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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情谊 付予呈,带 ...

  •   整个房间浸润在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里,眼皮很重,我颤颤巍巍撑开眼皮,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袋空白的躺了会儿,思维才收拢了稍许。
      这是天堂吗?
      这不是天堂,这是医院。

      门外突然传来吵闹声,可声音似乎隔着一层厚重的薄膜。
      我后知后觉是余泽成的谩骂声:“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啊?我看你不是失忆了,简直是脑子有病,神经病!”

      脑袋转得有些慢,余泽成的声音尖锐刺耳、毫不留情,骂声接连不断,我开始思考到底是谁惹得他勃然大怒,又觉得那人脾气一定好极了,这么久了,一句话都没说。
      像是知道我的疑惑,余泽成的后半句话就给我解除了疑问。
      他难以遏制住情绪,只是声音有些收敛,低声吼道:“付予呈,你的命是我弟弟救下来的,你要这么不管不顾地去死,你问过他吗?”

      沉默片刻,余泽成语气忽而变得很奇怪:“你当我真的拦不住他吗?我只是想着万一呢?万一你就想通了,再不济......你看在我的情面上,或者,或者说,看在你说过喜欢他的份上,想活下来了呢。”
      “我只是没想到,那个蠢货为了你真的连命都不要了,我气不过也就只是打了你一顿,你难道不该打吗?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的!不会把他卷进你家那堆烂摊子里,不会再去见他,你去接他的时候,你也跟我保证过,你不会让他受伤的,你出尔反尔、谎话连篇,你倒是孑然一身,他呢?!我呢?!你姐姐呢?!”
      “可我更多的是气不过自己,我放他去的,再怪也不能全怪到你身上,”数声质问,男人的声音顿住,好几秒后,他再度开口,声音沉闷沙哑:“你和你姐姐一样,没心没肺、无情无义。”
      “付予呈,你不是人,你没有心。”

      哪怕我早有猜测,可还是在亲耳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全身僵硬,动不了一点,努力一番,也不过指尖挣脱桎梏,微乎其微地蜷缩了一下,而后筋疲力竭。

      外面安静下来,我只能听见一旁机器冰冷的声音,仿若脱离世界。
      良久,外面有人说了话。

      “泽成……小余他……”
      说话的声音仿佛是扯开声带,干涩破败,我花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难堪的声音是付予呈发出来的。
      可他只是叫了声名字,没有了后文。
      就在我以为他们离开了时,付予呈说:“对不起……喜欢他,也对不起。”

      再然后,是远离的脚步声。
      心脏宛如被剥离胸腔,可我只是麻木地望着虚空。

      余泽成回来的时候,我已经能够坐起来了。
      他看见我,脚步一顿,眼神里闪过惊喜,薄凉的话没有从他的嘴里冒出来,因为他下巴上未曾打理的青茬无不表明昏睡的时间里,他几乎寸步不离。
      只是无言的四目相对。

      我动了动唇,喉咙很痛,还是喊了他一声:“哥哥。”
      余泽成淡淡“嗯”了声,重新迈开步子走进来,他没提付予呈,我也没问。

      做了检查,一直到傍晚,付予呈都没有再来过。
      晚上的时候,余泽成有事离开了,我假模假样地睡觉,等他走后,始终睡不着,就像一股气憋在身体里,闷得难受,索性翻身下了床。

      新山的晚上不凉快,干燥的热,风里也裹满热气。
      喉咙带上铁锈味,我坐在池沿石边放空自己,直到夕阳消失殆尽,完全进入黑暗。
      时间似乎又快又拖沓,我慢吞吞地起身,刚准备往回走,就听见有人叫了我一声。
      我侧身看去,一个熟悉中带着陌生的男人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他风尘仆仆,隐匿在昏黄的路灯下。

      我怔了几秒,喊他:“爸爸。”
      余海鸣神色复杂,只是点了点头算作回应,岔了口气才出声:“小余,陪爸爸坐会儿吧。”

      又坐回池沿石有些不太符合余海鸣的身份,我跟着他坐到就近的木椅上,与他隔了段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的距离。

      余海鸣例行公事般询问:“身体怎么样了?”
      我回答:“好多了。”
      余海鸣说:“那就好。”

      接下来就是沉默,两人就那么坐着,就如同余海鸣所说,仅仅是陪他坐会儿。

      半夜的风甚至有些冷,吹得我的胃有些不适。
      余海鸣打破沉寂,兀地开口:“小余,你觉得我这么多年来为什么不常回家吗?”

      我按了按肚子,看向他,诚实地摇摇头。
      余海鸣并没有回头,只是望着不远处喷泉中心那尊优雅的雕塑,轻声解释:“我会想我的爱人,就是泽成的母亲,我一看见泽成我就会想起她,一想到她,我就很难受,所以总想逃避。”
      这是余海鸣第一次这么说话,不再是一板一眼的询问,语气里带着似有若无的柔和,又萦绕着淡淡的忧伤,太明显,又太反常。
      余海鸣继续说:“我也害怕看见你,以前泽成总说我对不起她妈妈,我看见你也会想起你妈妈,想起他说的背叛。”

      “小余,你还记得你妈妈吗?”他没等我回答,自顾自的说,“我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她急急忙忙从房间里跑出来,拿着酒瓶子,谁都靠不近,我一看见她的脸就走不动道了,那时候我就在想,一个人怎么会和另一个长得这么像呢?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又碰巧被我看到了呢?”
      “那是我第一次遇见你妈妈也是最后一次,我把她带走了,后来总是用酒精来为自己开脱,但是错了就是错了,我想要补偿她,可又不敢去找她,安安稳稳过了那么多年,她也一直没有来找过我,我以为这件事情就那么翻篇了,她却忽然给我打了电话,说她怀孕了,她求我把你接回去。”
      “当时泽成也才十几岁,又是叛逆期,我就说给你们钱,只要不来找我,多少钱都可以。可当她来找我,顶着那张脸跪在地上哭着求我的时候,我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恶心,很恶心。
      可他还在说。

      “我把你接了回来,泽成和我无休止地争吵,我又开始后悔,想把你送走,可你那么小,小小的一个,乖乖地坐在台阶上,不哭也不闹,我不忍心,后来也没考虑你的感受就把你送去了岑山,当时凌姨说你在那里挺好的,我也就相信是好的,跟你妈妈一直不来找我,我就以为你们都是过得好的,我一直想的是到此为止吧,就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一个多么清醒及时止损又极近讽刺的词语。
      这么热,我只感觉冷,全身上下开始僵硬,我木着唇,找不回声调,听着他的陈述,扯着嗓子哑声说:“她过得一点都不好,”妈妈两个字滚来滚去我也说不出口,我压下喉间的没吐出去的气,接着说,“我们过得一点都不好。”
      余海鸣总算把视线落到了我的身上,眼神充满痛苦。

      我撇开眼睛,有些痴心妄想地问他:“爸爸,我能叫你爸爸吗?爸爸,你对她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余海鸣抿唇,几秒后回答:“对不起小余。”

      他穿着服帖的西装,衣冠楚楚,语气是那么平静,那么无关紧要,我又斤斤计较、固执己见,势必要讨要一个说法。
      他口中的女人懦弱又倔强,两个极端体现得淋漓尽致,可我依旧觉得她并不爱我,只是母子亲情难以割舍,迫使她爱上了我,于是她的一辈子都毁了,被我毁了。

      强势讨要的说法不遂我愿,我知道了他的回答,是没有,一点也没有。
      也对,一夜情有几分真的又有几分假的呢?在他们眼里,做到这个份上想必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可是他为什么要说呢,马不停蹄赶在劫后余生后,陈述事实还是摆脱罪恶?
      不重要,都不重要!

      心里的气越来越堵,胃更是翻江倒海,我抖着声音说:“让我冷静一下,你、你让我冷静一下,不要来找我,我想一个人冷静一下。”
      说着,我慌张地站起来,也不再管其他,往楼里快步走去,本能想去找付予呈,可是忽然反应过来,我根本不知道他在哪儿。
      那就一个人待着,一个人待着就好。

      可此刻我身体浑身乏力,余下的力气肯定是不足以我爬回病房,手使劲地按着电梯,电梯还在顶楼,下来的速度极其缓慢,又怕被余海鸣赶上,心里越来越烦燥,几乎像是要把手指戳进那方小小的铁块。
      下一秒,我手指被人轻轻握住,紧接着耳边传来那熟悉中带着嘶哑的声音:“这么急是要去哪儿?”

      我全身颤抖,还没转身,余光扫到余海鸣正进了大门,呼吸一滞,抖着声线,用几乎祈求的声音说:“付予呈,我想走了,带我走好不好?”
      付予呈只是向后看了一眼,随即将身上的外套盖在了我头上,视野全黑的瞬间,我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揽着,下一刻,我靠进了付予呈的怀抱里。

      “叮——”
      电梯打开,耳边是小声的说话声,我被付予呈往旁边带了带,难闻的消毒水味混着浅浅的香气灌进我的鼻腔。

      被付予呈搂着胳膊走了几步,他把我轻轻圈在一方小小的角落,外套被他掀起来挂在了头顶。
      接连好几声的呼唤,我才渐渐回过神来,眼前的脸清晰、苍白、熟悉,我只感觉呼吸汇聚在狭窄的喉咙里,鼓鼓囊囊,我说:“我没事的。”

      话音刚落,察觉到付予呈要拉开距离的意图,动作快于思考,我伸手拽住付予呈的肩膀,将本就不远的距离骤减到呼吸交错的亲密。
      “付予呈,你想不想亲亲我?”

      我直直地回望着付予呈那双平和的眼睛,背对着楼梯间的灯光,他的神色不太清晰。
      安静地等待了好几秒,付予呈一动不动,我忽而有些悲哀的怜悯,甚至渐渐接受他所说的喜欢,真的假的,都一下变得很好接受。
      我松开抓着他肩膀的手:“好......”

      话才冒出来一个音,腰上一紧,猝不及防的力带着我往前,与此同时,感应灯熄灭,周遭陷入黑暗,有什么东西散落一地,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就被碰了一下。
      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几乎是刚碰上,付予呈就已经撤回。

      意识有些恍惚,头重脚轻,我脱力地靠在墙角。
      黑暗里,一只手试探性地靠上我的睫毛,他的手指还是那么冰冷。
      “别哭,”付予呈的声音很低,他说,“对不起。”

      我这才意识到眼泪早就泛滥,动了动唇,刚要说话,一丝浅浅的奇怪味道窜进鼻腔,像是粘腻的血腥味。
      要说的话全然忘记:“你受伤了。”
      付予呈没立马回答,可是不回答就是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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