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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喜欢 爱不是左右 ...

  •   还没等付予呈靠近,外面的传来脚步声,是枪声吸引过来的。
      我急忙把血液擦在衣服上,又无比庆幸穿的衣服是黑色的,怕付予呈发现,连忙拉住靠近的付予呈,语速极快地说:“我们快走。”

      可说话似乎也带动了腹部的肌肉,我紧咬牙关,推着付予呈向前。
      付予呈一顿,来的人似乎不少,当即反客为主地拉着我往外面跑。

      每跑一步,身体颠簸,伤口就扯着我的脑神经,紧张奔跑的热赶不上身体失去的温度,我只感觉皮肤下的血液在慢慢冷却。
      不出片刻,汗水已经打湿了我的衣服,浸润在伤口里,疼痛感却是后知后觉的。

      体力与体温流失,跑了不知道多久,我强撑的身体宣布能量告罄,一股麻劲儿顺着脊梁攀爬到大脑,接踵而至的疼痛感让我陡然停下脚步,手也痛得收起。
      我急忙松开付予呈牵着的手,避免他发现异常,低下脑袋,梗着脖子喊了他一声:“付予呈。”
      付予呈停了下来,询问:“怎么了?”

      落到身侧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我咬着舌尖,疼痛感却细枝末节,我几乎是用了全身力气才稳住声线:“我有点走不动了,你先出去好不好,我就在这里等你,等会儿你来接我。”
      付予呈没应声,我真感觉自己没多余的力气伪装了,只想让他赶快离开。
      “你……”

      话才冒出一个字,视线里闯进一只手,那只手强硬地拉开我死捂着肚子的手,艳红的血刺进我的眼球,腕间的触感姗姗来迟。
      付予呈的手比平时温暖了不少。
      我反应过来,连忙要将手收回来,闷着气笑了两声:“怎、怎么流血了呀?我都没注意。”

      付予呈的手没松开,我也看不清他的脸色,催促他:“你快走,说不定……”
      说这话,一口气没上来,我头晕目眩,整个人往后倒去,过了会儿,我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被人抱着。

      这样不用使力就可以看见付予呈,我掀起眼皮,眼泪不争气地往外涌,付予呈说着话,耳朵却像是被堵着,一个字和听不见。
      我再也忍不住,抖着唇问他:“付予呈,你在说话吗?我、我耳朵听不见了。”

      “没关系,没关系的……”我反反复复念叨着这句话,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他。
      脸上湿漉漉的,天空好像下雨了,我迷茫地望着付予呈,花了好久才意识到,这是眼泪,付予呈的眼泪。

      这个想法刚一诞生,那一声又一声的“小余”就汹涌澎湃地砸向我,混着惊慌失措,以及痛苦不已的哭泣。
      我张开干涩的喉咙,“啊”了一声,算作回应,气若浮丝地说:“不要哭了,付、付予呈,不要哭了……你哭我难受。”

      付予呈没听清,把脑袋低下来,和我的脸贴在一起,汲取到温暖,但我没力气像往常一样去蹭。
      我从未见过这般手足无措的付予呈,好罕见,他永远得体礼貌,老早就想凿开他那坚硬的躯壳,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这样无欲无求。
      可真的见到了,我又觉得心里发慌。

      眼角和脸侧都痒痒的,像是亲吻,我转动着眼珠,与付予呈对视,我怀疑是自己的眼泪遮住了视线,导致看他也是泪流满面。
      付予呈声音嘶哑:“对不起小余,对不起,小余……”
      一遍又一遍,跟两年前那场突如其来梅雨季时应允“不会离开”一般,不厌其烦。

      可是对不起什么呢?付予呈从来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要是有的话,最多就是那个意识迷离的吻,那场不告而别的赶赴首都。

      “没关系,”我抽着气,胡乱回答,“没关系、没关系的,霍见栩说,在KTV你、你被下药了,可你只是亲了我一下,离开、离开也没关系,也、也就一年而已。”
      哪怕还差几个月就是两年,那也没有关系。
      “我过得很不错,只是……只是有点想你。”

      下颚骨抵到坚硬的铁块,手表秒针转动的声音越发清晰,一秒、两秒……
      我忽而想到昏暗KTV的尼古丁混着焦灼的味道。

      视线下瞥,付予呈的手腕细,此刻手表越过腕骨,卡在下面,那狰狞的烫伤疤痕猝不及防闯进视野。
      我怔愣住,身体变得很轻很轻,几乎淹没了痛苦。
      发散混乱的的思维驻足想到:原来不是无动于衷么?
      我轻笑出声,咽下呼之欲出的血沫,哑着声音问他:“付予呈,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短暂的沉默,付予呈紧紧地抱住我没有知觉的身体,像是从胸腔发出来的闷哼。
      他说:“嗯。”

      他说,嗯。
      我的思维一下凝固住,又觉得荒谬,像是善意的谎言。
      我试图在过往那些走马观花的场景里发现异样,牵手、拥抱、亲吻、共坠死亡……桩桩件件,一直到昨天晚上,那个汗涔涔的吻。
      比比皆是私心的作恶多端,亦是爱的呈堂供证。

      可是爱不是左右逢源,总会因为小心翼翼、瞻前顾后变得阴差阳错。

      “你喜欢我,”得到肯定答复的我仍就不可思议,重复呢喃,“你喜欢我啊……”
      心脏像是顷刻间塞满眼泪,酸涩无比,可是我要死了,他才承认他喜欢我。
      我宁愿他在骗我,我哆嗦着说:“你不要……”
      可那句“不要喜欢我”怎么也说不出口,卡在喉咙。

      左右不过生与死,可死亡有什么可怕呢?
      我的身体弱,从生下来起就有的心脏病,因为那场意外的车祸苟活了十多年,兜来转去,前因后果竟然都与付予呈息息相关。
      平常的感冒会大病一场,最后转战医院,凤姨每每降温升温刮风下雨换季她都会唠唠叨叨大半天,连一向尖锐的余泽成也会在那个时候冷嘲热讽地提醒我。
      何况腰腹被打了个对穿。

      我意识混乱,过了好久,我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送上来救护车,又过了好久,我才感知到手被人握着。
      氧气却像是灌不进我的肺部,从四通八达的伤口跑了出去,一并带走我所剩无几的体温,仿佛坠入无尽冰窟。

      “冷……”我抖着唇,克制不住地颤抖,“冷……付予呈,我冷……”
      睫毛颤抖,光影虚幻,那厚重的光幕刚印出付予呈的模样时,一个笨重的吻已经落到了我的额头。
      柔软又滚烫,唤回我一星半点的神志,冷汗粘在额前的碎发被拨开,感知到风带走那个吻的温度,我稍微有些惋惜,无济于事地勾了勾僵硬的手指。

      第二个吻就吻了上来。
      而滴在脸颊上的泪水却更是滚烫。

      我怔愣地望着苍白光晕,痛苦混杂着喜悦,我勾动付予呈的手指,在不知道他的第几次俯身时,开口说:“不要了……你不要哭……”
      付予呈动作顿住,果真没有再亲,脸颊被指腹刮蹭,眼泪在他指尖化开,带走温存。

      我一下又觉得遗憾,应该再多讨要一个的。

      在彻彻底底失去意识前,或许是回光返照,我的思维前所未有的清晰,目光明朗,付予呈通红的双眼触目惊心,可安慰的话是说不出来的。
      这令我着急,不过我渐渐冷静下来,离别前见一面倒也算是恩赐,命运待我并不菲薄。
      我莫名其妙想到不久前的告白,付予呈不是沉默,不是否认,而是承认。

      只是渐渐消失的生命体征让我盲目,此时此刻却又想付予呈说出口的话要是谎话就好了。
      情深意切我最是能知晓,可痛苦又那么一清二楚。
      如果他仅仅只是安慰我,哄我,既让我死得其所,又能让他活得轻巧。

      要是喜欢让你痛苦,那就不要喜欢我好了,付予呈。
      这是我闭上眼睛之际,弥留的最后念想。

      而后陷入无尽黑暗。
      在混沌里,第一次我感到了恐慌,害怕见不到付予呈,害怕他落泪,害怕在命悬一线之际,非要问他是不是喜欢我时他说的喜欢一语成真……

      回到那促狭的矮楼,女人伤痕累累,她尖叫无措绝望,一声一声震破我的耳膜。
      我沉默地看着窗玻璃上的月亮流下两行浅薄的眼泪。
      眼泪似乎总是不值钱,却又那么珍贵。

      它悄无声息地落到那只粗糙的大手上,被大拇指覆盖掩埋。
      女人哭泣,摇头,否定,呵止对她善意却对我肆无忌惮的言语,哪怕“我是白眼狼”、“我命不久矣”已成定局,她只是一天又一天带我走过那条窄窄的小路。
      在街角买一个热乎乎的包子,热气刮过我的喉咙,烫哑了我的嗓子,而那颗白水煮蛋哽咽了我的喉咙。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我的记忆在那决绝的背影里戛然而止。

      而后划片般快速地定格在光亮的走廊,女人缩在那个干枯的怀抱里,低着头,却像是被钳制住头颅般僵硬,从我的眼前缓缓走过。
      可我在等她,直到离开,她也未留给我一个眼神。

      我站在原地,渴望转身,期待回应,或者其他,那么多情绪杂陈在心里,可身不由己压迫着我脆弱的身躯。

      意识在发颤,刹那间,仿若七岁那场天翻地覆的车祸,我看见了离别时面容憔悴的秀秀。
      秀秀说,橙橙,这是观音菩萨,保护你岁岁平安的观音菩萨。
      泛黄的观音菩萨碎了,散落在乌黑肮脏的血渍里。
      也在那场几乎带走付予呈命的坠楼里。

      思绪混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牵着手,走过了无数次分别的街角,越过了茫茫人海。
      我停下脚步,张望四周,空空如也。

      眼前的女人温和,她轻声问我:“怎么了橙橙?”
      我张了张唇,却在刹那间将事情全然忘却,迷茫地瞪着眼睛,尝试仰视,一秒后将目光顿顿地挪下,看着女人眼角的淤青被皱纹取代。

      想不起来了,我摇摇头。
      女人勾起唇角,什么也没说。

      路太长了,长到每走一步,我觉得心脏就越来越空,像是有什么东西挣扎着要冒出头来。
      可是心脏不是沃土,如何栽种希望。

      我问她:“我们要去哪里?”
      她回答:“一个没有烦恼的地方。”
      世界上真的会有没有烦恼的地方吗?我只是犹疑,沉默地垂下头,看着那双搭在我手上的手,那双手很稳,眦裂的伤口不复再见。
      于是推翻结论,或许有吧。

      “我走不动了。”
      “快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又开了口。
      “我舍不得他。”
      我把空闲的手按在空荡荡的胸膛,眼前的身影小小的,不再是从前那般高大。
      感受到一声接一声的心脏跳动,滚烫到窒息,眼泪莫名其妙地掉落。
      “……妈妈,我舍不得付予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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