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鸽》蓝色水壶

9、第九章 （进入第一人称）运动会 又是在讨厌

　　又是在讨厌的班级里待过的一天。如果要自我介绍的话，我的名字是王明，两年多前我凭借720/760的中考成绩考上重高，努力中考和分班考之后来到理科实验班。只是说学习成绩的话，我是当过班级第二也当过班级倒数第二的人，如果论我喜欢多少女同学，就是全班第一了。一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告诉我的室友们：
　　“我喜欢十六个，加上男的就是十七个。”
　　“王哥王哥我想听从夯到拉排序。”
　　“那很难排了，”我盖着被子说，“我排的话也只是说相对排名。”
　　“哎呀没关系啊，她们又不会听见。”
　　“我困了，”我说，“明天还要上课呢。”然后我就闭上眼睛想：我以手持宝剑的骑士姿态学习，秉持拼尽全力的骑士道，但这位骑士也已经要化为枯骨。为什么呢？我的父亲大概是我在世上的唯一朋友，一个礼拜的寒假覆盖春节，我将会得以和父亲出门旅游；我父亲是盘古，就是天不怕地不怕而且难能可贵地拥有丰富学识和想象力的男人。想着远在天边的父亲就可以为学习汲取动力了，但问题的根结不在于此，事到如今我依旧怀有跟她考上同一所985的目标。我不知道为什么睁开眼睛看天花板，然后把手从温暖的被窝里伸出来举到眼前撑开物质遮蔽天花板。明天我还是双脚奔走在练习大地上的骑士，双手握住剑柄摆出挥剑的姿势，我想，反正我经历过的她没经历过，又何必求取和她一模一样的优秀呢？
　　第二天我听着嘹亮的起床号在床上赖床，起床号结束时候是六点二十五，我当然会赖到6:25再起。最近政策新规，学校再也不能够要挟我们六点起床六点十五出寝室了，就连起床铃也推迟了十分钟才响起。只是我昨天已经迟到过一遍，这下看样子今天也要迟出寝室了，寝室阿姨会汇报，老师会打电话给我妈，我妈就会打电话给我，我就会回答我妈“你最近还好吗”的时候回答“就是比较懒”。食堂有烧麦、玉米、肉包、汤面作为我们的早餐，还是住校生的我打饭时候留意着有没有熟悉的黑长直，虽然我们学校女生基本都是黑长直，但那一头黑长直是不一样的。我找了个绿色的椅子坐到了白色的塑料桌子前面，馄饨在黄红色透明汤汁里飘荡着，一两只馄饨破碎地露出了小拇指大小的迷你肉粒。我吃着想：她大概率会考上我们省内最好的大学，这个温柔的女孩有很爱她的爸爸妈妈，拥有无比幸福的童年，像是山清水秀养成了她温柔内向的性格，荷花在荷塘夜色里会静静散发出好闻的香气。
　　其实上一届有一个漂亮学姐就考上了，我是说省内最好的大学，摆摆手就告别了学弟学妹们，作为高三毕业生代表在体育中心的台子上握着话筒呢。“王明你去教室干嘛？你忘了今天是运动会吗？”
　　“哦。”我手舞足蹈兴高采烈起来了。王哥你是傻子吗？你怎么能这么唐？”
　　“不要随便说唐，对唐氏综合症患者们太不尊敬了，”我说，“我就手舞足蹈怎么了嘛？”
　　自然是因为我听到了操场那儿传来的乐声，原来今天上午是运动会开幕式啊，能不兴高采烈吗？“王哥你的爱与正义呢？”倒了饭之后他走在路上问我。
　　“在这里。”我把某款电子游戏里某个角色“爱与正义”皮肤印于其上的衣服从裤兜里拎出来，套在了短袖校服的外面，架着高大的稳定器和相机颇具神气停驻在入场之处。入场之处那个考上了省内最好大学的学姐向我招手，我问她不应该在大学里上课吗？“我喜欢跟小朋友待在一起。”
　　“吃冰淇凌吗？”她从插在延长插板上的冷柜里拎出冰淇淋，从白色塔夫绸长裙的兜里摸出手机扫码，她转头看向身边似乎是闺蜜的一个浓妆艳抹的大学生，“现在就等待滴的一声，然后小学弟就可以吃到冰淇淋了。”我看着她们说话，也插话说：“学姐，其实......”
　　“小朋友，我想和你认识一下。我是你面前这位学姐的闺蜜，哈哈哈哈哈......”绿衣服的学姐说。“这是什么平衡器？”白衣服学姐好奇地凑上来，我说：“飞宇。”“好用吗？”“还行吧。”“我今天没带相机。”绿衣服的说。“一看就是个花心大萝卜。”白衣服的说。“我......喜欢十八个。”我说。“加上我们俩吗？”两人齐声说。我说：“没有，里面有一个是男的。”
　　“还是男同。”绿衣服的说，看见后面有长龙排过来，像是见到了遮天蔽日的黑洞，急忙招呼白衣服的把我拉过去。树荫笼罩土坡，远远地看着绿衣服的把手挥舞得像战旗，我忽然感到脸红心跳加快，怯怯懦懦地侧过肩膀顶了顶学姐的。“其实我喜欢你。”
　　“没事的，学弟你有信心考上A大学吗？”
　　“以前可以，”摸摸自己估计已经滚烫如同苹果的脸颊，我把视线锁定在了某一根小草上，“现在不行了。好汉不提当年勇。话说回来，我还没跟我最喜欢的那个女生表白，我是想着高考结束之后，等到什么事都没有了，就发一篇文章给她（表白）。”
　　“你现在已经和我表白了，这倒是唐突得很。”
　　我“拐”跑了一个工作人员来陪我散步，就是这个穿白色塔夫绸长裙的叫郑洛的学姐。在长期压抑的班级氛围里我变得并不擅长交谈，所以学校那绿绿的涂满了藻类的湖的边上小径被窝选择为了行走的道路。我不肯接受学姐的邀请去牵她的手，她邀请我的时候咯咯笑说不知道我连会红成啥，我则是嘿嘿一笑地自顾自走开了两三米距离。我“尾随”着学姐，就是以两三米距离，但也不再正后方，因为那样就真的太像是尾随了，我突然小跑两步腼腆地走到学姐背后一米处说：“我该回我们班那个座位了。”
　　学姐摆摆手，穿着白色塔夫绸向小径拐离湖岸后途径的天桥处走去。我忽然不想回到班级了，就找了一块圆滚滚的路石坐下，久久凝视着那个远去的白色背影，在拐弯处渐渐走离绿色湖的湖岸。我幻想着湖底是不是有水怪，或者学校里有哪个秘密开关，一按开关上的LED灯就会亮起，湖水就会在隐秘水轮机的滚动下壮阔地洒下地下，只要打开湖底的窨井盖，纵身一跃就能够来到遍布科学仪器的科研圣地。忽然想到运动会时间正包含在文创大赛的时间里头，我信手拈来举起稳定器开始了长久的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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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应该想不到我其实是八百米、四百米两项项目的参加者。我穿着我们班的战袍，就是那件爱与正义，脚踏我亲自挑选的跑鞋，在天地一片寂静中跑了起来。令人热血沸腾的music在遍布操场的音响里轰响，我疑惑地回忆起明明初中的运动会从一开始就有人大声给我加油，高中看台上的人们却好像都在遮阳伞下写着作业。我不是一个擅长骑马的骑士，只是一个擅长奔跑的骑士，跑步应该也是我擅长的吧，不想过多去描述什么“风在耳边呼呼吹”啊，“腿脚像灌了铅”啊这些司空见惯的描写，我只是目不转睛盯着那个白色塔夫绸长裙就超过了最后一名成为了倒数第二。
　　那白色塔夫绸长裙的学姐我认识的，就是郑洛。郑洛顶着帽子，披着头发，刚刚解开辫子，正要扎上。我大口喘气跑过她位置的时候意识到她似乎盯着我看了整场比赛，和常人无异的眼睛在普通的乌黑刘海下像小鹿的眼。小鹿却不会拥有那种眼神的，小鹿没那么多的事情要想，跑过她了就是我们班终点附近的看台，我刚刚被最后一名超过的时候，看台上的同学们多多少少地看着比赛，却没有为我加油呐喊，亏我还给班里一个别的同学摇旗。一个同班同学走到我面前：“你怎么跑最后一名？没努力吧？”我没有返回班级，运动会时候哪怕不比赛了只要肚腩上顶着块号码布，没有巡查人员会为难我，那自然而然的我就走到了白色学姐面前说：“我一个同学跟我说‘你怎么跑最后一名？没努力吧?’”
　　“别管就好了。”
　　“我知道，我只是很不爽，”我耸耸肩，对她说，“不爽总是有的，我妈却几乎不让我不爽，‘也可能是你太敏感，他们没那么坏，你自己也有原因。’”
　　她安静着，用沉默的眼睛盯着我的眼睛。
　　“我不是一小时前才说喜欢你吗！”天呐。
　　“我也不建议你用预测寻常人反应的直觉来预测我的反应。如你所见，我没有羞红了脸。”
　　“啊，是啊，我们做朋友吧。”我努力不低下头，“我觉得《哪吒2》这部片子不值得那么高的票房。”
　　她依旧用沉默的眼睛盯着我的眼睛，安静着。