然被亲得晕头转向的恼羞成怒,我又急又恼,梗着脖子说:“不要再笑了!”
付予呈反倒是更放肆了,笑声从嗓子里滚出来,低低的,带着沙哑。
“你……”
我正要说什么,横在腰上的手动了一下,我与付予呈靠得更近了些,他把脑袋埋在我的肩颈,哑着声音说:“小余,我好喜欢你,给我个机会,让我追你吧。”
这句话如平地惊雷,猛地劈到我的身上,将我弄得头脑晕晕,要说的话一下全被抛弃,我瞪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喉咙就像被堵住,甚至丧失语言系统,说不出话。
付予呈咬了咬我耳朵,我一下觉得付予呈的话太没有可信度了,哪有人追人是在床上,从又亲又抱又咬后开始的。
在千钧一发之际,我又猛地意识到一件非同小可的事情。
我有病的啊。
短暂的喜欢,时不时的拥抱或者怜悯的吻都是我不敢奢求的,现如今有了,我又怎么能得寸进尺,还要一段长长久久的感情关系呢。
贪婪,这是贪婪。
“是我追你,”付予呈就像是能看穿我的心思,手指拨弄着我的头发,“不是让你现在就答应和我在一起,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我……”语言匮乏,我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于是在迷离中被窗外那株洁白硕大的广玉兰花吸引了视线。
我收回目光,嗫嚅着说:“我不值得的。”
付予呈回答得很快,也说得绝对肯定:“你值得。”
我有些哑然,接着把整个人塞进付予呈的怀抱里。
思及过往,往往无疾而终。
我缓缓开口:“我有病,心理上精神上的,其实,我的身体里住着一个小人,他很古怪也很坏,他已经睡了很久了,可我还是阴晴不定,行为古怪,每一次和你在一起,他好像快要把我杀死了,我不想害你,付予呈。”
付予呈却像听不见一样,低头吻上我:“你是来爱我的,怎么会害我呢。”
我不知道如何作答,余韵的热蚕食掉我的理智做不出推开,说不了拒绝。
我仰头亲了付予呈一下,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